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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占有欲 做只属于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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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了没?”
醒来第一句,萧晚卿的声音沙哑深沉,她许久未曾入过米水,躺在长生殿内,隔着道屏风恍惚见到裴凌泫的一身黑衣。
他怎么在这儿。
萧晚卿费力起身,太阳穴还是突突地跳,青筋乍现。
想起是因为某人的缘故,萧晚卿咬着牙,恨恨道:“吊住他一口气,别让他太活,没死就成,做不到整个太医院都给他陪葬。”
裴凌泫默不作声,脖颈半露,衣襟有些松散,他款步绕过屏风。
一举一动,像极了一个人。
裴凌泫离萧晚卿越来越近。
她本就思绪杂乱,一直凝不住神,瞥见那截衣角后,整个人如同变了人似的,夺过身侧的茶盏直直扔了出去。
霎时间碎片四起,连带茶水都泼了出去,飞溅到门框上。
扶相与你真该死,真该死。
还要这么阴魂不散地缠着我,我也要阴魂不散地缠着你。
我们要不死不休,做一对生死怨侣。
喉咙间传来一股剧痛,萧晚卿抿了抿干裂的唇齿,迷蒙间感觉有人在侧,她喃喃着:“扶相与。”
那人滞了一下,仍是上前,好闻的药香在空中弥漫开来。
萧晚卿不觉,直到香气越来越近,她骤然觉得不对,扶相与身上的气息从来不会如此。
“谁?!”森寒的声音响彻长生殿,“哪来的混账东西!”
“陛下主动唤臣,还要怪罪臣下吗?”裴凌泫抽身离去,漫不经心地将散乱的华服打理好,“看来扶侍君惹陛下生气了。”
贬妻为妾,极大的羞辱。
裴凌泫虽未说些什么,语气里清淡极了,眉眼向上一扬,很是惬意。
“玉蝶上他还是君后,”萧晚卿闭目,觉得疲惫极了,三日来大喜大悲,情绪上的剥离让她感到麻木,“吩咐下去,撤走未央宫的仆婢,只留下连翘。除此之外,除了连翘,任何人都不许跟他说话。”
顿了顿,萧晚卿补充道:“小六继续跟着他。”
长久的沉默,萧晚卿捂着额头,喘着气:“下次入殿记得请安。”
裴凌泫抽身已久,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
萧晚卿面无表情,裴凌泫的举动僭越了。
“江南的绣娘新上了一批蜀锦,再做一套。”
他不适合这身,也不适合黑色。
裴凌泫退至一侧,风流劲儿收敛,遮住眼底如河流般浮动的意落,刚打算离开,却被萧晚卿唤住。
“裴凌泫,我知道你不喜欢扶相与,”萧晚卿凤目掩住,气力不支后有些脱力,“从一开始就是,到底是为什么。”
裴凌泫脚步一顿,他转过来看向萧晚卿,仍是敛目:“陛下,臣也不知。”
若真如了长公主之愿,萧晚卿娶了谢玄之,应付他肯定要比应付扶相与更为麻烦。
裴凌泫不会刻意构陷扶相与,但只要抓到机会一定会猛追勇打,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屋外的鸟儿又叫了,叽叽喳喳扰人清梦。
萧晚卿倚靠着,费力地掀开眼帘。
“陛下呢,”裴凌泫压过身子,凌冽的寒意,“看样子扶相与给陛下的答案并没有令陛下满意,可陛下还是打算留他一条命。”
萧晚卿一双眸子并不明亮,她阖上双目:“裴卿,有的时候,活着不一定比死了舒服。”
这话说得挺对。
生不能死,死不能生。
萧晚卿既然愿意折腾,那就随她去。
裴凌泫点点头,掀开流苏径直出去。但在最后,他停住片刻,似乎这番话想说又不想说:“表妹,杀了他吧,对你不会有害处的。”
