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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鬼门求命护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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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鬼门。
在潮湿黑暗的地底下,水汽里有铁锈和血腥味,这里便是幽水狱。
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水牢,此刻进行着一场试炼,有十几个孩童被关在水牢里,冰凉刺骨的水淹到了他们的腰那。
水牢边缘的高台上,立着一位身着暗紫色衣服的男子。他面容阴柔,整个人透着狠戾,看上去十分不好招惹。
他正是夜鬼门左执手,左清河。
他俯视着下方水牢中,数十个瑟瑟发抖的孩童。
“一个时辰。”左清河的声音果断,“最后活下来的三人,可得一口吃食,并成为夜鬼门的新一代弟子。”
他说完,一旁站立的守卫上前,将三把匕首投入水中。
左清河冷笑道:“武器只有三把,你们各凭本事吧。”
为了生存,这些被掳来或买来的孩子,必须在这冰冷的水牢中,用最野蛮的方式决出胜负,决出生死。
孩童们面面相觑几秒,为了活下去,求生欲开始教唆。
不知那个小孩最先开始攻击,哭喊、咒骂、骨头断裂的声音与水花溅起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幅恐怖的画面就此诞生。
有个孩子憋气潜在水里寻找那匕首,可还没找到就被其他人掐住脖子,活活溺死在水里。
有人抢到了匕首,血水开始蔓延……
左清河面无表情地看着,只是静静的欣赏。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脚步声。来人一身黑金色衣服,身形挺拔,长相冷峻坚毅,正是夜鬼门右执手,淮右。
他走到高台边,目光扫过下方血腥的厮杀,眉头紧锁。
“挑选苗子,不一定非要用这种方式。”淮右道。
左清河并未回头,讥诮道:“呵,我们仁慈的右执手又动了恻隐之心?淮右,我再一次提醒你,这里是夜鬼门,不是慈善堂。不经历最极致的绝望与厮杀,如何能淬炼出最锋利的刀?感情,是杀手最不需要的累赘。”
他缓缓转身:“还是说,你对我执掌的选苗方式,一直都有意见?”
淮右迎上他阴冷的目光:“效率太低,损耗过大。十不存一,并非强者生存,更多是运气使然。门主需要的是真正能办事的利刃,而非一堆被养蛊催生出来的、随时可能崩断的残次品。”
“残次品?”左清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了起来,“就像你当年一样,靠着那点可笑的原则活下来的残次品吗?别忘了,若非门主赏识,你早已是乱葬岗的一堆枯骨。”
“当年的事,你我都有苦衷。”淮右道,“若不是你,门主又怎会留我……”
“住嘴!”左清河厌恶的打断他,“你还敢提,你以为我现在就不敢杀了你这虚伪至极的狗东西?!”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高台之下是孩童的生死挣扎的声音,高台之上又是无声的针锋相对。
这使整个水牢更加喘不过气,看守的侍卫都互相对一眼,端着一口气。
淮右并未因他的话语而动怒,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你不愿提起,我住嘴便是。”
左清河撇了他一眼,便嫌弃的转过身去。
“但慕随舟,是你耗费数十年心血,亲手培养大的孩子。这次雪域之行,千里迢迢,强敌环伺,连门中十三夜叉中的老手都未必敢说能全身而退,你却让他独闯龙潭。”淮右看着左清河那阴柔的侧脸,“我记得,你有一件龙璃甲,传闻万兵难破,是保命的绝佳宝物。我本以为,你会将它赐给你这棵辛苦栽培、最得意的苗子。”
他顿了顿:“但我方才从器物库过来,看见它,依旧尘封在原处,符文黯淡,无人问津。”
“够了!”左清河声音狠厉,他突然转身:“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我左清河的徒弟,还轮不到旁人来教唆我如何对待!”
他向前逼近一步,浑身散发出森寒的气息:“龙璃甲给或不给,何时给,是我的事!不像某些人的徒弟,善于用毒、精于机关又如何?花里胡哨,终是旁门左道!与我的慕随舟相比,他差远了!”
