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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5章 这钱,十年前就有人拿过
“那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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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笔钱,不是没下来。”
“是被人拿走了。”
六婶一句话,把院子里所有人都说愣了。
孙玉凤最先反应过来。
“谁拿的?”
六婶拄着木棍,站在院门口。
她年纪大了,背有些驼,灰白头发在脑后挽了个小髻,衣服洗得发白,袖口还打着补丁。
听见孙玉凤问,她没立刻回答。
只是慢慢看向桌上的那双鞋。
“先让我坐会儿。”
顾盼男赶紧搬了张凳子。
李桂芳也难得没问人带没带东西。
这种场合要还惦记鸡蛋,她多少也怕遭雷劈。
顾盼男刚这么想,眼角余光就看见老太太悄悄把罗德山刚才带来的那包红薯干往屋里挪了挪。
“……”
行吧。
雷还没来。
日子还得过。
六婶坐下。
缓了好一会儿。
“十年前发大水,你们都知道吧?”
院里几个人点头。
白沙河那次水灾,在附近几个大队都算大事。
顾盼男穿过来的时间晚,只听人提过。
据说那年连下十几天雨,白沙河水涨得厉害,几个生产队都派壮劳力去守堤。
罗有福就是那时候伤的。
六婶慢慢道:“那年受伤的不止有福。”
“总共六个人。”
“两个骨头断了。”
“一个差点让水冲走。”
“还有几个,都是一身伤。”
“后来公社说,上面给了一笔补助。”
“一个人按伤轻伤重发。”
“有福那份是三十二块。”
顾盼男看向桌上那张名单。
正好对得上。
“可钱没发?”
“没发到他们手里。”
六婶摇头。
“过了一阵,队里有人问。”
“上头说钱还没批下来。”
“再后来……”
她叹了口气。
“大家忙着秋收。”
“这事就慢慢没人提了。”
孙玉凤皱眉。
“那有福怎么会有这张账?”
“因为他后来去公社送木料。”
“无意中看见过原来的发放登记。”
六婶声音压低了些。
“名单上六个人。”
“钱早就拨下来了。”
院子里一下安静。
顾盼男问:“那时候管这笔钱的是谁?”
六婶抬头。
没直接说。
罗德山脸色却已经不太好。
“六婶。”
“这事都过去十年了。”
“过去十年怎么了?”
六婶突然抬高声音。
“十年就不是钱了?”
“十年就没人受伤了?”
“当年老葛腿断了,在炕上躺了半年!”
“他媳妇借钱借得见人就低头!”
六婶说到这里。
胸口起伏得厉害。
顾盼男赶紧给她倒了碗水。
“您慢点说。”
六婶喝了一口。
情绪才慢慢压下来。
“那钱最后,是让当时管账的会计拿走了。”
“叫什么?”
六婶沉默片刻。
“王福生。”
孙玉凤一下变了脸。
“王会计?”
“嗯。”
顾盼男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李桂芳却知道。
“他不是早搬去县里了?”
“六七年前就走了。”
“听说儿子进了厂。”
“他跟着过去享福了。”
六婶冷笑了一声。
“可不是享福。”
“拿着别人救命钱享的福。”
这话一出。
院里没人接。
那个年代三十二块钱,放在现在听着不多。
可对当时一个受伤干不了活的家庭来说,真可能就是几个月的口粮。
六个人加起来。
更不是小数。
“罗有福发现以后,为什么没说?”
顾盼男问。
六婶看向孙玉凤。
“说过。”
“找过王福生。”
“王福生不认。”
“还说账本上写错了。”
“有福那时候年轻,脾气也冲。”
“差点跟他打起来。”
“后来……”
她顿了顿。
“有人劝有福别闹。”
“说这种事没证据。”
“闹大了,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孙玉凤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他都没告诉我。”
“他怕你知道了跟着闹。”
六婶叹气。
“你那时候刚生老大,身体不好。”
“他就把那张抄下来的账藏了。”
顾盼男低头看那张纸。
原来这东西藏了十年。
也难怪纸都发黄了。
“那您怎么知道这些?”
她看向六婶。
这个问题一出来。
六婶握着木棍的手明显紧了。
好一会儿。
她才道:“因为我男人当年跟王福生一起管仓库。”
孙玉凤愣住。
罗德山也看向她。
六婶眼睛一点点红了。
“那笔钱刚拨下来时,是先放在生产队公账里的。”
“王福生拿走那天……”
“我男人看见了。”
顾盼男心里一沉。
“他没说?”
