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夜露重 “好孩子, ...


  •   车帘被人从里头一把掀开。
      章昭探出半个身子正欲接应,冷不丁瞧清陆知舟身侧的姜绵,一双桃花眼猛地睁圆,面上掠过一抹错愕。

      未及多言,陆知舟长臂一展,径直揽过姜绵的腰侧。两人自墙头一跃而下,借着下坠的势头掠入宽敞的车厢,在铺着厚毡的车板上顺势滚了半圈,堪堪卸去力道。

      “驾!”

      晓康长鞭挥落,马车碾过青石板,趁着暮色绝尘而去,径直奔着章昭平日里流连的秦楼楚馆驶去。

      车厢内微晃。

      章昭视线在姜绵与陆知舟那条受伤的胳膊间打了个来回,张了张嘴:“这是?”

      陆知舟靠着车壁,神色自若:“倒巧。未曾想在这种地方,也能偶遇沈姑娘。”

      姜绵反唇相讥:“陆大人莫不是不知道有句话,无巧不成书?”

      陆知舟乍一下愣住。

      “行了。”章昭轻嗤一声,熟稔地弯腰拉开座下暗格,摸出一个白瓷小瓶,“都这时候了,就不必嘴硬逞强了。”

      说罢,章昭倾身上前,利落解开陆知舟粗布短打的襟扣,将那半边烧焦又染血的衣衫剥下。
      伤处皮肉翻卷,混着烧毁的布料,触目惊心。

      章昭暂时压下心头的八卦之心,用木籋[1]处理过后,拔开木塞,将药粉细细抖落上去。

      姜绵靠坐在另一侧,冷眼旁观。视线无意间扫过章昭手中的白瓷药瓶。

      莹白的瓷身,底座烧制着一圈并不起眼的暗纹。
      她眼皮微跳,眸底掠过一丝狐疑。这金疮药的式样,她倒瞧着分外眼熟。

      姜绵压下心头疑窦,抬眼望去。
      陆知舟那张清冷的面庞已是冷汗涔涔。

      她眸光微动,冷不丁地开了口,刻意抛出话头去分他的心神:“陆大人到底是艺高人胆大。竟不知大人早在这地方改头换面做了小工,如此行事,想不偶遇都难。”

      陆知舟成功分神,登时便回敬道:“不正应了沈姑娘的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话音刚落,正在上药的章昭手腕微转,指腹借着抹匀药粉的动作,故意在那道翻卷的伤口边缘重重一按。

      “嘶——”

      陆知舟倒抽一口凉气,那副从容不迫的清贵做派瞬间裂了条缝。他咬紧牙关,目光发冷地射向章昭。

      章昭无奈摇了摇头,迎着他要杀人的眼刀,笑眯眯道:“路面颠簸,我手笨,兄弟你莫要介怀……”

      “男子总归没有女子细腻,我手稳。”姜绵眼见此景,忽然朝他伸出手,语气柔和,“不若我来吧。”

      章昭眉梢一挑,眼底迸出几分促狭来。

      他权当没瞧见陆知舟骤然绷紧的下颌,忙不迭将手里的白瓷瓶塞进姜绵手里,痛快地让出半个位置:“那敢情好,这等细致活儿,还得是沈姑娘来。”

      陆知舟眉头微蹙,原想出声婉拒,姜绵却已倾身靠了过来。

      车厢内空间本就不大,她这一靠近,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冷香。

      陆知舟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身子微不可察地往后仰了半寸,脊背贴死在车壁上。

      姜绵并未理会他周身的僵硬。她拔开木塞,目光径直落在他半裸的胸膛上。

      先前汴京路上黑灯瞎火亡命奔逃,步步皆是生死危局,她满心只记着避险求生,何曾有半分余暇分心细看。

      这人素来端着一副光风霁月的文臣做派,宽袍大袖层层遮掩,任谁看去,都只当他是位常年拈毫弄墨、弱不禁风的儒生。

      可此刻视线顺着那条骇人伤口的胳膊缓缓往上,掠过冷白结实的肩头,一路落至大敞的衣襟深处。那里壁垒分明,胸腹的线条如刀削斧凿般利落,全然不是纸上书生那般单薄模样。

      姜绵心底警意暗生,面上却不显分毫,净过手后,指腹有条不紊地将药粉擦上去。

      她自是心无旁骛,浑然不觉那微凉柔软的指尖,正若有似无地擦过伤口边缘完好的皮肉。
      这丝丝缕缕的触感,全数落在了陆知舟的感知里。他脊背微僵,只觉被她指腹碾过的地方,正不可控地泛起一阵难耐的麻痒。