“小雨他,不比慕随舟差。”淮右反驳一句。
水里厮杀的孩童越来越少,眼看胜负就要出来了。
左清河没有多余的心情和他吵架,内涵道:“够了,快滚。回去读你的圣贤书去,好在门主面前展示你那与众不同的卓识。”
淮右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幽水狱。
通道之外,并非直接通往外界,而是一处相对干燥、点着灯光的石廊。
淮右走出来,一个身影早已安静地等候在此。
等待之人为一男子,他一身黑色服装,衣领袖口处有暗紫纹路,半束半披的头发,衬得他面容白皙俊朗,他眼睫低垂时,乖巧中带着些忧郁,加上眼角那颗泪痣,别有一番风味。
他腰间悬挂着一个构造精巧的机关小盒,盒面上雕刻着水波纹,水纹之中有一叶扁舟独自漂浮。
此人,正是右执手淮右的亲传弟子,廖存雨。
见师父出来,廖存雨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姿态恭顺,声音温和清澈:“师父。”他目光扫过幽水狱的方向,轻声补充道:“徒儿记得,今年挑选新晋弟子之事,并非由您负责。”
淮右显然不想多谈幽水狱中的争吵一事。
“小雨啊,”他叫了一声。
廖存雨立刻回应:“徒儿在,师父。”
“你可知左执手派出他徒儿慕随舟前往雪域,寻繁花锁一事?”淮右问他。
“这徒儿自然是知道的。”廖存雨回道。
淮右道:“这繁花锁,夜鬼门各高位者都已派出人手前去寻找,整个江湖各大英雄豪杰,想必也都赶去了雪域。可你知道,为何我不让你去?”
廖存雨想了想,笑道:“自然是师父您知我性子温和,怕我抢不过他们,丢了我这条小命呗。”
淮右“嗯”了一声,似是默认了。
廖存雨乖顺地默默跟在淮右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个人一同朝出口走去。
背影看上去就是一对好师徒的模样。
“师父,那你刚刚无缘无故找左执手,到底所谓何事啊?”廖存雨还是忍不住问。
“无事。”
廖存雨压低声音,鬼鬼祟祟的说:“师父,可是我前日新研发出的灵痒粉不见了,是不是你又拿走,刚刚撒到左执手身上了?”
“胡说八道,为师哪有那么无聊!”淮右快步走着。
“是徒儿的错。”廖存雨道,“可左执手昨日打破了你的药鼎,我以为师父是为了报仇所以才……”
幽水狱那边突然传来左清河的大骂声,好像是灵痒粉凑效了。
廖存雨和淮右脚步都是一顿。
淮右怕露出马脚,直接破功,忍笑快步跑走了。
“师父就是你!”廖存雨赶紧跟上,“等等我啊师父。”
两个人嘻嘻哈哈的跑走了,和刚才严肃尊敬的师徒形象截然相反。
……
夜色深沉,夜鬼门就如同黑夜中屹立不倒的阎罗殿。
廖存雨躺在室外的晒药台上,看着漆黑的夜空发呆。
白日里淮右与左清河在幽水狱的争执,他在外面也不是一句都没听到。
那句“与我的慕随舟相比,他差远了。”
廖存雨想着这句话,撬开了记忆,将他拖回了十几年前,依旧是在幽水狱。
~回忆~
刺骨的凉水已经没到胸口,周围是二十多个面黄肌瘦的孩子。
他们像被困在笼里的牲口,饥饿、恐惧,慌茫。
那时繁花锁还未丢失,夜鬼门门主,高坐在台上,亲自看着选拔新弟子的试炼。
廖存雨记得,那时他和慕随舟紧紧靠在一起。他们是流浪儿,在街头艰难乞讨,苟且偷生。
后面被夜鬼门的人掳回夜鬼门,被一同抛入这更深的地狱。
慕随舟比他稍微大一点,死死地将他护在身后。
厮杀开始了。
水花混着血水疯狂溅起。
哭嚎、惨叫、骨头断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慕随舟每一次出手都为了夺命。他护着廖存雨,替他挡开致命的攻击,但自己身上被打的全是伤口。
廖存雨则凭借着他与生俱来的、对危险的敏锐直觉,在水中用巧劲将扑来的孩子绊倒,给慕随舟制造机会。