他……不值得。
萧晚卿不语,只觉得头疼欲裂,缓和好久才恢复些许清明。
前几日折腾够了,还有不少折子要批。如今路遮已死,薛郢总要有点小动作,不得不防。
屋内弥漫淡淡的墨香,烛光下,萧晚卿身子修长纤细,腰间缀着三指宽的红色腰封。她神情专注,墨汁一小心洇成一团,落在案台上。
萧晚卿盯着那团墨迹,生出冷意,随手擦拭。
不知道他死了没。
她撩了笔,懒懒掀开眼帘。
那就去瞧瞧他,顺手折腾一下他。
谁叫他欺瞒于她,还想弄死她。
这是扶相与应得的。
薄雪变厚了,落在朱红砖瓦上,老公公弯腰上前,手里还拿着那把旧伞。
他一贯注意着萧晚卿的动作,想将伞送出:“陛下,天寒。”
不能再像先前那般淋雨前来,太伤身了。
萧晚卿冷冷瞥过去,没有多少过多言语。
久到老公公以为自己被拒绝了,萧晚卿才开口,懒懒掀开眼帘:“你既然珍视这把伞,就不必给孤。”
老公公低声道:“奴婢既然在御前侍奉,当然要给陛下最好的。”
一片裹着雪色的青苍绿意。
“最好的,”萧晚卿笑出声,没有嘲弄,也没有欣喜,就是很没意思的一声,“在萧景栖手底下当过差的果真不一样。”
她没有拒绝,上了明轿,伞挂在一旁。
雪天,还是容易沾湿鞋袜。
萧晚卿讨厌那种感觉。
一路悠悠,很快到了未央宫门前。
比起以往的热闹,如今门可罗雀,除了连翘,没有第二个宫人。
萧晚卿摸着伞骨,觉得甚是冰凉。她悠悠,朝靴踩在簌簌的雪面之上,姿态纤然。
再度踏入,比之先前她更能保持理智。
总会要面对的。
你是害怕我,还是恐惧我。
萧晚卿恻恻笑起来,终于有了点活人生气,她舔了舔唇边不存在的血,莫名其妙打开那把伞。
一把她父亲的伞。
萧晚卿从未在意过萧景栖,对他也不感兴趣。
未央宫很大,大到少了宫人清扫后,落叶堆了满地的,一层一层的雪覆盖而上,厚得能淹死人。
一座绝佳的冷宫。
连翘力气小,能辟出供人行走的小道已是不易。
萧晚卿脚步极快,一路进了内室,里屋热烘烘的,仅仅是一进门,就将她衣襟上的雪化成雪水。
快到傍晚,雪光从窗扇映进来也能看清,不太需要点灯。
连翘正在给扶相与喂药,进来后即刻跪地:“请陛下安。”
她不知道二人到底发生了什么,神色满是不安。
萧晚卿知道连翘本性纯良,起了不咸不淡的兴致:“你很害怕我?”
连翘瑟缩在地,腔调都是乱的。
扶相与没有多大反应,抬手擦拭唇边的汤汁,露出一截细长的腕骨。
萧晚卿负手,待瞧见他脸上的好气色后,眼底暗色深了些。
温润透骨的好相貌,唇色浅淡,除了眉眼间有些泛青,一副疏色可餐的样貌。
“陛下,”扶相与抢白,抬头对上萧晚卿的目光,“让连翘出去。”
连翘猛然起身:“公子,我——”
好一出主仆情深的戏码,仿若生离死别,倒显得萧晚卿跟个恶人一般。
未央宫更静了。
萧晚卿的脸庞泛起冷光,她的语调温柔极了:“后妃自戕,会祸及家族。”
扶相与颔首,脊背瘦削:“臣明白。”
萧晚卿目光落在他披散开来的领口处,兴致更浓了:“用妾来称呼自己。”
扶相与神情一滞,很快也便接受,长睫垂着:“贱妾明白。”
“伺候我脱衣。”
铜镜里,萧晚卿卸去衣冠,扶相与和她贴得极尽,始终低着头,不和她有任何的眼神接触。
听话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珠钗纷乱,多得他手忙脚乱。外袍被他妥帖放好,还有一道里衬。腰间有道扣子,他想俯下身为萧晚卿解开。
“跪下,”萧晚卿微微皱着眉头,高傲且不屑,“替我解开。”
扶相与一僵,双膝跪下,头略略一倾,宽大的衣襟松松敞着,内里衬着一件素白交领中衣,很是低眉顺眼。
少年的双指搭在萧晚卿的腰间。
“扶相与,”萧晚卿轻轻唤出他的名字,像落叶坠入水面,梦幻着也虚无缥缈着,“为什么不愿意做我的君后呢。”
