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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重修) 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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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嫁妆内务府紧赶慢赶的出来了,新作的衣裳如流水一般的送入长宣殿。
距离启程的日子越来越近。
连江雨越来越呆滞,面对满桌子的金银珠宝,只是木愣地盯着它们出神,一句话也不再说了。
和亲随从名单早已拟出,红色的纸张上是用黑色墨水写的小篆。
她的陪嫁婢女名单里没有鸳鸳。
那天告诉鸳鸳自己要去和亲的消息后,她吐血了,然后就莫名其妙地去了连苏雨那里,甚至还是父皇亲自下的旨。
起开始连江雨想她想的抓心挠肝,尝试苦巴巴地去遇她。
最后只听到了连苏雨一句:“父皇怎么可能允许你带一个和你不清不白的奴婢去和亲。”
自此回宫后就彻底提不起来任何精神了,饭也不想吃,水也不怎么喝。
瘦成了皮包骨头。
连江雨在自闭期间倒是经常听到春明偷偷哭泣,又看到她把自己存的开铺子钱都交给了能与宫外联络的小太监,说着让她家父母别等她了的话。
连江雨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的时候会想,为什么她就如同案板上的鱼肉一般任人宰割呢?
她的父皇疼惜先皇后,自然也就疼惜自家女儿,而她非要不长眼的作恶多端。
连江雨会死,连江雨该死,连江雨必死。
*
在和亲前的第五天,连江雨抽出一丝精气神想要去再看看弃她而去的鸳鸳。
这个宫殿的规矩森严,特别是长公主特别交代了不许明悠公主擅自闯入。
连江雨又是被卡在了门口,她现在比起前几日更显憔悴了,原来珠光宝气的钗环不知何时已经不再点缀在如丝绸一般的头发上。
“你们行行好,放我进去。”她开始卑微到向门口的侍卫求情,“我有银子的。”
侍卫身子比她俯的还低,不敢出声应答。
终于,来看连苏雨的小顾将军来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明悠公主,斟酌着靠到她身边:“请公主安。”
连江雨眼睛都红了,转头对上顾笙潇的脸时几乎要绷不住眼泪,她紧张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手也不知道该往那里放才好了,挠挠头又赶忙擦擦脸,窘迫的想笑,又露出的全是苦涩:“小顾将军。”她干哑的唤了一声,伸手想要拉住他的胳膊,又觉得不妥:“您通融通融,让我见见苏雨姐姐吧。”
顾笙潇想严声拒绝,可偏偏又看到了连江雨噙满泪水的眼睛和咬的发白的嘴唇,平静的内心犹如被什么给咬了一口,犹豫着,他还是开口了:“她不愿意见你,那我的话也不作数的。”
连江雨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觉得自己竟然如此可笑,一股深深的悲凉直灌头顶,“我明白的。”说完,她转身离开了轩宁宫,孤独寂寞的往自己宫里走着。
她又想起了梦里自己凄惨的下场,不由得与之比较起来。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那个暴君会折磨她,会杀了她,会让她落得比那个结局更惨的下场。
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的长宣殿,刚好撞见正在抹泪的春明。
连江雨嘴角抽了抽,悄悄坐在她的身边,掏出秀帕替她抹了眼泪,“哭什么。”
春明立马止住哭声,战战兢兢地看着身边的人,极力想要隐藏情绪:“奴,奴婢没事。”
园儿里的大红月季正开的鲜艳,连江雨伸手折了一只递到春明手里,将头靠在了她的肩上:“你进宫多少年了?”
