《囚宠》非鱼不可

40、第 40 章

　　维持了两个小时的秀场结束，灯光缓缓沉下，音乐消散，挽挽在人群散去时去了一趟后台。

　　旷阔敞亮的廊道，隐约能听见模特下台后放松的说话声。从卫生间出来，后台已是一片忙碌过后的宁静，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收拾衣架和道具。
　　复行郁给她发了条短信，说在通道出口等她。知道男人耐心不多，挽挽下意识加快脚步。

　　倏然间，一道清甜熟悉的女音从前台区域传来，挽挽下意识地侧头，透过幕布缝隙看了过去。
　　聚光灯勾勒的身影玲珑曼妙，此刻立在男人身旁，显得愈发纤薄轻盈。在这两人中间，还站着一个穿着时尚的卷发女人。
　　挽挽记得秀场最后环节有她的上台致辞，正是这场T台秀的服装设计师Amy。
　　原来……他们都是认识的。

　　上官唐晴披着褐栗色披肩，目光有些复杂看着复行郁：“你不是说不来吗？”
　　这个拒绝了自己邀请，却又突然出现在这的男人，让她急切需要一个理由，缓解心头窜起的苦涩跟难堪。
　　然复行郁只是紧紧地凝着她，目光平静，像是一滩没有波澜的死水。

　　气氛仿佛凝滞住。
　　Amy左右看了看两人，笑了一声，有意缓解尴尬：“说不定二公子想给你惊喜呢，上次游轮拍卖会他不还带你去了，‘海晏河清’——”
　　她看向上官唐晴手上带的玉镯，“就是这只吧。这玉质真好，难怪二公子点天灯也要拍下来送给你。”

　　本欲调动气氛的话语，却适得其反地像一块冰投入水面，让周遭空气迅速冻结，陷入更深沉默。

　　上官唐晴终于从男人脸上移开视线，落向腕间那枚玉镯。玉泽清清泠泠，泛着幽然的冷光，她垂下眼，语气很轻，带着低不可闻的叹息：“不是这一只。”
　　复行郁在游轮上受了伤，至于为什么会受伤复行郁没和她说。而他拍下来的那只玉镯，她一直在等，等复行郁送给她。可最后，复行郁给她新买了另一只。
　　或许他拍下那枚玉镯不是因为她，想送的人也不是她。上官唐晴拢了拢身上的披肩，再度抬眸：“秀场顺利结束，我和Amy要出去吃饭，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复行郁转了转脖子，捡起挽挽落在座位上的围巾：“不了，还有事要处理，你们吃好。”

　　看见复行郁从这边过来，挽挽下意识地转身，躲在幕布后面。
　　复行郁到了出口，摸出手机又给挽挽发了一条信息。一个问号，简洁又尖锐，像在质问她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挽挽正陷在偷听到的那段对话里，呼吸凝滞，大脑发怔。兜里手机毫无征兆猛地一震，震得她心脏好像都停了几秒。
　　她把手机掏了出来，飞速回了两个字：来了。

　　复行郁站在通道口，先是看见她的短信，再是看见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嘴里白气缭乱，像只哈气的兔子，他走了两步，把她的围巾给她围上去：“跑什么，怕我不要你？”
　　挽挽正吐着气，脖颈骤然一紧，围巾围得她有点喘不上气，她看着男人突然的举动，下意识想夺过自己来，男人在这之前松手，转身上车。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挽挽垂眸看了眼他给自己系的围巾。
　　嗯……系得有点丑。
　　复行郁在车里喊她：“还嫌冷要做冰雕？”
　　“……”

　　回丽宫的路上，车内气氛莫名的安静。
　　偶然在幕布后面听见的，复行郁跟上官唐晴的每一个字，都清楚地印在挽挽脑里。
　　游轮，拍卖会，玉镯。
　　玉镯。
　　挽挽想起来了，她好像在复行郁身上见到过一枚玉镯，珠圆玉润，浑然天成，但是不是Amy口中的“海晏河清”就不清楚了。

　　那个时候，她被方樊推下游轮，身体失衡的瞬间，复行郁翻过栏杆抓住她，整个身体悬在船舷外。
　　抓住她的同一刻，一个圆圆光润的东西从他衣服口袋掉出来，她还没看清，就在她眼前笔直坠落，掉进翻腾无际的海浪。
　　所以……复行郁点天灯拍下的那枚玉镯，是因为救她，掉进的海里？