居然还带着点少女雀跃的俏皮。
为什么呢。
明明你先前那么喜欢我,就连昨夜也很喜欢我。
萧晚卿弯下身子,眼神不知何时迷离起来。
哦对,她差点忘记,扶相与说过。
说她像桓帝,以后必定残忍百倍。
“所以扶相与,”二人离得很近,萧晚卿捻起他的下颌,打量起来,“你是个懦夫。”
扶相与下意识想偏过头,可萧晚卿的力气极大,他根本挣脱不开。
似乎想要申辩几句,张了张唇又给咽回去。
萧晚卿巧笑倩兮,一寸寸离近。
扶相与还是想躲,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耳根的薄红一股脑涌上来。
可萧晚卿停了,似乎在有意逗弄他。
见状,她很是满意,不过没笑。
“你不愿告诉我也没关系,就那么几个,不是薛郢,大抵就是长公主。我都不在意的,他们也弄不死我,不过现在你就在我手里。”
她语调轻轻快快,活像个情窦初开的纯情少女,但转眼间吐出令人胆寒的字句:“生死由我。”
扶相与低着头,喉结动了动,不想去看萧晚卿,甚至可以说不敢去看她。
“至于最后,你说你不想当扶韫之,”萧晚卿挑起他的脸,凤眸长扬,恣意无限,“你为什么就觉得我会成为桓帝呢,变得更为残忍嗜杀,为了这个原因就要杀我。”
“你不该骗我的。”
扶相与浑身忽然发寒,仿佛屋外的雪落了他满身,眼睫接了满满的雪。
他还是不打算为自己辩驳,那张嗓子跟被别人毒哑了一样,一声也不发。
病了多久呢。
平日里跟个缺水的兰花似的,蔫蔫耷拉着枝叶。
萧晚卿缓缓蹲下,和扶相与平视着,话语里尽可能的轻佻恶毒。
她知道他一直在逃避,逃避她的目光,逃避她的问话。
“你在羞怯还是在胆颤,”萧晚卿卸下珠钗宝饰,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墨发卷曲着,弯在胸前,将露出的白皙肌肤掩着,她很是挑逗,“想走当然要提前走,现在当然逃不掉了。”
扶相与闭着眼,颤着喊出一声:“陛下。”
转而睁开眼,水色的瞳子又盈着什么,里面碧波荡漾。
“残忍,我还真有点好奇呢,”萧晚卿不去理会扶相与眼底的莫名情绪,“我会残忍到何种地步,忘了告诉你,老皇帝也是我送走的,还有路遮,我手里的人命比你想象得要多。”
扶相与对上萧晚卿的目光,整个人猛烈咳嗽起来,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杀心太重了。
“你说你会不会有一天也死在我手里呢,”萧晚卿的衣带不知什么时候开了,凤眸里缀了点恨意,还是语调悠悠,“攸宁今日不如先自荐枕席?”
扶相与愣住了,他记得自己还没怎么解那个结,一时不知所措。
萧晚卿掐起他的脖子,见他脸上太过平静,留下些细密的汗珠。
她突然又开始恨起来,可先前还能维持点理智,对上他后尽数化为齑粉。
凭什么,凭什么。
萧晚卿很想问出来,可她总觉得扶相与什么都不会说。
相伴四载,除了阿娘就是你。
是你亲口答应的,亲口答应我的。
答应了又反悔,伪君子。
还跟着外人想要来杀我,算哪门子的道理。
觉得我会变得残忍暴戾,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么。
扶攸宁,既然做得,那就盯着我的眼睛,好好看着我,告诉我,你恨我,你讨厌我。不要当个缩头乌龟躲起来,一句话都没有。
甜言蜜语不会,哄骗也不会。
萧晚卿再也无法理解,手上开始用力。
扶相与即便被掐也不挣扎,双手垂落在身侧。青筋毕现还是毫无动静,好似早就等着这一遭。
萧晚卿反应过来后,骤然松开。
空气大口大口灌入扶相与的肺腑,他怔然,没料到萧晚卿会放过他。
这种死法太痛快了。
萧晚卿一只手随意拨弄着自己的发丝,天下万物都在她的掌中,她都可以肆意玩弄和践踏,更何况一个扶相与。
