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师兄 亲昵的称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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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昆死后汀羽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加上这段时日不眠不休地研究瘟疫解药，精神一松，终于得以踏踏实实地睡了好几天觉，百里曜说她这些天耗费了太多精气，于是天天让人送各种补汤给她喝，所以她手脚的伤都好得很快，气血也变得比之前红润起来。
她听百里曜说端王在雁云城的势力已然被损耗了许多，江乙很快就会没有地方躲藏了，她当时便问了一嘴：“你们逼这么紧，他会不会狗急跳墙啊？”
百里曜说他们已经放出了话，只要江乙将新病源交出来，他们便可以免他一死，但他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这说明他已经不打算好好交涉了，所以为今之计只能是尽快把他揪出来。
汀羽因为答应了百里曜帮他在医馆多打工一段时间，所以便留在医馆当了个临时的坐馆大夫，百姓们知道是她坐诊后，险些踏破医馆门槛。
汀羽差点累得一口气喘不上来。
傍晚她便拉着小九和珠璃一起跑出了医馆，当然，身边跟了好几位武功高强的影刃作护卫。
疫病终于得以平息下去，雁云城的夜晚恢复成原本热闹的模样，本来各国商贩滞留城内，大家都忧心忡忡，但现在他们猜测很快就能出城了，于是到了晚上便开始欢呼庆祝了起来，来自各国的玲琅满目的商品和精彩表演让人大呼过瘾。
几人并排走进灯火明亮的热闹街市，有趣的玩意儿确实很多，纵然汀羽常游历各地，见识过不少新奇东西，仍被吸引了目光。
街上人很多，汀羽牵着小九，小竹牵着珠璃，在喧嚣和热闹中一路嬉笑前行，东买买西买买，越往前走，人流愈发大，似是前方有什么表演引得路人逗留，几乎要将道路堵塞。
“咚咚咚——”羊皮鼓被震震敲响的鼓声伴着戏子的唱词传入众人耳，汀羽抬眸一看——哦，原来前边正在唱戏呢。
那离人踉跄起身长叹：
“……醉里不知身是客，红袖殷勤酒一盅。
宴罢人散星斗转，各西东。
方觉人间……恨似水流无尽时。”
汀羽闻之纳闷，这样欢快的夜晚怎么唱这样的词呢？谁知下一刻就换了首轻快的曲，原来戏台的人唱什么戏是由看客决定的，只要给的钱足够多便可任意挑选。
下一首是关于驱除疫鬼的，那扮演疫鬼的戏子被那身穿白衣的仙姑挥袖洒了一捧“驱疫水”，顿时便倒地不动了。
小九的目光在那仙姑和汀羽身上来回移动，双眼讶异地瞪圆：“师姐，这仙姑怎么感觉那么像你啊？不仅衣服像，连发型都一模一样！”
珠璃看不见，却听到了戏词，举着糖葫芦笑了：“也许就是以汀羽姐姐为原型写的，毕竟驱除疫鬼的就是她呀。”
汀羽无奈笑了笑，把她比作仙姑，倒是太过夸张了。
但她还是饶有趣味地看着这出仙姑大战疫鬼的戏，眼尾扫过戏台边缘时，突然觉得那“死去”的疫鬼有些不太对劲，他脸上戴了张傩面倒是看不出什么，但露出的那截脖颈上却有些红紫色的斑痕，若不是她这个角度，加上她观察仔细，肯定难以发现。
她脸色一变，即刻拨开挡在身前的人，朝戏台上快步走去。
那仙姑见另一个白衣仙姑出现，讶异地看着她，却误以为是戏台的临时安排，于是继续镇定下来地唱着自己的戏。
而珠璃他们则被拦在台下。
汀羽得以成功走到那疫鬼倒下的戏台边缘，蹲下身，近处看那脖子上诡异的红紫斑痕更明显了，她拍了拍疫鬼的肩，他却毫无反应，她便抓住他的手腕一诊脉，神色顿时一僵。
怎么会这样......