“没有。”
六婶摇头。
“他怕惹事。”
“也怕王福生报复。”
“那几年王福生跟公社有人熟。”
“我男人就是个老实庄稼汉。”
“胆子小。”
“想着反正不是自家的钱……”
她说到这里。
突然抬手擦了下眼睛。
“可后来他一直后悔。”
“临死前还念叨。”
“说自己这辈子最大的亏心事,就是看见别人拿救命钱,没吭声。”
院子里气氛沉下来。
顾盼男没说话。
她突然有点明白六婶为什么会来。
有些事。
当时沉默一次。
往后可能就得在心里说十年。
“那鞋是怎么回事?”
沈易问。
六婶看向那双鞋。
“有福死后,我去过玉凤家。”
“本来想把以前的事告诉她。”
“可到了门口,又没敢进。”
“后来在柴房外看见那双旧鞋面。”
“我就拿走了。”
孙玉凤愣住。
“您拿它干什么?”
“做鞋。”
“……”
这答案简单得让人意外。
“我男人活着的时候,会纳鞋底。”
“有福那双旧鞋,当年还是他帮着补过。”
六婶低声道:“我想着把鞋底重新纳好。”
“再把那张账塞进去。”
“放回你门口。”
“让你自己发现。”
顾盼男:“……”
她沉默了足足两秒。
所以这位老太太。
为了不亲口说一个秘密。
偷走人家的旧鞋面。
花时间重新纳鞋底。
再把证据塞鞋里。
半夜放回去。
这绕路程度。
跟从村东头去村西头,非得先去趟北京差不多。
【恭喜宿主成功吐槽,积分+2。】
顾盼男心情复杂。
原来不是闹鬼。
是老人家社交恐惧加历史包袱,硬生生给自己设计了一套阴间传递方案。
这要是孙玉凤胆子再小点。
证据没看见。
人先让鞋吓走了。
孙玉凤显然也想到这点。
她看着六婶。
半天才憋出一句。
“六婶。”
“您就不能白天给我吗?”
六婶有点尴尬。
“我怕说不清。”
“那您把鞋放门口?”
“我想着你肯定认识……”
“我差点请神婆!”
“……”
六婶不说话了。
沈青禾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笑完又赶紧捂嘴。
“对不起。”
“我不是笑您。”
“我就是……”
她憋了半天。
“觉得这个办法挺费鞋。”
顾盼男差点笑出声。
六婶自己也被逗得无奈。
“是我想岔了。”
气氛总算松下来。
可真正的问题还在。
十年前被拿走的钱。
现在怎么办?
孙玉凤看着账单。
“王福生早搬县里了。”
“就算找到他,他能认?”
罗德山皱眉。
“这种老账,怕是不好查。”
六婶却从怀里摸出一块布。
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张折得非常小的纸。
比那张名单保存得好一些。
“还有这个。”
顾盼男接过。
展开。
是一张收据。
上面写着当年补助款的总数。
下面还有签字。
王福生。
最重要的是。
旁边另有一个见证人的手印。
“这是我男人留下的。”
六婶道。
“他那时候怕出事。”
“偷偷留了一张。”
“这么多年我一直藏着。”
沈易接过去仔细看。
“这个能证明钱确实到了生产队。”
“但证明不了最后是谁拿走。”
“我男人看见了。”
六婶道。
“可人已经没了。”
这就是麻烦。
人证死了。
物证不够完整。
十年前的事。
想翻出来并不容易。
顾盼男问系统。
“能不能算?”
【可开启事件推演。】
她眼睛一亮。
“多少钱?”
【20积分。】
顾盼男在心里冷笑。
“一个十年前的烂账,你收二十?”
“上回找活人你也收二十。”
“怎么,死人旧账和活人救命一个价?”
“你这收费标准比供销社秤砣还稳,甭管买盐买棉花,一律先给我砸二十斤下来?”
系统沉默了。
【……】
【最低14积分。】
好。
能砍。
顾盼男继续。
“十二。”
【13。】
“成交。”
【扣除13积分。】
面板缓缓变化。
【事件提示:】
【一:补助款确实被私人挪用。】
【二:王福生并非唯一获利者。】
【三:关键证据仍在红星大队。】
顾盼男眉头一下皱起来。
关键证据还在红星大队?
也就是说。
不用跑县城。
“什么证据?”
【请宿主自行寻找。】
顾盼男嘴角一抽。
收钱时恨不得把手伸她兜里。
办事时一句“自行寻找”。
这服务态度放后世,早让消费者协会挂墙上当反面教材了。
【恭喜宿主成功吐槽,积分+1。】
顾盼男稍微平衡了。
至少返现一块。
“怎么了?”
沈易看她。
“想到什么?”
“有点。”
顾盼男看向六婶。
“当年生产队的旧账本还在吗?”
