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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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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雨后,天空澄清许多。
“苗管家。”挽挽从楼上提着行李下来,她把昨晚写好的信交给管家,“等老爷子醒了麻烦您替我把这封信转交给他,我就先走了。”
“小姐你这是干嘛啊,老爷不都让你好好在这住下了吗,你何必要走。而且学校不都要求你们搬离校区了吗,你身上没什么钱能上哪去。”
挽挽拉出行李杆,“我相信老爷子不单是因为我爷爷的缘故才将我留下,他是个重情重义慈祥和蔼的人,看我在异乡举目无亲便想着多照顾些,只是我有自己的选择,我已经租好房子了。麻烦替我和复老爷子说声谢谢,我就不多留了。”
“可是老爷子——”苗管家又搬出那套说辞,只是还未施展,就被复行郁冰冷冷的声音打断,“人不稀罕这破地你硬留个什么劲。”
只见他单插着兜缓缓从玄关口走来,嘴里叼了根细细的长烟,浓烟白雾在他硬朗的眉骨徐徐升腾。散淡时,站至挽挽跟前,“我说对的么?挽、挽、妹、妹。”
挽挽听出他咬音里的深恶痛绝,像是里面住了个野兽。只要她稍不留神,就会被他撕咬得稀巴烂。
她强压着恐惧,直直忽视他的存在与苗管家告别:“那我就先走了。”她还要赶回校参加十二点的毕业论文答辩。
就在走的时候,复行郁一只脚踩在她行李箱轮子上,拦住她的路,“着急去哪啊?要不我送送你?”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挽挽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他的好意:“不用了,我坐公交就好,很方便。”她盯着复行郁踩在轮上的那只高定皮鞋,“还请二公子高抬贵脚。”
语气温婉,但怎么听怎么让人不爽。复行郁保持着姿势不动,“都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昨晚是我太冲动了,我给妹妹赔个不是。”
挽挽深信不疑地看他。心想难道是昨晚被复老爷子罚太重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了?
“不必了。”挽挽没工夫和他计较,拉着行李杆绕过他径直出了别墅大门。
谁知道,这栋气派贵胄的别墅竟然坐立在风景区里,距离最近的公交站有十二公里。打车的话,起步价至少要三十,太划不来。
刨去昨晚垫付给房东的押金和房租,以及前段时间爷爷住院花费的医疗费,现在的她囊中羞涩,压根不敢冒有打车的念头。
四周清清冷冷,仿佛脱离出外界的喧嚣和热闹,挽挽看了下手机时间,又盯着屏幕上显示的金额,咬咬牙,最终打了网约车。
等着等着。
“还没走呢?”
随着引擎熄火,一辆车牌连号的迈巴赫停在挽挽面前,她又听见了让她反感的声音。
复行郁缓缓降下车窗,那副优越无比的皮囊猝不及防却又非常直观地暴露在挽挽眼下。
脸庞素白,比那头白色长发还要白,眉骨很突出很硬朗,幽蓝的瞳孔像深海里发光的希氏弯喉海莹。搭在方向盘的那只手修长干净,根骨分明,腕部带着一块价值连城的银表。正挑着嘴,白色长发和红色发绳在风里微微掠动,漫不经心,又蛊惑人心。
“没约到?”见她定定盯着手机,复行郁就知道她在约车,他扯了扯唇,破天荒地不生气她的不理睬,反而闲情逸致地说,“也是,你连门都没出。”
挽挽顿时惊得从屏幕上抬起头。
连门口没出?这意思就是说别墅外的风景区其实是他们复家的,她现在还在复宅地界?!
挽挽想都不敢想。
“希望挽挽妹妹有双好腿。”复行郁不痛不痒地说着风凉话。说罢,他缓慢升起车窗。
就在快要完全关上的时候。
“复行郁。”挽挽不情不愿地叫住他的名字。
对方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发动引擎。
那清晰响彻的引擎声就像催化似的,将挽挽那股紧张和无措快速升起。真害怕自己赶不上论文答辩耽误毕业,她只能硬着头皮敲了敲他副驾驶的车窗。
引擎的声响还在放大。
挽挽咬了咬唇,无奈下只好走到主驾驶位置。透过薄薄的透明车窗,她好像看见了复行郁唇角半勾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她再度去敲他的车窗,力道有意比之前重了些。
几秒过后,复行郁将车窗降下,他恣意慵懒地靠着座椅背,然后好整以暇盯着女孩那张欲言又止的唇。
“你可不可以,”挽挽觉得难以启齿,在别墅的时候她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的好意,现在又厚脸皮地求他帮忙,打脸打得啪啪响,但确实没其他办法。昨晚餐桌上那场闹剧惹得复家一家人都不痛快,复裴礼他们一家三口当夜就离了别墅,老爷子又病重无暇管她,眼下除了复行郁她没人可靠了,“送我去一下最近的公交站?”
