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前任，求撩！[电竞]》蛋糕加红茶

2、假赛

　　白炽灯刺眼。
　　后台休息室，FN五个队员坐得端正，气氛却压得人抬不起头。

　　教练板着脸，环顾了他们一圈。黎西野忽然回忆起以往无数次，黑色战术本被摔在桌上的画面。

　　啪！

　　巨响如约而至，风重重砸在了他身上，耳膜也震得发麻。他猜，教练下一步会破口大骂。

　　“你们在打什么？这么大的优势都能输？尤其是你——”他愤愤朝人头堆里一指，刚好指在了黎西野面前，“许洋！整局都在梦游，平时不听指挥就算了，这是比赛、比赛！你到底想干什么？不能打就滚！”

　　黎西野下意识瞄了身边的许洋一眼。那人正攥着瓶矿泉水，水面晃荡不停，映不出神色。

　　他的心情倒不难想象。
　　如教练所说，几分钟前的那场对局，FN明明有不小的优势却推不上高地，大后期一波团战失败直接被翻盘。
　　问其原因，最值得说的便是打野被单杀了整整三次，次次都在关键节点。除此之外还有：资源不控、线不带、打架把对面送到C位脸上……总之能犯的错都犯了个遍。

　　黎西野很努力在运营，可如果真能靠一个人赢下比赛，他早就是世界冠军了。

　　“听见了没有？你们现在的状态连季后赛都进不去，还指望拿名次？”

　　角落里，坐在沙发上的人影动了动，冷静地打断了这场训话：“可以了裴延，回基地再说吧。”

　　一场比赛至少需要两个人带队，教练一个，领队一个。夏怀远就是他们的领队。
　　与教练不同，他主要负责选手的饮食起居，相处时间多，因此常扮演和事佬的角色。

　　两个职位分不出高低。教练叹了口气，摆摆手示意作罢。

　　顿时，椅子的拖动声、布料的摩擦声、呼气声喝水声乱成一团。
　　众人彼此交换着眼神，却没人敢率先站起身，走出门。

　　教练只觉得头疼，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还在那坐着干什么，嫌命长？”

　　他们这才有所动作，在夏怀远的指引下犹犹豫豫往外逃窜。

　　黎西野望着门口的一排长龙，双手插兜，慢悠悠走到了末尾。而在他前方的，正是许洋。
　　对方心不在焉的，连差点撞到人都没发现，所以黎西野在他跨出门的前一秒拦下了他。
　　“远哥，我有事要和许洋说，”他看向夏怀远，语气一沉，“单独。”

　　身为队长自然有权利这么做。

　　夏怀远没多想，很快点下了头。

　　也是在他点头的瞬间，许洋脸色变得惨白，可惜无人理会他的窘迫。

　　“我们在外面等你。”

　　“谢谢。”

　　咔哒。
　　门被关上。夏怀远试着转了转把手，果然拧不动。
　　他还保持着姿势，跟裴延对视半晌，却没说一句话。

　　*
　　场上的喧嚣偶尔会传到屋内，剩下就是不知源头的嗡鸣，以及沉默。

　　黎西野抱臂倚着门，铁质冰凉的触感在脊背弥漫。他盯着不远处的许洋，良久才开口：“为什么打成这样？”
　　审视的目光让人不太自在，不过这会儿他本就没打算对许洋和善。

　　“对不起。”这是许洋今天说的第二个对不起。
　　他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地板——洁白干净，连一粒灰都找不到，“我太紧张了，不是故意的。”

　　紧张是个万能的借口。黎西野想。但许洋可不是初入赛场的新人，以往也都是一副高傲模样。
　　“那你为什么要和THH的人联系？”