六婶想了想。
“不知道。”
罗德山却道:“老账本以前都堆在队里的旧仓房。”
“前几年清东西。”
“好像没全烧。”
顾盼男眼睛一亮。
“能看吗?”
“得问现在的大队长。”
“那就先问。”
她没急着说自己已经“算”到证据还在。
这种事最好让线索自己落地。
不然她天天张口就是天机。
迟早真有人把她供起来。
她可不想年纪轻轻从顾盼男升级成顾大仙。
下午。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六婶和孙玉凤先回红星大队。
约好明天去问旧账本。
院子一下空下来。
沈青禾伸了个懒腰。
“终于说完了。”
“你累什么?”
顾盼男看她。
“你全程都坐着。”
“我听得累。”
“……”
大小姐的体力果然主要消耗在耳朵。
赵春梅正好从厨房出来。
“青禾,跟我去摘豆角。”
“好!”
沈青禾立刻精神。
顾盼男有点意外。
“你还会摘豆角?”
“不会。”
“那你这么积极?”
“可以学。”
顾盼男看着她欢欢喜喜跟赵春梅往菜地走。
突然觉得这姑娘适应能力还挺强。
刚来时连洗厚衣服都不会。
现在已经敢主动碰豆角了。
照这个进度。
再住一个月。
没准能下地。
再住半年。
说不定沈易来接妹妹的时候,顾家直接还他一个熟练女社员。
她正想着。
李桂芳从旁边冒出来。
“盼男。”
“嗯?”
“六婶刚才没留下东西。”
“……”
来了。
又来了。
顾盼男看她。
“奶。”
“人家十年前的救命钱都让人拿了。”
“你还惦记她带没带东西?”
李桂芳噎了一下。
“我不就问问?”
“你这哪叫问。”
“你这个眼神,跟粮站管理员发现少了一袋面似的。”
“差的不是东西。”
“是尊严。”
李桂芳抬手就要敲她。
顾盼男早有准备。
一溜烟跑了。
院子里瞬间又热闹起来。
沈易坐在树下。
手里还拿着那本农业简报。
看着她绕着石磨躲李桂芳。
嘴角一直带着笑。
顾盼男跑了两圈。
突然看见他。
“你还看?”
“嗯。”
“帮忙啊!”
“怎么帮?”
“拦住我奶!”
沈易看了看李桂芳手里的鸡毛掸子。
非常理智。
“我尊老。”
“……”
顾盼男震惊。
好家伙。
关键时刻立场这么坚定。
刚才陪她查十年前烂账的时候挺勇敢。
现在面对一个六十岁老太太,突然想起中华传统美德了。
李桂芳终于停下来喘气。
“你有本事别回来!”
“那我去知青点吃饭!”
顾盼男随口喊。
院子忽然安静了一下。
沈易抬头。
李桂芳也停了。
下一秒。
老太太把鸡毛掸子放下。
“回来。”
“干啥?”
“晚上给你蒸鸡蛋。”
顾盼男:“?”
这转变是不是有点过快?
她还没想明白。
李桂芳已经瞪她。
“吃别人家的干啥?”
“家里没饭?”
顾盼男看着老太太。
又看看沈易。
突然懂了。
这哪是舍不得孙女吃别人家饭。
是怕孙女主动往男知青窝里跑。
老太太嘴上守着封建礼教。
心里又惦记沈易这个孙女婿候选人。
两股劲在脑子里打架。
最后居然得出一个结论。
鸡蛋能解决。
顾盼男服了。
第二天一早。
红星大队那边就来了人。
不是六婶。
也不是孙玉凤。
而是他们的大队长。
男人四十多岁。
进门以后脸色很不好。
“顾盼男同志在吗?”
李桂芳正在扫院子。
一听这个称呼。
腰都直了一点。
“在!”
“找我们盼男啥事?”
男人走进来。
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旧账册。
账册外皮都快掉了。
“昨天六婶来找我,说要查十年前那笔补助。”
“我晚上翻了一宿。”
“真找到了。”
顾盼男立刻站起来。
“账对不上?”
男人点头。
“不光对不上。”
“我还发现一件事。”
他把账本放到桌上。
翻到其中一页。
顾盼男低头。
那一页上。
十年前的补助款确实有记录。
总计八十六块。
可往后翻两页。
同一天。
又有一笔八十六块的支出。
写的是:
购买生产队耕牛。
顾盼男皱眉。
“买牛了?”
大队长脸色更加难看。
“问题就在这。”
“十年前,我们队根本没买过牛。”
院子里一下安静。
男人伸手。
又翻了一页。
“而且这笔钱领款的人……”
“现在还在村里。”
顾盼男低头看去。
签名处。
不是王福生。
而是另一个她最近才刚刚听过的名字。
罗德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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