复行郁偏首,耳朵几乎要贴近女孩红润的软唇,“什么?”
猝不及防的靠近,吓得挽挽一激灵弹开。
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面前这个男人很危险。可这样的危险,是她现下迫不得已要靠近的。
“你可不可以送我到附近的公交站?”挽挽强摁下那股被他掀起的惧意,握着行李杆的力道很重,她垂下眸,尽量保持声线的平稳,“我有急事要回学校,实在麻烦您了。”
谁知道对方居然反问她:“学生?”
他的口气,让挽挽瞬间产生一种“原来你是学生那我怎么看不出来”的嘲讽感。
但她现在没时间同他计较,有求于人的姿态放得很低:“嗯,回校参加答辩。大学生毕业答辩。”
复行郁眼皮抬了一下。
答辩就答辩,还特意补一句大学生毕业答辩,是以为他没上过大学,还是觉得他特别像一个二流混子没文化常识。
“这样啊。”复行郁拖腔带调地应,但也就这样,并没有要答应帮她忙的意思。
看着车里没有下一步表示的男人,挽挽不由腹诽这男人未免肚量太小太爱记仇了。就算昨晚他被罚的引由是她,可难道不是他不尊重人、准备要打她为先的吗。
“实在是麻烦您了。”要不是走投无路,挽挽才不会这么卑躬屈膝,她硬着头皮和男人商量,“这事就当我欠您个人情,以后您要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我随叫随到。”
虽然挽挽觉得他压根不需要,但她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拿出些诚意来。
果然复行郁没什么兴趣地啧了声。
正当她以为他不会帮忙准备老老实实用腿走到公交站的时候,复行郁大发慈悲地动了动嘴:“所以你还打算浪费多久?”
见他松口,挽挽松了口气,赶紧提着行李放进后备车箱。正准备开后座车门,复行郁不耐烦的声音又传过来:“你觉得我有当司机的癖好?”
挽挽颤了颤睫,乖乖坐到副驾驶。
莫名的,整个车厢异常安静,甚至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挽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刚才他们还能说几句,现在就好像突然没什么东西可以维持他们交流了,气氛一度变得寂静。好在复行郁的车速很快,挽挽很快就看见了公交站牌。
“就前面,你在那放我下来就好。”
话音刚落,车速不减反增,直直掠过了公交站牌。
“您车开过了。”挽挽提醒道,随即又说,“在路边停车吧,我走回去就好。”
她不知道复行郁是不是故意的,但也不想再麻烦他,而且在他车里她慌得很,觉得自己有必要打起十二分的警惕,不然随时都有可能掉进他的陷阱。
“真以为我是你的司机,”复行郁偏头,下颔线条像刀刻般单薄锋利,“指哪达哪?”
挽挽瞳孔蓦地缩紧,“什、什么意思?”
无意识往方向盘一瞥,她看见车速在不断拔高,车子仿佛离弦的快箭咻地飞出去。挽挽吓得面色苍白,立马抓住头顶扶手,她盯着意图不明的复行郁,不安地问:“你要开去哪?”
男人长发飘扬,“怕了?”
那懒音散在空中的时候,仿佛还夹杂了一丝惨绝人寰的笑。
不过几秒,挽挽便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生理性地想要呕吐出来。她想用意志强压下那股反胃,却撑不过几秒系数吐在了男人裤腿。
这样的状况,是复行郁完全没料想到的。
看着身上那股糜烂的、泛着恶味的软白流体,复行郁怒火值倏地飙升。他猛地刹车,虚空中随之响起一道尖锐的爆鸣声。
“操。”他骂了句脏。
车子停下,他粗鲁地将挽挽从车内撵下去。随着一声摔门声震天骇地,他驱车离开。离开前,还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眼前的迈巴赫绝尘而去,她被硬生生丢在马路边上,挽挽才后知后觉复行郁所有的举动就是为了报复她。要不是她没忍住吐了他一身,他还不知道要带她去哪,指不定还会作出什么更过分更出格的事来。
这下,挽挽是实实在在感受到复行郁是个多么恶劣粗暴、睚眦必报的人了。
她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要和复行郁再有牵扯,哪怕是再见一面的机会都不要有。
“喂,小姑娘,你走不走啊?”忽然有出租车司机朝她摁喇叭。
挽挽回神,冲司机摆了摆手,她走去人行道上,拿出手机软件看了下位置。发现自己阴差阳错被复行郁扔在了一个热闹的街区,而且离最近的公交站就五百米距离,可谓意外之喜了。
……
学校内。
“哎呀,怎么还不来!急死人了。”温青筱在教室门口着急得来回踱步,挽挽刚才给她发消息说快到了,可现在答辩都开始了还不见她人。要是错过答辩时间,那可是要延迟毕业的。
“青筱。”挽挽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气息不稳,“我没迟到吧?”
