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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没想到她如此推心置腹地向他说这些,老爷子不妨坦诚些:“我年纪大了,估计没两年可活了,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自己的儿孙健全,血脉延续。”

      “我知晓阿郁不是你中意之人,他行事乖张,无所事事,但这不妨碍他是那个最能护你周全的人。”

      “护我周全?”挽挽低声自语,老爷子怕不是老糊涂了吧,复行郁不想着法子戏耍报复她就谢天谢地了,还护她。

      “这样,如果一年后你还是不喜欢阿郁,那你们就离婚,爷爷绝对不会拦着。”老爷子退让一步说,“这一年的婚姻生活,你就当做爷爷救了你朋友一命的等价交换。”

      一年。
      挽挽陷入沉思。
      用自己一年的婚姻,就能换取到苏宁黎现在平安健康的一辈子,怎么论都是一笔非常值得的交换。

      挽挽这么开解地想着,终于点头。

      婚礼定在七月初八,但作为新娘,挽挽几乎感受不到自己是要结婚的人。婚礼大大小小事宜几乎由老爷子亲力亲为操办,她什么都不需要做。

      而这整个过程复行郁都没有出现过,就连婚服都没去试,还是老爷子派人送去的丽宫别墅。

      就像他说的那般,婚礼的事老爷子随意安排,安排好了通知他一声就可以了。就像是一件跟他无关、没什么所谓的芝麻小事。

      说实在的,到现在为止挽挽依旧没能摸透复行郁对和她结婚这件事是什么态度。那天他在复家的种种表现,好像并不反感,但或许更糟糕,他压根无所谓——结婚无所谓,和谁结婚无所谓,老老实实接受安排就行了,一点儿反抗挣扎都没有。

      可这一点儿都不像复行郁,他哪是那种逆来顺受的人。

      挽挽出神地看着桌上的那份糖耳朵,一时间思绪混乱,搅得她神经发痛。

      蓦然间,她坐直身来,记起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复裴礼给她看的那张照片怎么来的,是别人发给他的,还是什么。

      可如果是别人发的,那这个人又会是谁。

      事情就像是迷雾一样,将人围困其中,直至雾霾越积越重,让人喘不过气,彻底死亡。

      ……

      转眼间,到了婚礼当天。

      晨光微微露出,挽挽一早被苗管家开车接去了半岛酒店,化妆师摁着她在镜前捣鼓了将近一个小时,妆还没画完。

      她现在又困又饿,然这只是个开头。婚宴要到晚上六点才结束,这就意味着她穿高跟鞋站一整天,还要挨个敬那些来历不明的陌生人的酒。想到这里,挽挽神经就开始衰弱了。

      这次宴请的宾客全由老爷子拟定,来的大多都是复家那边的亲朋好友,还有一些商业伙伴,挽挽这边没一个人来。她在北京没什么亲人,玩得要好的除了苏宁黎,就是她大学的室友。不过她没告诉她们结婚的的事。

      这本来就不是一桩你情我愿、情投意合的婚事,告诉她们也是徒增烦恼。何况在一年后她就会和复行郁离婚。

      当时她看到宴客名单的时候,和老爷子通过电话,她希望这场婚礼越低调越好,甚至说不办都可以。但老爷子说什么都不肯,说结婚是头等大事,怎么能不办呢。不仅要办,还要风风光光的办。她没辙,只好顺了他老人家的意。

      不过挽挽怎么都没想到的是,她会人生最重要的这天,沦为所有人的笑柄。

      复行郁,那个口口声声说到时肯定会出场的男人,婚礼的新郎,居然在婚礼这天瞒着所有人玩消失。

      老爷子雷霆大怒,当场气进了医院。

      挽挽到现在都还清楚地记得,自己站鎏金门后,周遭的窃窃私语。

      “听说二公子跑去巴黎度假了,换我我也这样,谁会真愿意娶一个农村出来的穷乡女啊。要传出去,那得多丢人啊。”

      “老爷子真是,就算再不喜欢这个孙子,也不至于故意搞这么大阵仗让他抬不起头吧。不过复行郁没出现,百分百也是故意的。”