春明低声回复:“十年了。”
“好了,明个儿我就把你替换下来,你就出宫去吧。”连江雨鼻音很重,说起话来软绵绵的,“也是我宫里没几个伺候的,你一个,鸳鸳一个,春园一个,还有三个打杂太监和两个粗使宫女,正好我去掖庭再挑几个来。”
春明眼泪如断了线的主子,看着连江雨的侧脸,一股涩意翻涌:
她是跟着春园姐一起来的,可是公主偏爱春园的机灵。
后来又来了鸳姐姐,春园姐开始手把手带鸳姐姐,让她也成了公主的身边人。
唯有自己,从头到尾都没轮的上近身伺候。
公主是个阴晴不定的活阎王,恼急了就打她们罚她们,她碰巧因为不是很红,所以挨得打最少,受的罚最少。
后来春园姐被处死,她也开始跟着能往前站站了。
……
春明抿了抿嘴巴,忍不住道:“公主,奴婢伺候您很开心,真的…”说着,泪珠又滚下。
连江雨站起了身子,脸色在阳光下白的几乎透明,“我明白的,你不必跟我去的。”
转身往正殿走去的时候,还是用双手捧住了自己的脸,低声痛哭。
她好想杀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人,然后烧了这充满痛苦回忆的皇宫。
回到妆台前,连江雨仔细抚摸赶出来的金冠华袍,毫不在意地往自己发间插着金灿灿的簪子,水灵灵的翡翠。
狼狈,丑陋,恶心。
简直活的毫无尊严。
她不愿再看到这样的自己,缓缓合上了眼睛…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晚了。
替了鸳鸳上前伺候的花香将御膳房刚做好的膳食端上桌:“公主,吃饭了。”
连江雨顶着肿得犹如小核桃的双眼从内室走出。
花香小心翼翼的摆盘,
满桌子的饭菜,连江雨看的只觉得反胃,但还是浑浑噩噩的坐在餐桌前,仔细打量起面前的花香:“你是要跟本宫去和亲的吧。”
花香笑着点点头,青涩的脸上竟然会有对未来的憧憬。
“你不害怕吗?”连江雨反问。
花香摇摇头,双髻上的蝴蝶簪子闪闪发光:“奴很荣幸,奴自小没了父母,刚进宫就跟了公主,所以奴愿意跟着公主去。”
连江雨一愣,随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本宫明白了,你下去吧,不用伺候了。”
花香听话的退下。
屋里又归于宁静。
连江雨拿起筷子夹起清炒丝瓜放入口中。
食不知味。
想了半晌还是放下了筷子,又唤了花香进来。
花香恭恭敬敬:“公主您吩咐。”
“你去皇贵妃娘娘宫里一趟,就说春明身子不适,把她在名单上划了,让她再安排两个顶上。”连江雨细心交代着,“务必让她把春明换下来。”
花香:“是。”
目送着花香离开,连江雨又想起了鸳鸳,好像已经半个月没有见过她了吧,她在绝对女主身边过的应该会幸福…
天空突然一道闪电划破了夜色,几声狂雷大作后就开始暴雨倾盆。
连江雨走到门口,倚着门框席地而坐。
这一切是她的错吗?不是的。
若真的有错,那也是创造她的那个人有错,她只是可怜兮兮,毫无意识地执行着任务罢了。
她的创造者,真残忍,真可恶。
如瀑的暴雨中,隐隐约约出现一个身影。
连江雨扶着门框的手一缩,作势就要站起。
身影越来越近,鲜艳的宫装竟如此晃眼。
在看清了来人的脸时,连江雨压下去的酸涩再一次反涌,她提着裙子跳出了门框,也不顾雨势如何之大,只是往那人奔去。
伸手捧住来人的脸,踮了脚去与她直视:“你怎么来了?”
鸳鸳伸手要替她挡雨却发现无济于事,只是释怀一笑,“公主,奴婢离不开你的。”
连江雨将头往她身上一靠,将手搭在了她的脖子上,死死搂住:“为什么?”
鸳鸳双眼含笑,“公主会讨厌我的。”
“为什么?”连江雨觉出了一丝不对味,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雨水。
一瞬间,她以为面前这个并不是鸳鸳,甚至不是女子,而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我没有公主活不了的。”鸳鸳叹气,悠悠道来,“奴婢感染了温毒,只有公主的至阳之血才能缓解病发。”
连江雨一愣,盯着他的双眼。
所以她是被她当了血包?
“每月初五,我都需要公主的鲜血。”鸳鸳拉着她走到屋檐下,“没有公主的血我会死。”
“所以你为什么在听我要去和亲时会吐血,你跟我去就好了…”连江雨委屈极了,红着鼻头,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都已经把这个秘密给我说了,别的也没必要隐瞒了吧。”
“我猜猜,你其实是为了某个人不得不入宫,刚好发现了我这个药引子,然后就想一边完成任务一边偷偷取我的血解毒,嗯。”
连江雨拿湿漉漉的袖子擦眼泪,“是不是我还跟你的某个熟人长得特别像,所以你总把我当成她?”