　　挽挽脑子像是突然被炸了一下，耳中轰然嗡鸣。那念头一旦产生，就如烧红的烙铁般烫进意识，再想从思绪里掼出去难如登天。
　　一直到回到丽宫，复行郁洗好澡出来，看见她依旧那个皱眉出神的样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得发慌，又像是无法接受某个事实。

　　“复行郁。”坐在床头沉默了很久的女孩终于开口，她转了转脖子，目光慢慢凝聚，聚焦在立在床尾的男人。她的语气很轻，怕惊扰了什么难以接受的秘密，“游轮上的拍卖会，你有拍下什么东西吗？”
　　男人拿起手机的手蓦地一顿，他从屏幕上抬起头，视线向她投了过去。
　　挽挽轻声说：“比如珠宝，名画，还有……玉镯。”她的眼神带着求证，确认，“有吗？”
　　复行郁锋利的喉结滚了几下：“你想听什么回答，那枚玉镯因为救你掉的海？”

　　“还是你想知道，那枚玉镯是我花了天价拍的，是我母亲唯一留下的遗物？”复行郁说着越来越气，可他又很不在意，“夏挽挽，一个玉镯而已，掉了就掉了，你有什么好内疚的。”
　　挽挽隐约猜到那枚玉镯可能就是复行郁在拍卖会上拍下来的“海晏河清”，价值不菲，但从没有想到，它背后还有这样特殊的含意。
　　他母亲，唯一留下的遗物。
　　可他口气又是那样的无所谓，似乎只是掉了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寻常物件。

　　挽挽心头有说不清的滋味，想说话，又什么都说不出。
　　复行郁走到床的另一侧，躺上了床。感受到床体的晃动，挽挽反应巨大地转头看他。
　　复行郁扯了扯嘴角，好笑道：“以为我会让你睡床我睡沙发？想都别想。”
　　“……”
　　挽挽抿着唇起身，从复行郁边上拿走一个枕头，想来想去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我没那么想，你想多了。”

　　复行郁只当她要面子，没理她，低头看起手机，挽挽从柜子拿了一床厚毯子出来，昨天盖在复行郁身上的那床，早上被龙姨整理收了起来。此刻盖在身上，还能闻见男人昨天残留在上面的淡淡沐浴露香味。
　　可能是忙了一整天工作，又看了秀场，浑身精力都被耗尽用光，挽挽突然有点困，她躺了下来，扯过被子盖到下巴，闭上眼睛。
　　过了几秒，又挣开，从沙发上坐起。
　　床上的男人靠着床背，一手枕在脑后，一手划着手机，他不知道在玩什么游戏，背景声很大，让挽挽有点睡不着。

　　“复行郁。”她开口叫了他，男人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视线又落回屏幕。挽挽微微吸了口气，好声好气地跟他说：“你手机可不可以小声点，我要睡觉了。”
　　复行郁瞥了眼时间，这才几点，睡这么早。像是某种惯有的自由被突然打断，男人表情有点不耐烦：“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娇气，一天不是要求这的就是要求那的，真以为我好说话，什么都会依你？”
　　挽挽抿了抿唇：“我只是有点困。”

　　复行郁“啪”地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一把摁掉壁灯，整个房间瞬间陷入黑漆漆的沉，寂静又压抑，唯有他声音不耐又不爽地传过来：“唧唧歪歪的，心情都被你弄没了，睡觉！”
　　挽挽没想破坏他玩游戏的好心情，只是她太困了，所以想让他小声点，不知道他会有那么大的怨气。

　　“对不起。”她在黑夜里说，声音很轻，却足以让复行郁听见。
　　“我需要早睡。”说到底，她现在是在他的房间，在他的别墅，一举一动都要看他的脸色，“明天有两个咨询，需要好一点的状态。”
　　复行郁在黑夜中睁开眼：“那你还在这废话干嘛呢，还不睡？”

　　……

　　不知不觉，迎来2012年的最后一个月。顾辰魏出差回来，特地给办公室的同事带了礼物。

　　林依拿着顾辰魏给她的礼物，凑过来问挽挽：“诶，顾总送了你什么？他给我送了一本《爱的艺术》，你说他什么意思啊？”
　　“能有什么意思。”童言从顾辰魏办公室抱了一堆资料出来，晒笑道，“让你好好学习天天天天向上呗。”
　　林依不想相信：“专业的书多了，他送哪本不行非送这本，肯定有别的意思。”她摸了摸封皮，一字一顿地解释，“爱的艺术，肯定得有爱嘛。”
　　卓霖轩看不惯她这个花痴的样子，“林依姐，我都不想说了，你就说机构还有哪个男生你没觉得他们对你有意思过吧。”
　　林依耸了耸肩，无情地说：“没有啊，不是还有你吗。”