      挽挽已经记不清自己那天是怎么回到出租屋的,只依稀记得外面毫无预兆地下了一场暴雨,雨水噼里啪啦地怕打她房间那扇摇摇欲坠的玻璃窗,几乎毁灭。

      脸上妆容已经花得不成样了,斑驳的胭脂黏在脸上就像糊了厚厚一层浆糊,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手慢慢抚上眼角。不知是不是化妆师画的粉色眼妆的缘故,眼角那块特别红。

      她不是没被人嘲笑过是穷乡女,只是这个记忆太久远了,久远到她以为自己离开小镇,在北京生活,就不会再听见这个词。

      可今天在婚礼上,所有人话里话外都是对她出身贫寒的讥笑,他们瞧不上她。

      那夜,雨下得特别大,天空如同被一块巨大的灰色布包裹着,又沉又闷。

      连着两夜,挽挽都没有睡好觉。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请假,照旧去上了班。

      林依在茶水间泡咖啡,一抬眼看见黑眼圈比熊猫还重的夏挽挽,“我的天啊,你昨晚干什么去了?!黑眼圈这么重!”

      挽挽意识浑浑噩噩的,眼皮子困到几乎抬不起来,她拧开保温杯,在林依旁边接水。过了一分钟,大脑好像才开机,慢吞吞地回答她的问题:“睡不着。”

      “咋啦,你有烦心事啊?”

      这个挽挽不知道该怎么说。

      昨天她还没怎么绕过弯来,今天倒是看明白了过来——她没有和复行郁结成婚,这对她而言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一桩。

      只是复行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丢在婚礼上,让她无端接受那些冷嘲热讽,她说不委屈是假的。

      “想什么呢,能不能小心点。”略带责备的音质从挽挽头顶传来。

      与此同时,挽挽猛地收回手。就在她走神的功夫,保温杯的热水已经接满,沿着杯壁溢出烫到她白嫩的指尖,若非顾辰魏及时出现关了开关,恐怕会伤得更严重。

      挽挽还没缓过神,手腕就被一只大手握住带到旁边的洗手池,冷水哗啦啦地在五根手指间流淌,她讷讷地看着顾辰魏侧脸,下一秒他的脸转过来,半严肃半玩笑:“你就算想要工伤费也不至于这么伤自己吧。”

      “那我伤得都伤了,公司可以赔吗?”挽挽眨了眨眼,也跟他开起玩笑。

      “……”

      见皮肤那块的红肿消了下去,顾辰魏放开她的手,冷飕飕地说:“晚了。”

      林依正准备悄咪咪退出,留给他们空间相处,结果顾辰魏出声叫住了她。

      “有个公益项目,正好你们两个都在,我就直接在这说了。早上昌平区儿童福利院的院长给我打电话,希望我们能派人到那给留守儿童开展一期心理健康的辅导活动,时间比较紧张,周五下午就得过去。”

      他看向林依,“我记得你之前有过相关的经验,这次就由你全权负责。挽挽到时跟着一起过去,多学习一下。”

      交代完任务,顾辰魏还单独叫挽挽去了一趟办公室。

      “学长把我叫过来还有什么其他事吗?”

      然顾辰魏问了一件无关工作的事,“昨晚没休息好吗?”

      她的状态确实有点差。

      “是有点,不过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顾辰魏最忌讳的就是员工上班时没有良好的精神面貌和饱满的工作热情。即便她和他关系很好,但这是在职场,该有的界限还是得有。

      顾辰魏从桌柜下拿出一个颈椎按摩仪包装盒,递给挽挽,“客户送的,我也用不上,你正好拿去用吧。”

      挽挽迟钝地愣了一拍,接过来,“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学长。”

      ……

      周五,挽挽和林依打车来到昌平区儿童福利院大门口。

      “林老师夏老师,你们来啦。”院长和蔼可亲,笑眯眯地迎出来,“快进去吧,孩子都在里面等着呢。”