这个患了疫病的疫鬼不是在装病，他是真的得了疫病，但和之前的那种根本不一样，这是一种新的疫病！
难道江乙真的不管不顾放出了那个所谓的新病源吗？
她如坠冰窖，浑身的血液仿佛冻住，明明是夏日，却感觉身体被寒气入袭，阵阵发冷，耳边的戏词依旧没停，戏台下的人们不知道可怕的威胁已经悄然无声地潜入他们的生活，仍在热烈又无知地欢呼笑闹。
她正想叫停这荒谬的一幕，刚一抬眼，只见灯火阑珊处，一位戴着傩面的青衫男子自人群里走出，他脚步不停，因那和疫鬼相似的傩面，亦无人阻拦，他便径直走到汀羽面前。
他身形如松如竹，身着一身熟悉青衫，墨发用一根木簪高高束起，额角垂落几缕飘逸鬓发，那可怖夸张的傩面戴在他脸上没有显得多可怕和压迫，反而多了点潇潇洒洒的感觉。
汀羽心里的那个名字就要呼之欲出。
他蹲在汀羽面前，抬手摘下傩面，戏台明黄的灯光映照出面具下男子的脸，清冷俊雅，眉目含笑。
“皎皎，我终于找到你了。”
汀羽恍惚了片刻，反应过来后眼里便冒出欣喜的光：“师兄！你怎么来了？”
宋清湛脸上的笑意因她的反应加深了几分，他扬了扬眉：“我途径边境，听闻雁云城瘟疫的事情，知道你在这儿，便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他瞥了眼地上的人，瞧见他脖子上的斑痕，蹙了蹙眉，从怀里掏出两块崭新面巾，刚要给她戴上，看台下的春棠和秋霜见状以为不妙，冲了上去，将汀羽护在身后，一幅严阵以待的模样。
宋清湛缓缓站起身，挑了下眉：“师妹，你的护卫还挺谨慎的。”
春棠和秋霜一愣：师妹？
汀羽忙起身阻止：“春棠，秋霜，他是我师兄，你们不用防他。”
两人这才默默退到她身后。
宋清湛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旁若无人地给她戴上面巾，而后才给自己戴上，只露出一双干净眉眼：“这是怎么回事？我刚进城的时候明明听到瘟疫已平息下去了，这看着并不像啊。”
汀羽眼神凝重：“雁云城恐怕要爆发第二次瘟疫了。”
她有一种预感，现在仅仅只是一个开端，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她仰脸看着宋清湛：“师兄，这次我可能真的需要你帮忙了。”
宋清湛不甚在意地一笑，摸了摸她的头：“师兄帮师妹本就是天经地义，放心，我这段时间不走了。”
春棠和秋霜看着他摸汀羽的那只手怔怔发呆，心想主子要是看到了恐怕要不得了了。
刚刚春棠她们闯上戏台，唱戏的唱不下去了，看客们也把目光投到她们身上，戏台的班主冲出来急声呵斥：“你们都是干嘛的？不要在这里捣乱！快下去！”
汀羽扫了眼看台下围观的众人，若是说出真相，百姓很有可能在恐慌下四散奔逃，造成踩踏事故，她便走到班主面前，压低声音道：“班主，我便是那位做出瘟疫解药的东林医馆的林大夫，不知你可认得？”
班主狐疑地打量她几眼，她虽未见过那位林大夫，但见汀羽神色沉静严肃，尽显医家气质，而她的外貌更是完美符合戏本里的仙姑形象，自然而然便信了七八分，语气温和了许久，却依旧不解问道：“林大夫，您带人来此是？”
汀羽沉声道：“不是我要捣乱，是班主你的戏班子要出事了。那位躺在地上的‘疫鬼’不是在演，而是因为得了新的疫病，才晕倒的。”
她眼神带几分凌厉，注视着班主：“这件事班主当真不知？”
班主看了眼地上一动不动的“疫鬼”，大惊失色，慌慌张张道：“这，这我真不知道啊，阿铜从没跟我说过，但这几日他确实状态不怎么样，我还以为是他消极怠工才如此......”