胸腔里那种绵密又悠长的爱意弥漫开来,那种锥心泣血的恨意也在四散。两者绞缠在一块,和成一团,变成一摊不知为何物的令人作呕的东西。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让人感到窒息。
萧晚卿看着他的唇入了迷,脑子里的那种想法甚嚣尘上。
欺负他,蹂躏他,直到揉碎他,让他在身下痛哭流涕。
一定要哭得梨花带雨,哭得无助。
扶相与毫无防备地接受了萧晚卿的吻,干裂的唇角被她挑开,长驱直入,喉管里仅存的气息被不断挤压。
一边被掐到青筋直现,一边又被吻到面颊发红。
他在极致的痛感和爽感间来回切梭,或者说萧晚卿也是。
暖炉点好了,春寒乍暖,有些映景。
殿室里离他们二人最近的一扇窗子,原本闭得严严实实,被强劲的狂风猛地敲打,风顺着窗户的骨架穿梭着,整个骨架簌簌地发出声响,欲掩又合,惹得狂风再次蓄力,终于将那层纸挑明,里里外外把窗户缠绕起来。
先是很猛烈地将窗户纸撕开,发出“啪嗒”一声,窗叶向内一开,风向改变,居然被合了回去,回扣声响得惊人。来回反复折腾,窗叶松了好许,有些软软蹋蹋。
这副嘈杂模样也没有打扰吻地尽兴的萧晚卿,见扶相与身子软了才松开对他的禁锢。
“你爱我吗?”
萧晚卿的嗓音低沉,从这一时刻开始再也不期待扶相与的任何回复,知道他从头到尾是什么样,让哑人开口还不如让瘸子跑步,至少抽几鞭子他说不定还真的能激发潜能。
要让他一点点承认并且正视自己的心意,然后在她面前甘心臣服。
萧晚卿也要一点点羞辱他,在他爱她爱到痴狂的时候,面对她的羞辱也要不离不弃,甘之如饴。
做她身边的一条烂/狗,做一个只属于她的贱皮货色。
“妾不爱。”
萧晚卿想得真没错,有的人不止得拿鞭子狠狠抽,还要拿他的尊严当踏脚石,重重踩上去,还要用力旋一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他早已习惯的时候抛诸脑后,让他疯癫,让他自愿匍匐。
一切都不迟,她有的是时间和手段来报复扶相与践踏他真心时的毫不犹豫。
“你还记得吗,记得新婚之夜,床榻上你怎么爱我的吗,”萧晚卿饶有兴致,“你哭了,哭了后又继续爱我,我还记得你亲在我的肩头,然后怎么咬上去的。”
调情的话一套又一套。
扶相与根本摸不清萧晚卿接下来会做什么。
听到这一套说辞后,良久他才出声,显然底气不足:“陛下,那并不是我。”
萧晚卿“嗬嗬”笑出来,眸子里闪过惊异的光,觉得自己的想法简直太棒了。
余生很漫长,他们起码还有二三十年可以缠绵在一起。
不承认是吧,总有一天会让你承认的。
她又开始期待起扶相与在最后一刻脸上横条流转的表情以及涨得通红的脸,支支吾吾地欲言又止。
别提会有多爽。
想甩掉她,这辈子都没有可能。
热意氤氲,萧晚卿的指尖搭在他的肩膀上,在触碰到温凉的木板时,扶相与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有些凉是吧,忍着。
“空气里闻着是不是很香,都是一样的。”
萧晚卿嗓子哑极了,假意好心告诉他,看见他面上的红晕又笑了。
到底是谁想起来拿他作筏子,想要她的命,这么容易被骗,玩什么下毒欺骗。
天上的星子划过,照亮小片天空。乌云密布,过了好半天才透出月亮的一角。那光亮有些许黯淡,在风的持续拂动之下,将完整的月亮裸露出来,月盘滚滚。更多地星星钻了出来,在夜幕上格外灼人,星星将月盘簇拥起来,争先恐后。
春寒料峭,月盘在一阵冷风中格外萧索,凉意沁沁,但总有若有若无地暖意萦绕着它。月亮一个翻身,给足了星星暖意,在它的光芒之下星星聚成一团,带着夜幕都在无声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