      林依微笑着点头,胸前的工作牌使得她瞧着有几分严肃,她边走边向院长询问孩子们的情况,挽挽跟在旁边认真听着。走到里面,可以看见孩子沉默地坐在活动室里,时不时有几颗脑袋好奇地探出来。

      院长带着他们上了另一头的办公楼,引进一间不大不小的办公室,“你们先坐着稍等一下。”

      她给她们递了两瓶矿泉水,随后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夹过来,“这是孩子们的基本信息资料,你们可以看看。”

      林依和挽挽对视一眼,而后严肃地看了起来。

      “这里的孩子大多都是孤儿,或者被父母遗弃不要的,最小的不过四岁。”院长唏嘘地叹了一口长气,“特别是最近新来的一个,大半个月不说话了,我估摸着有点自闭症的倾向。”

      话音刚落,挽挽就在资料上看见了范童童的名字,而院长所说的情况和她正吻合上。

      范童童,她怎么会在这?
      刚才院长说,这的孩子不是孤儿就是被父母遗弃,挽挽心头不免一阵悲凉。

      将孩子的基本情况都摸了个大概,院长带她们下楼去了活动室,林依让挽挽把带来的黏土给孩子们发下去,“你们好呀,小朋友们,今天姐姐带你们玩一个游戏好不好?”

      黏土发到最后一桌,挽挽都没有看见范童童。就在此时,她注意到外边小操场上,滑滑梯顶端坐着一个女孩,她双手抱着膝,缩成小小一团,像只小刺猬一样。

      “童童?”挽挽走过去,不确定地轻轻叫她的名字。

      她的脑袋埋在膝盖里,听见挽挽的声音恍惚地抬起头,“姐姐?”声音小小的,透着点意外的惊喜和浓厚的委屈。

      “你怎么在这呀?你爸爸呢?”

      童童从滑滑梯上下来,两条细细的胳膊紧紧圈住挽挽大腿,“姐姐,你可以带童童走吗?童童不想待在这里。”

      挽挽惊讶地“啊”了声,听着这意思是要让她领养她,可她自己活得都够呛,哪能养得起小孩。可当她低下头,对上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时,还是陷入了纠结。

      就在她举棋不定的时候,男人慵懒散漫的声音轻飘飘从身后传来:“不行哦。”

      挽挽背脊一僵,脖颈僵硬地扭过去,然后看见那张无与伦比的脸。

      他漆黑的眼睛注视着挽挽,故意慢半拍地补充:“——因为我要养你。”

      挽挽骤然一愣,下一瞬心跳加速地跳动起来,剧烈到仿佛要撞破胸膛。

      一定是复行郁出现得太突然了,让她没来得及防备。

      “我不要。”童童抱着挽挽的腿躲在后面,露出半颗脑袋颤颤巍巍地说,“你是坏人,我不要跟你走。”

      然后,复行郁就看见了母鸡护崽仔般的场景,就跟在复家初见到夏挽挽,她瑟瑟发抖被复裴礼宝贝护在身后那次一模一样。他冷冷地嗤笑了声,将手上烟头最后一点火光踩灭在脚底,“是么,那可由不得你。”

      下一刻,挽挽看见活动室外头跟院长聊天的Finn,也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过了会儿就上了办公楼。

      “你要领养童童?!”挽挽反应过来。

      复行郁挑了挑唇,不置可否。

      “你为什么要领养她?”

      挽挽想不明白,他一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没事领养一个孩子干嘛。而且上次在便利店,她还亲眼看见了范童童在他面前抹眼泪。

      想到复行郁睚眦必报的性格,莫非是范童童哪惹到了他,他不依不饶地追过来报复?

      她回头看了看范童童,不过才几岁大的小孩子,天真无邪,样子还那么乖,如果真让她落到复行郁手里,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

      “你很好奇?”见她问题一个接一个,复行郁语气懒洋洋地问了句。

      说不好奇是假的,不过挽挽此刻更在意的是童童。她慢慢弯下腰来,温声地询问:“童童是真的想要跟姐姐走吗?”

      童童的眼睛又大又真诚,“姐姐你带童童走吧,求求你了。”

      既然这样,那挽挽就不可能让复行郁带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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