她求助般地看向汀羽：“林大夫，不对，林神医，这可怎么办才好，你能否帮我瞒住此事？若是大家知道了，那我这戏班子以后可就搭不下去了呀！”
汀羽审视地看着她，确认她应该并未说谎，但对于她这种只顾利益不顾手下的行为颇为不齿，皱了皱眉，道：“你现在就去跟大家说今晚的戏不演了，让所有人都立刻离开这里，但你们戏班子的人全都要留下。”
班主虽然肉痛，但还是借口主演身体不适驱散了百姓，众人大为扫兴，纷纷散去。
现场只剩下戏班子和汀羽几人，汀羽让护卫回去将这件事通知医馆和百里曜，叫人来帮忙，又让他们先带珠璃和小竹回去，毕竟这里太过危险。
小九刚刚被走动的人流挡住，这会儿终于看清台上的情况，看见那一抹熟悉的青衫身影，远远地就开始兴奋地喊：“师兄！”
她往台上跑去，被宋清湛笑着揉了揉脑袋：“小九，不错呀，长高了不少。”
小九刚要继续唠，宋清湛一张面巾就呼到了她脸上：“别靠这么近，这里有新疫病。”
小九虽然震惊，但很快又安下了心，两位师兄姐都在这儿了，还怕解决不了这事儿么？
她稚嫩的声音从面巾下传出：“师兄，那只碎嘴鹦鹉怎么不在？”
话刚出口，她就感到脑袋上落下了一只颇有分量的小东西，肆无忌惮地在她脑袋上踩来踩去，发出清脆的声响：“是天籁之音！是天籁之音！”
汀羽和宋清湛都看笑了，小九恼了，往脑袋上挥来挥去，却都抓不住那只坏鹦鹉，委屈巴巴地看向宋清湛：“师兄，它欺负我，你怎么不管管？”
宋清湛手一伸，一只漂亮的彩色鹦鹉就落到了他掌心，接着又跳到了他肩膀上立着，得意洋洋地看向小九，看着很是倨傲。
“阿月刚刚藏在上面的灯笼那儿，听到你说它坏话当然要出来了。”宋清湛笑道。
汀羽伸手摸了摸阿月光鲜亮丽的羽毛，阿月见是她，亲昵地用小脑袋蹭着她的指尖，谁知下一秒汀脱口而出：“师兄，阿月被你养胖了不少。”
阿月歪着的小脑瓜僵住，却又不敢对汀羽做什么的样子，只是用嘴轻轻地啄了下她指尖，以此表示自己的不满，鸟嘴里还嚷嚷道：“是瘦鸟！是瘦鸟！”
宋清湛忍笑：“阿月最近很敏感，不仅忌讳别人说它吵，还讨厌别人说它胖。”
小九对阿月的行为表示不齿，哼了一声：“师兄，你看它！这只鸟就是欺软怕硬！”
阿月见小九指着它说话，语气十分不友好，又从宋清湛肩膀上飞起，追着小九满场跑。
汀羽没有继续闲着，和宋清湛一起给戏班子的所有人都诊了脉，一共十二人，其中七人都已经被感染了，只不过都没有阿铜那样表现明显，只能通过诊脉察觉出来。
“这次的疫病和上次不一样的地方或许是变得更狡猾了”，汀羽抱臂沉吟道：“它潜伏在宿主体内，感染初期并不会表现出明显症状，而是到某个临界点才突然爆发，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就更难察觉究竟有没有染病了。”
她和宋清湛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明白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这意味着街上的所有人都可能是疫病的潜在携带体。
或许没有一个人是安全的。
宋清湛没想到事情的严重程度已经超出他的预料了，但又庆幸自己来得还算及时，不然师妹一个人在这儿他还真不放心。
他本打算给阿铜施针暂时阻止疫病蔓延到心脉，却发现自己身上根本没有针，汀羽看他的样子就猜到了，无奈道：“师兄，你的医箱又丢了？”
宋清湛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之色：“小声些，可能是刚刚买傩面的时候落那儿了，等会儿再回去捡。”
汀羽抚了抚额，心想师兄这个丢三落四的毛病看来是改不过来了。
百里曜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带人往现场赶，在春棠的指引下来到了那个戏台。
戏台上的人有好些，他却第一眼就看到了汀羽的身影，以及——她旁边那道高挑的青衫背影。
他清楚地看到汀羽在那个男子面前言笑晏晏，姿态放松，神情信赖。
他脚步一下子顿住，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那两人的身影，按在剑柄上的指节发出嗒嗒的声响，缓缓问道：“那是何人？”
春棠感觉面上扫过一阵阴风，不敢细看百里曜的脸色，垂首小心翼翼道：“那位青衫男子是林大夫的师兄。”
师兄。
真是一个亲昵的称呼。
百里曜什么也没说，将手里的面巾重新放回口袋里，径直走上戏台，扫了眼宋清湛，站在汀羽面前，垂眸看着她：“我来了。”
汀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见他没戴面巾，忙催促：“都说这边危险了，你面巾呢？快戴上。”
百里曜听出她焦急的语气，心里的那股不虞消散些许，不慌不忙地从口袋掏出一块新面巾戴上。