　　语毕，许洋浑身一僵，眼底闪过慌乱。

　　他肯定猜不到黎西野在一周前目睹了他们的通话。
　　夜晚的天台风总是很大，黎西野只依稀听见了几个字眼，以至于他根本没往“假赛”这个方向想。
　　现在他明白了。

　　“他们给了你多少钱？”黎西野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

　　未等说完，他便上前揪住了许洋的衣领，黑蓝队服上大大小小的标志此刻格外扎眼，“你应该知道这场比赛有多重要！FN从来没有亏待过你……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洋的漠然让黎西野一阵窒息，声线也不稳起来。他迫切地、真切地想得到答案，“我、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进战队第一天，许洋就对他和其他队友心有不满冷眼相待。为什么？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或是别人做了什么。

　　许洋看着自己身前微微颤抖的手，嗤笑了一声，道：“我凭什么心甘情愿围着你转？”

　　……

　　黎西野没追问下去。准确来说，是他已无法追问。
　　他很想怒骂许洋，可每次情绪激动他都会像现在这样，发不出声音，控制不住眼泪，动不了。

　　媒体说他爱哭，其实黎西野讨厌这样的自己。非常、非常、非常讨厌。
　　凭什么他狼狈的样子就得被人看见？
　　他是个软弱的人吗？

　　时间一点点流逝。黎西野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手，“我会把你的事告诉经理。现在，你可以滚了。”

　　推开门，第一眼发现的是还在办公的领队和教练，以及围在上单身边，满脸忧愁的射辅二人。
　　黎西野困惑地皱起了眉——尽管不是为了他们。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THH的人正朝他们走来。

　　大概是刚结束采访，他们一行人个个神采奕奕。
　　领头那人戴着眼镜，胸前挂着教练证，见到黎西野时笑容凝固了一瞬，旋即主动上前递出了右手，“打得不错。”

　　黎西野盯着那只手，毫不避讳地退后了两步。

　　“……”THH教练尴尬地收回手，知道沟通无望，便话锋一转道：“那季后赛见吧，如果还能再见的话。”
　　说罢就带着队员头也不回地进了对门房间。

　　走廊归于寂静。
　　黎西野看得很清楚，走在最后的那个黄毛冲他翻了个白眼。

　　*
　　二十分钟前。
　　场馆某一角，广告牌铺天盖地堆在周边商店旁，店内的商品却几乎售罄。
　　没有多少人会选择这个时间来买周边。男生独自一人驻足店前，犹豫半晌，依然迈了进去。

　　穿过一排排陈列架，他终于见到了属于FN的标志。
　　蓝色灯光冷冷打在键盘上，旁边还有几款战队联名耳机。可惜在专区转了一整圈，他都没能找到Meteor的个人周边。

　　男生有些失落，正欲伸手取下仅存的一顶鸭舌帽，口袋突然传来急促的震动。摸出手机，扫了屏幕一眼，显示来电人是他的好哥们——于是他挂了。

　　好哥们不肯放弃，在他重新拿起帽子时，再次拨了过来。
　　男生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才不紧不慢地按下通话键。

　　“喂喂喂？”另一头“喂”了半天，没得到回应，紧接着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嗯？”。

　　“没钱，不借。”

　　也不知是着了什么魔，在长达数秒的沉默后，对方突然变得激动：“哥你在啊，我还以为我手机坏了呢……害，不是借钱，我就想问问你是不是来A市了，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你怎么知道的？”男生反问。

　　“嘿嘿，这你别管。我说你啊，莫非是去看黎西野的？听说他今天有比赛哦……”

　　男生端详着帽檐上的签名，语气平静道：“没事挂了。”

　　“等等等等，”对面连忙劝阻，“我开玩笑的哥，你难得来一次，不如咱改天聚聚？”

　　“又去网吧啊？”

　　“瞧你这话说的，我能有这么闲吗？KTV，KTV去不去？就那个很火的，好像叫……‘自由调’？”