鸳鸳握着她的手腕坐下,也感性地哭了:“公主。”
连江雨拔下头上的素银簪子抵住他的脖子,“你最后实话实说,要不,我会在你毒发身亡之前毁了你的,反正我也就这样一条烂命罢了。”
雨水浇着两人的鞋子。一切景象皆虚化,只剩下两人突出显眼。
银簪子刺破了一点点皮肉,鸳鸳的鲜血顺着伤口淌了下来。
良久着。
鸳鸳低头笑了,“对,公主怎会如此聪明呢?”
连江雨撑着头,胸腔剧烈浮动:“不是我聪明,是我听到了…你吐血昏迷那晚我听的不全,断断续续的。”
那天从秋千上摔下来后,鸳鸳吐了血就昏迷了,连江雨守了她整晚,听着她的梦呓。
“会守护好苏雨公主。”
“很想你。”
她不禁想起来鸳鸳每次动情时的目光,分明是在透过她看别人。
鸳鸳眯起眼睛,打量了面前的女人,嘴角上扬,眼里多了些柔光。
其实看久了就会发现一点也不像那个人,性格也完全不一样。
反正已经被猜的差不多了,鸳鸳就索性坦诚相待了:“我叫纪明鸢,17岁…是八宝堂收留的孤儿,堂主曾经受伤时受过苏雨公主的半碗米粥,后面得知她是公主要进宫时,就命令我进宫保护公主安全。”
“那你应该去找她啊。”连江雨还是悲伤的,在大夏天嘴唇也能凉的发白,“为什么要来找我。”
“因为我那天晃神了,看到了你…”
连江雨心中也了然,惨笑着问:“是觉得很像你的心上人?”
“对。”鸳鸳倒也不藏着掖着,“你们长得太像了。”
“哦…那你昨天那么悲痛的吐血,我以为是你…是你真的心疼我。”她鼻音浓厚,想起之前鸳鸳对她的种种,没忍住抿了下嘴巴,“你真的很会骗人。”
“温毒是执行任务时被毒针刺伤时留的,没有公主的血,我就会死…”鸳鸳别过脸不去看她,“我害怕我真的死。”
在得知她要和亲时,那瞬间的痛苦不是假的,约莫真的是把她认成另一个人才会那样悲痛了。
“那你跟着我不就好了…”连江雨握着她的手。
这一切的一切与她做梦看到的都不一样了,她突然记起梦里好像根本没有鸳鸳这个人,也没有纪明鸢…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的觉醒而产生的反应。
“我答应了主人,要保护苏雨公主一辈子。”
“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连江雨又重新将簪子怼到他脖颈处,“你滚去找她,肯定也不止我一个人有这样的血!”
鸳鸳冷静看她,“对啊,我发觉苏雨公主也是至阳之血…”
连江雨在听到最后有利的条件也没了,心脏一抽,收了手,吃力推他:“滚,我不想看到你。”
鸳鸳扶着柱子站起身,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公主,今日是初五。”
她一步步靠近连江雨,将她抵在门上。
“啐。”连江雨啐了一口,脸色气的发白,“不舍得苏雨受罪,所以就来找我了!你个贱蹄子。”
鸳鸳看着她莹润的唇瓣,稍稍低头便吻住了。
先是轻轻的,然后变得凶狠起来,咬破了她的嘴唇,口腔发腥。
连江雨泪眼汪汪,由着他吮吸着自己的鲜血,指甲深深嵌入他的脖颈。
吻了不知道多久。
鸳鸳才放开她,将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喘息:“公主…我当真是没脸没皮了。”
连江雨捂住口鼻不去看她,心脏钝痛着。
鸳鸳端详她委屈的样子,“公主,不要抛下我罢,我已经递了书信出去,让她们找新人来照顾苏雨公主了。”
“为什么?”连江雨抽抽搭搭的。
“因为愿意跟着公主。”鸳鸳没有说实话。
连江雨看的出来,但是她也不愿意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