他们两人,一个明处搏杀,一个暗处辅助,竟在在这血水里拼杀出一条血路。
不知过了多久,沸腾的水牢渐渐平息。
血腥味太浓了,让人窒息。
厮杀结束了。
水面漂浮着数具尸体,只剩下四个孩子站在血水中,浑身湿透,剧烈喘息。
除了慕随舟和廖存雨,另外两个孩子也活了下来。
高台上,中间是夜鬼门门主,两侧站着左、右执手两个人。
“不错,是四个好苗子。”鬼门主站起来,满意道:“按规矩,左执手,右执手,你们可先行挑选一人,亲自调教。”
左清河率先站出来,他的目光率先落在了杀伐最狠、气势最盛的慕随舟身上,显然挺满意。
可他并没有着急说出“这孩子我要了”,而是看向淮右,看对方要挑选哪个。
淮右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的看着那四个孩子,最后视线直直看着廖存雨。
廖存雨并不是四人中最厉害的,甚至有些胆小,但敏感度很强。
淮右倒是也满意,就在他要开口要这个时。
左清河率先说:“慢着。”见淮右看上了廖存雨,他突然改变了注意,也想要选择廖存雨。
两个人之间不知道有什么仇,就是要抢对方想要的那个。
小小的慕随舟观察能力就已经很强了,他看得出来左清河明显要阴狠很多,一定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但淮右虽然面容也及其严肃,但腰间挂着药袋子,想必是药学出身。
要是想要护着廖存雨,让淮右选择廖存雨,也是此刻最好的选择了。
慕随舟看着左清河视线看向廖存雨时,身体瞬间绷紧,做出了一个让廖存雨永生难忘的举动。
他突然伸出手,狠狠将挨着自己的廖存雨狠狠推开!
力道之大,直接让廖存雨踉跄着摔倒在血水里,挣扎着半天爬不起来。
“滚开!”慕随舟朝着廖存雨和其他两个孩子吼道,他转而看向左清河,带着一种除了自己、谁也别活的气势,“我能杀光他们!我才是最强的!”
那一刻,廖存雨懵了,心脏像被狠狠刺了一刀。两个人一同乞讨,慕随舟就像是他的亲哥哥一样护着他,怎么现在?
但下一秒,他看到慕随舟背在身后、颤抖不停的手。
廖存雨瞬间明白了。
左清河果然被慕随舟这心狠手辣、六亲不认的架势取悦了,他哈哈大笑,暂时放下和淮右的较劲,道:“好!好!小子,合该是我的徒弟!就你了!”
而淮右则将目光投向了显得孤立无援的的廖存雨身上。
“你,可愿跟我?”淮右的声音,是这片血腥中唯一还丝称得上温和的询问。
廖存雨看着被左清河带走的慕随舟的背影,咬了咬嘴唇,最终对着淮右,轻轻点了点头。
至于剩下的那两个孩子……
后来听说,门主竟破例亲自调教。
但这十几年来,他们如同人间蒸发,无人知晓其长相如何,身法如何,成了夜鬼门中两个神秘的影子。
~现实~
廖存雨翻了个身。
他知道,慕随舟当年的那一推,是保护,是将他推向了相对安全的右执手门下。
可这份保护,让他永远欠下了一份无法偿还的债。
“唉,随舟哥啊,也不知道你正在干什么呢?”廖存雨挂念的说着,最后觉得无聊,进屋睡觉了。
夜色更浓了。
“天都这么黑了,要不我们今晚就留在城里吧?”司夏期牵着马,拖着步子走着。
慕随舟牵着马走在前面,冷道:“赶路。”
“可我们都赶了两天了,明日就能抵达雪域,非要现在走?”司夏期呼出白气,搓了搓手。
他们已经到了离雪域最近的一座城池里,这里一年四季都比较严寒,秋水城。
司夏期已经给自己和慕随舟买了厚衣袍和毛领披风。
慕随舟是黑色的,司夏期是白金色的,布料与做工上佳,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慕随舟听见他的话,走在前面没停,也没有理会他。
“就算我们能撑着走,但马可不行了,它们已经两天没有休息喝水吃草了。”司夏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