      车厢随着马蹄声轻晃。

      陆知舟半阖着眼,视线落在少女近在咫尺的鸦青发顶上。

      那股微冷的木樨香随着她的动作,若有似无地拂过颈侧。陆知舟喉结微滚,视线自她低垂的眉眼间掠过,薄唇微张,欲言又止。

      章昭原是识趣,正双目紧闭,正靠着车厢角落假寐。
      察觉到这磨人的静谧,于是闭着眼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我睡着了啊!你们说你们的,我睡着了听不见。”

      陆知舟面色一沉,忽然很想给章昭来两脚。
      还不待他说些什么,身前的人却已淡然开了口。

      “陆大人无需这般紧绷。”姜绵以指腹将最后一点药粉抹匀,取过一旁的白细布,语气轻缓,“倒是这伤处,委实得仔细将养着。若是叫大人这金尊玉贵的身段平白落了疤,岂不成了白璧微瑕?”

      陆知舟垂下眼睫。冷白如玉的颈侧与大敞的胸膛上,悄然漫上了一层淡淡的薄粉。

      他看了眼包扎妥当的伤处,语调舒缓下来,带了几分半真半假的玩笑意味:“沈姑娘放心。这金疮药乃是御赐之物,对付这等烧伤颇有奇效。若是用了这好药,日后还是留了疤,那在下也只能来寻姑娘讨个说法了。”

      姜绵扯着布条两端,灵巧地打了个结。视线扫过那只莹白的瓷瓶,心下早已了然。

      冬至之后,太常寺假借论功行赏之名,给东舍人手发了一瓶金疮药。如今想来,不过是他为了名正言顺把药送到她手里,刻意绕的一个大圈子。

      姜绵算是看出来了,此人口是心非,嘴上刻薄,暗地里的行事却露了底。
      再盘算他如今的城府心计,姜绵心知,自己仍需得向他示好。

      示好归示好,却不能由着他顺杆爬。

      姜绵抬起眼,语气难得放缓了两分:“先前我手背烫伤,大人教的敷药法子甚是好用,今日大可给自己也用上。还有……多谢大人的药。”

      不待陆知舟搭腔,她话锋一转,毫不客气地将他那句玩笑堵了回去:“至于留疤。我先前的烫伤就是这么养护好不见瘢痕的,大人若是用了御赐的好药,再搭上大人自己的法子,最后还是留了印记,那只能怪大人今日莽撞托大。怨不得旁人,自然也不该来找我。”

      “方才厢房之内,我不过是临场做局未曾知会,你便认定我会拿你挡刀。”陆知舟扯动唇角,溢出一丝不辨喜怒的自嘲,“只能说你我二人,确实全无默契。”

      姜绵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捻着那块染了浅淡血痕的帕子,默然不语。

      车厢内静了下来,只余下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

      陆知舟单手拉拢半褪的衣襟,将肩颈处尚未散尽的薄红尽数遮掩。他抬眸,深黑的视线定定攫住姜绵的眼,冷不丁开口:“你惧火?”