“下一个就到你了。”好在来得及,温青筱暂时松了口气,拧开瓶盖给她递来了一瓶水,“你快调整调整,里面坐着的那三个位可是全院最变态的。哎,你自求多福吧。”
温青筱觉得夏挽挽真是倒霉透的,自个的指导老师严苛较劲就算了,结果碰上的答辩老师还是个顶个的硬茬,不是善类。
“下一位同学,夏挽挽。”教室里这时传来老师的声音,“请上台展示你的论文成果。”
答辩结束再出来时已经到了下午五点。
温筱青合不拢嘴地冲上来,发自肺腑地夸道:“妈啊,挽挽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有多牛逼。那些老师提的问题简直刁钻,完全超出一个本科生的知识范畴,还好你临危不惧,全答出来了。看见那些老师对你频频点头、拿你没辙的样子真是让人太爽了。”
挽挽确实优秀,无论是专业水准还是综合素质都是全院第一,国内竞赛的金奖更是拿到手软,但她从不骄傲,脚踏实地的。除了优秀,本人长得还特水灵,脾气亦是出了名的好,浑身上下就是有穷了点。
“你是没看见,在你前面答辩的几个同学被他们狗血淋头骂得有多惨,还是我们挽挽最厉害。”
挽挽忍不住笑,“好啦,我都快听不下去了。”
大学四年里除了苏宁黎外,她和温青筱的关系最要好。温青筱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性格爽快又洒脱,有着同她截然相反的气质。
她觉得温青筱对她的滤镜很严重,但对方并不这么认为,她是真的喜欢这个水灵乖巧的南方姑娘。
“对了,你今天怎么跑过来的?”温青筱挽着挽挽胳膊走向学校食堂,“那管家接你过去,难道不送你回来?”
这么一提,挽挽脑子里瞬间浮出那张惊艳绝伦但再也不想看见的脸。
“我嫌麻烦,就自己坐公交回来了。”挽挽没提在复家发生的事,更没提复行郁这个人,她觉得没必要。
悬殊的阶级和出身,注定她和他们的世界永远不会有交集。
吃完晚饭,挽挽和温青筱回了宿舍。宿舍漆黑空荡,没人其他人。
她们宿舍是四人混寝,一个叫高悦玫,前两天答辩结束后就搬出去和男友同居了。另外一个是贺婷虞,大一开学进来的时候比较挑剔,就选择在校外租了房子。即便是同班同学,挽挽都很少见到她。
“挽挽,你房子找好了么?”温青筱昨天就顺利通过答辩了,家里也早安排好了工作,现在无事一身轻,她靠在挽挽桌边,“学院刚才通知了,说在11号必须全部离校,你要还没找到的话可以上我家住一阵。”
挽挽正给苏宁黎发消息,答辩出来的时候发了两条,现在过去一个小时还没得到回复。昨晚苏宁黎还说答辩的时候来看她,帮她庆祝,但到现在都不见踪影。
挽挽莫名觉得有事发生。
“诶,你怎么了?”温青筱推了推她的肩。
“啊?”挽挽思绪被拉回来,讷讷抬起头,“你刚才说什么?”
温青筱不耐其烦地又重复了一遍:“房子。”
“嗯,找好了,在东辛店村那边。你呢,看你行李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打算什么时候离校?”
“我都可以,家里有车比较方便,要不和你同一天吧?你那和我家在一个方向,也省得叫搬家公司了。”
挽挽顿时说不出话,这四年她能感受到温青筱总在有意无意照顾她,就像一个细腻温柔的大姐姐一样。
“谢谢你,青筱。”她笑起来,眼睛亮亮的。
“呀呀呀,肉麻死了。”温青筱受不了那双水灵灵的眼睛那么直直地注视自己,赶紧扯开话题,“我昨天不是见你拿了行李箱出去吗,怎么没见到?”
“行李箱?”挽挽目光略显呆滞。
她的行李箱,确实没在宿舍看见。
猛地,挽挽从椅子上弹起来,“我的行李箱好像落在了——”
复行郁的后备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