　　周围逐渐有了声响。男生瞥向赛场的出口，观众陆陆续续从中走了出来。比赛已接近尾声，用不了多久这儿就会挤满人。
　　他将帽子轻轻挂回原处，漫不经心道：“再看吧。”
　　说罢便挂断了电话。

　　观察人群，不少拿着应援牌的FN粉丝都垂头丧气地赶往同一个方向，那是选手通道。

　　男生没那么在乎输赢，他既不想质问FN，也不想千里迢迢见偶像一眼，可一种称得上病态的心理驱使他跟了过去。

　　他不愿承认这种心理，所以姑且称之为“好奇”。
　　比如，好奇黎西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
　　晚十点半。
　　户外石砖上积着未干的水渍，警戒线与护栏拨开了重重人群，琳琅满目的灯牌又在两侧交织成霓虹。

　　黎西野脚步顿了顿，偏头看向身后几人。

　　比赛连败后面对记者和粉丝，所有人都很紧张，他也不例外。但裴教练是个一根筋的人，常说“越是输越应该给粉丝一个交代”，要道歉，要加练。
　　实际上，黎西野没那么有觉悟。他会委屈地想，明明每场自己都尽全力了，凭什么要替整个战队背锅？就因为他是队长吗？

　　这算不算自私，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不管怎么样都得上。

　　黎西野走上前，人群瞬间躁动起来，咔嚓咔嚓的快门声不绝于耳，其中甚至掺杂着“退役”二字，不过看样子是在说许洋。

　　没等他缓过神，麦克风就被争先恐后地递到了众人面前。
　　“春季赛发挥接连失常，之后有何打算？”
　　“Meteor目前真的没有转会意向吗？”
　　“FN状态下滑是否因为日常训练松懈？”
　　“听说Noir手伤即将退役，是真的吗？”
　　……

　　他一个都答不上来。

　　教练挡在他们面前，郑重鞠了一躬，领队紧随其后。

　　黎西野咬了咬唇，也低下头弯下了腰。

　　他直直盯着鞋面，很长一段时间里脑海都是空的，只剩教练的声音若有似无响在耳边：“对不起辜负了大家的期待，输了比赛我们教练组也有责任，请大家再给我们一点时间调整……”

　　一阵尖利又嘶哑的男声刺破了嘈杂：“他妈的，让Meteor转会啊！”

　　黎西野不自觉攥紧袖口，思绪一不小心就飞走了。

　　最近不少人劝他转会，他都听见了，看见了。可他有点迷茫，所以逃避了。
　　他从没转过会，不知道转会意味着什么，是更好的未来，还是终于能抬起头了？这是正确的选择吗？

　　雨的气味残留在空气中，晚风裹着寒气吹进了一抹清亮的香。

　　刺啦的耳鸣短暂隔绝了黎西野的听觉，混沌的思绪便在这一刻停住，像一团归于直线的死结。

　　他记得那种香——苦橙花香。

　　他悄悄抬眸，目光越过数不胜数的人影，又猛然停住。
　　视野里，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背包，以及背包上一枚隐隐发亮的金属挂件。

　　黎西野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随后前所未有地剧烈鼓动起来。

　　那个挂件是黎西野的，是他初到FN时收到的礼物，是独一无二的，即便外观没那么独特。
　　他曾在一年前将这枚挂件亲手送给某人，送给他的……恋人。或者说，前任。

　　——时迹。
　　他的名字。

　　黎西野不想回忆，也不敢回忆。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来看比赛了吗？还是来看笑话的？

　　时间被拉得格外长，许久后黎西野才想起呼吸。他慢队友半拍直起身，下意识寻找起那个人。

　　人头攒动，每一张面孔都是陌生的，他一无所获。
　　那抹苦橙花香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为何，黎西野既失望又庆幸。

　　也许是幻觉吧，况且那个挂件款式很简单，复刻并不难。
　　……
　　可是……

　　“队长，在看什么？”

　　一声微弱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他眨了眨眼，怔怔望着面前的队友。

　　“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