      “寻常灶火,有何可惧。”她面色如常,嗓音平稳地将话锋避开,“只是事发突然,烈火当前,任谁来都会猝不及防吧。”

      狭小车厢内的旖旎氛围尽数褪去。

      陆知舟眸光幽深,静静凝视着她那张油盐不进的面孔,岂会看不出这不过是一番蓄意搪塞。

      他眸色微沉,正欲再度开口。

      马车却在此时缓缓停稳。车帘外,传来晓康硬邦邦的通报声:“主子,章公子,到了。”

      章昭这时倒醒的很快。
      马车方才停稳,他便骤然睁眼,利落地用大氅将陆知舟裹了,半拖半扶地搀了下去。

      假母早早得了信,摇曳生姿地迎上前来。陆知舟被这满楼的脂粉气冲得还未回过神,便已被一群莺莺燕燕簇拥着拥进了大堂。

      姜绵看得目瞪口呆。

      晓康趁乱一把将章昭拽到避风的檐下,压低了嗓音,神色凝重地用下巴点了点身后不远处那辆青帷马车。

      “章大人,您得劝劝主子。”晓康眉头紧锁,满眼皆是防备,“这沈清荷邪门得很。每次我家主子同她在一处,就没遇上过好事!此女不仅心机深沉、拜高踩低,更是意图不轨,留着定是个祸患。”

      他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甚至压低了声音怂恿道:“您点子多,不如想个法子……”

      章昭闻言,眉梢一挑,抬手做了个利落的抹脖子动作,压着嗓子似笑非笑:“怎么?除掉她?”

      “那倒也不必这般过分!”晓康被他这凶煞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寻个由头,把她远远地轰出汴京城便是。”

      章昭听罢,忍不住连声啧叹,摇着头上下打量了晓康一番。

      “你到底还是年纪小,什么都不懂。”章昭老神在在地拍了拍晓康的肩膀,“若是她真像你说的这般一无是处,为何你那满腹经纶的陈大哥,还有你家那眼高于顶的主子,都爱往她跟前凑?”

      “谁说我家主子爱同她呆一处了!”晓康登时急了,可话到一半,脑中忽地抓住了章昭话里的重点,猛地瞪大了眼,“等等!你说陈大哥……喜欢她?!”

      “可不是。”章昭双手抱胸,笑叹道,“你陈大哥不仅心悦人家,还想和人成秦晋之好呢。这不,还巴巴地跑来求我,让我帮着想辙讨好这沈姑娘呢!”

      “太可怕了……”晓康倒吸了一口凉气,“话本子里都这么写的,这等能把男人迷得团团转的女子,多半是山间里百年修炼出来的妖精——专门吸人精血的!”

      “所以啊。”章昭顺水推舟,煞有介事地压低了嗓音,“你陈大哥敦厚,哪里是这等女子的对手?如今有你家智冠京华、旷世无双、吉人天相的主子在前面顶着,替他过过招,又有你在旁保驾护航,岂不正好?”

      说罢,他一把扯过晓康的手腕,郑重其事地在他手背上拍了两下。

      “好孩子,往后全指望你了。”

      晓康愣了片刻,而后目光灼灼的点了点头。

      他本是来告状的,被章昭这三言两语一绕,竟莫名生出一种自己身负重任、要斩妖除魔护人周全的使命感来。

      章昭见安慰好了孩子,也不再多啰嗦。他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塞进晓康怀里,匆匆交代了几句待会儿接应的暗号,便催促着晓康赶紧送陆知舟去内厢就位——毕竟算算时辰,很快便会有人来这秦楼楚馆盘查陆知舟的行踪了。

      安排妥当,章昭这才转过身,踩着青石板走到马车前。

      姜绵打帘瞧见章昭过来,知晓自己也要在这里下车。
      章昭很有君子之风地伸出手,虚扶了一把。

      姜绵借力站稳,目光自章昭那张透着几分刻意逢迎的笑脸上扫过。

      她心如明镜,方才他与晓康在檐下那番窃窃私语,又特意将陆知舟支走,显然是有话要说。

      她不愿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大人特意将人都支开,可是有话要避着他同我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夜露重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各位大人看看美味预收吧 坦荡炽烈心软的神师姐×阴湿男鬼悖逆暗恋系师弟(前世) 伪小太阳热脸欠小师妹×偏执占有欲冷脸萌大师兄(今生) 我重生了。 为夺回属于我的一切,我伪装成柔弱可怜的师妹,在死对头面前哭唧唧演戏,满心都想置他于死地。 可我怎么也没料到,这个阴湿死对头师弟,早在前世就已经觊觎我了《她看残风卷雨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