　　挽挽好笑地看着他们斗嘴，她大概知道顾辰魏为什么会送这本书给林依。
　　书中有句话是这样写的——“孤独的体验引起焦虑，孤独是所有焦虑的根源。”
　　它深刻解释了人们为什么会渴望爱。而林依总是以为只要身边有一个男的陪她、黏她，这种孤独就能消除。所以每当遇见新的男生的时候，她总会下意识和他们拉近距离，快速建立恋爱关系。
　　可不是的，男人的陪伴并不能消失我们与生俱来的孤独感，它只能在专注自我、向内探寻的过程中，获得安顿。

　　“蛙趣，我看见了什么！”林依瞥见挽挽桌上礼物盒的包装，登时瞪大双眼，“顾总送你的礼物……好像是英国一个有名的香薰牌子。言姐，你看看是不是？”
　　童言挨过来看了眼，又看向挽挽，点了点头：“还真是。”
　　林依撅嘴：“我们送的不是书就是笔，就你这份最特别。我果然没猜错，顾总就是对你不一样。挽挽，你该不会要成我们老板娘吧？”

　　挽挽闻言微微皱起眉，神色凝重地盯着那个礼物盒，卓霖轩突然出声：“不可能！”
　　林依一愣，转过头看他：“你怎么知道不可能。”
　　挽挽也看他，卓霖轩摸了摸鼻尖，嘻嘻哈哈道：“因为我喜欢挽挽啊。”

　　林依一脸无语地看他，呛道：“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转正的事吧，我们挽挽可不稀罕你。”
　　童言把资料归档回来，看见她们几个还围在一起打哈哈，过来提醒：“都别聊了，收敛点。顾总今晚做东，犒劳你们这段时间的辛苦工作，要是看见你们是这种闲散的状态，估计就泡汤了。你们把想起的餐厅发给我，我好统计。”

　　晚上，复行郁加班回来。
　　Niko听见开门声一骨碌爬起来，摇着尾巴扑向男人，他手里提着东西，淡淡的香味从礼盒里飘出来格外好闻，复行郁看着Niko缠着他打转就烦，一脚拨开它：“滚一边去。”
　　他拿着购物袋坐到客厅，看了眼时间，这个夏挽挽，比她还忙，这个时候还没回来。
　　龙姨从楼上下来，看见他在这：“二公子在等夫人吗？夫人给我发消息说今晚公司聚餐，可能会晚点回来。”

　　男人陷在沙发里，没说话。Niko伸着两只前爪扒在玻璃桌边，鼻子一个劲地嗅来嗅去，龙姨注意到了那个礼盒，不禁猜道：“二公子要送夫人礼物？我记得夫人的生日是在下个月一号，二公子是不是送早了？”
　　想送就送，还要挑日子吗，复行郁冷淡地扯了扯嘴角：“别人送的，扔了觉得不给面子，只能拿回来了。”
　　“……”
　　复行郁坐不到两分钟又看了眼时间，八点过四十，这个夏挽挽真是越来越嚣张了，放着家里现成的饭菜不吃出去聚什么餐。那几个同事白天在办公室还不够聊的？下班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到现在还不散。

　　Niko围着礼盒嗅了好一阵，雪白的肚皮突然“咕”地叫起来。平时挽挽下班回来，都会准时给它们投喂，今天已经晚了半个小时。睡在电视柜底下的Remy也被饿醒，饥肠辘辘地跑过来望着男人，像是求他行行好赏点吃的。
　　复行郁才懒得管它们，夏挽挽的狗就得她来管，什么喂粮铲屎、遛弯洗澡，都该她一手包办。
　　但那两条东西可怜巴巴地围着自己，还叫个不停，复行郁烦得不行，最后大发慈悲地开了一包狗粮。

　　Niko和Remy大概是饿昏了头，短短两分钟不到，半盆狗粮就见了底，连碎末渣子都没剩下。复行郁冷哼了声，又添了半盆，他屈膝蹲在旁边，沉默地看着它们。
　　过了半响。
　　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目光却有些空。

　　“你们说，”他极轻地扯了下嘴角，像在问狗，又像在问自己，“她现在……是不是也吃得这么欢？”

作者有话说

　　注：“孤独的体验引起焦虑，孤独是所有焦虑的根源。”——《爱的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