汀羽往旁边看了眼，介绍道：“这是我师兄，宋清湛，他的医术很厉害，之后会帮我们一起研制新病源的解药。”
“师兄，这是雁云城守将，百里曜。”
宋清湛率先打招呼：“百里将军，久仰大名。”
百里曜绑带子的手一顿，接着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扫了眼宋清湛，微微颔首：“之后要麻烦宋大夫为雁云城尽一份力了。”
宋清湛露出一抹浅笑：“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本分，况且我也是给师妹帮忙，谈不上麻烦。”
百里曜从这个莫名让他感到刺眼的笑容里移开视线，转而对汀羽道：“今晚其他地方也都传来消息，城内各处都有人开始重新发病了，症状都极其相似，都是一夜之间皮肤突然长出红紫斑痕，然后昏迷不醒。”
汀羽眼神转冷：“看来定然是江乙搞的鬼了，他居然真的不顾那么多人的死活，释放了新病源。”
百里曜：“这种畜生已经不配称为人了，不管怎样，我们只能硬着头皮面对了。你们对这次的疫病有多少把握？”
汀羽实话实说：“比上次的难对付，不敢说有多少把握，只能尽力而为。”
“现在必须勒令禁止城内所有聚集性的活动，每家每户都最好待在自己家里，尽量避免走动，还得将那些已经感染的区域封闭起来，已经确定或者可能已经感染的人群也必须隔离到特定区域。”
百里曜点点头，走到一旁给属下下达命令，叮嘱各处细节问题，不多时，扭头一看，却见那两人又待到一块去了。
汀羽让人帮宋清湛的医箱捡了回来，两人正蹲在地上给阿铜施针，这倒还好，但两人却边施针边聊了起来。
汀羽：“师兄，你是什么时候来到雁云城的，怎么没来找我？”
宋清湛：“我下午刚到，好不容易找到医馆去了，发现你不在，就出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让我在街上碰到你了。”
他叹了口气：“刚刚故意和你擦肩而过，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认出你师兄我，你却只顾着看热闹，唉，真是伤心。”
汀羽瞪眼：“你戴着面具我怎么认得出啊？”
宋清湛瞥她一眼：“借口，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认得出。”
百里曜本来一直冷眼旁观，那谈话却像风一样不受控制地钻进耳朵，他听到这里，实在忍无可忍了，走过去打断了对话：“他怎么样了？”
汀羽抬头看了他一眼：“暂时控制住了病情，但还是得尽快制作出解药，不然我怕他撑不了多少天。”
百里曜：“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就回医馆吧，那些人我已经安排好了。”
两人站起身，汀羽问：“师兄，你找到住处了吗？”
宋清湛眨了眨眼：“还没有，今天光顾着找你去了。”
汀羽看了眼百里曜，百里曜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她问：“将军，要不让师兄也住进医馆吧？这样也方便我们大家一起研制解药。”
百里曜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但转念一想瘟疫或许还需要他的力量，不能太不给面子，于是委婉道：“空房已经没了。”
他倒是没撒谎，但是没说的是，剩下的屋子堆放了东西，收拾一下其实还是能住的。
这时小九凑了上来，仰脸道：“我可以跟师姐住一个屋，这样就能空出一间房了！”
百里曜眉头微不可察地抽了下。
三人这会儿都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他轻咬了咬牙龈，憋出一句：“宋大夫不觉得医馆人多又挤就行。”
宋清湛礼貌笑笑：“既然如此，那我就叨扰了，过去出去历练我们也常宿在一处，早已经习惯了，不会嫌弃挤的。”
百里曜神色淡淡，本来心想，你习不习惯跟我有什么关系？但瞥到汀羽的那一瞬突然想到上次她说她曾跟师兄姐一起出去历练的事，神色一变：难不成她也跟这个师兄一起挤过一处？
这也不无可能，毕竟她根本没开窍，如果是她师兄仗着师兄妹情谊占她便宜，这个笨蛋估计也不会意识到。
他越想心情越糟，看向宋清湛的目光也带上了猜疑和防备的意味。
宋清湛：“......”为什么这个人看他的眼神总感觉毛毛的。
百里曜心里千回百转，最后想，如果让他发现这个所谓的师兄对汀羽有什么奇怪的举止，他绝对不会对他客气的。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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