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传单 “双木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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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同学？”许乐之探了半个身子进来，声音压得很轻，却还是让林清野如惊弓之鸟，猛地回过神。
他几乎是立刻抽回了握住江珏的手。
“他……他……”林清野喉头发紧，指了指吊瓶，“这瓶药快吊完了……”
“好。”许乐之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走过来利落地换了一瓶药水，然后侧过头对林清野说：“你们快放学喽，回去吧，我在这儿看着就行。”
江珏的眉目这会儿又皱紧了，嘴唇微微翕动，说着含糊不清的呓语。
许乐之见状，轻声一笑，“烧糊涂了，说梦话呢。”
他拍了拍林清野肩膀，“没事儿，回去吧。”
掌心还残留着江珏的余温，但林清野再找不到理由留下，他最后看了一眼江珏，转身走出了注射室。
一中的晚修下课总是闹哄哄的，校门敞开，学生成群结队涌出，校外是等候多时的父母，眉眼间尽是盼意。
林清野独自穿过喧闹人流，身影单薄，踩着残影慢慢往家走。
这段路开阔平坦，两边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偶有改装后的机车飞驰而过，发出嗡嗡轰鸣声。
林清野的目光下意识被吸引，脚步却未停下，一个不留神撞上了前面同样低着头走路的身影。
“对……对不起！”林清野吓了一跳，立刻回过神来，慌忙道歉。借着路灯他看清了那人是谁。
他的同班同学，也是前几天给他板报工具的那个女生，她总是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坐在前排靠近讲台的位置，几乎从不与人交谈。
女生显然没有料到自己会被撞上，回过头时，面色同样一惊。
但在看清楚是林清野后，那惊吓的表情迅速褪去，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她飞快低下头，同样小声说：“没关系。”
两人都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林清野不知道该怎么搭话，女生显然也没有开口的意思。沉默几秒后，女生率先转身，继续往前走。
林清野迟疑了一下，也迈开步子。走过一个路口，又一个路口。林清野渐渐发现，他们走的是同一条路，拐向的是同一个街区。
他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毕竟他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整个班级，他认识的人也寥寥无几。
但所幸他身边坐的是江珏，借着江珏的光，到现在他还没有受到曾经的那些恶意和冷眼。
他鲜少主动和人交流，尤其是在一个新环境。所以，他想大胆一点，他想交一个朋友。
林清野深吸一口气，快走几步跟上，夜风拂过脸颊，他却觉得手心有些出汗，鼓起勇气，“你……你也……住在远城吗？”
他说完后心脏怦怦直跳，幸好夜色够浓，路灯也不算明亮，足以掩盖他泛红的脸颊。
“嗯。”她走路总是低着头，神情藏在厚重的镜片下。
只一个字，却让林清野松了一口气，至少她没有无视或者避开。林清野认真做起自我介绍：“我叫林清野。双木林，清白的清，野草的野。”
“啊？”她显然没料到，林清野会突然跟她自我介绍。
“李……李可。”李可的头低得更低了，声音比刚才还要小：“木子李，可以的可……”
林清野本就不善言辞，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裤腿，空气中只剩下两人拘谨的脚步声。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走到了远城。
在分岔路口，李可忽然停下脚步，她转过身，面对着林清野，她的脸陷在阴影里，似乎想说些什么，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
“怎么了？”林清野轻声问。
李可像是突然失去了勇气，飞快地摇摇头，“没事……”她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像是安慰自己一般，又低声重复了一句：“没事。”
说完，她不再给林清野反应的时间，逃也似的快步转进了左边的路口，那抹瘦小的背影很快融入了阴影里，消失不见。
林清野站在原地，有些沮丧，他第一次主动交朋友好像……失败了。
他垂着头，慢慢挪回了房间里。
在他看不见的某处阴影里，一点猩红的烟火被随意掐灭。
那只时常跳到电瓶车坐垫上的狸花猫慢吞吞从灌木丛里踱出来，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裤脚。
江珏蹲下身，伸出手挠它的下巴。
狸花猫立刻舒服的眯起眼，呼噜呼噜响。
江珏唇角微微勾起，“小胖猫，今晚不准吃了。”
狸花猫蹭了半天都没等来预期中的投喂，不满意地“喵”了一声，甩甩尾巴，又踩着猫步跑走了。
江珏站起身，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扇绿色木门。他很有耐心，知道再过几分钟，门会被从里面推开，他等待的人会坐在那个小小的阳台上。
果不其然，他期待的那扇绿门被他期待的人打开，林清野似乎刚洗过澡，换了身短袖开始趴在阳台上吹风。
林清野在阳台待了多久，楼下的江珏就在阴影里站了多久。
直到那只狸花猫跳到电动车座上，他知道他该离开了。
阳台上的林清野接收到了小猫信号后，伸了个懒腰，随后拍拍脸回了卧室，绿色木门被轻轻关上，最后一点身影也彻底消失。
江珏望着林清野的动作，眼神缱绻温柔，似有无尽的蜜，他低声自语：“真可爱。”
他的清野总爱在阳台吹风，像是在确认领地安全的小动物，除了雨天以外，几乎是雷打不动。他第一次翻阳台去找林清野的时候，林清野还吓了一跳，抵着门又惊又疑地问他是谁。
江珏回忆着林清野那副强装镇定的模样，至今想起，仍让他忍不住嘴角上扬。
他第一次翻阳台是为了什么来着？江珏想不起来。
算了。他摇摇头，不再纠结。他总会知道的。
*
一中的周末只有高三生上课，但林清野还是早早就起了床。他联系好了一个兼职，电话沟通好算顺利。
颜料、马克笔、素描纸，这些消耗品又快见底了，他必须得去工作。
兼职内容很简单，穿着厚重的玩偶服在商贸广场分发传单即可。
广场位于一中南边，又逢周末，客流量比平日多了不少，但愿意停下脚步接受一张传单的人，仍是寥寥。
厚重的玩偶服密不透风，像是个人造蒸笼，不一会儿林清野的额发就被汗水浸湿，衣服也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讨厌流汗，讨厌夏天。他总是会想起汗液浸渍伤口时的疼痛。
直到正午，他手中的传单还剩厚厚一叠。林清野找了个背影的角落，费力地摘下头套。他猛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后，开始吃他的午餐，是一块面包。
闷热的脑袋里计划着下个月的必要开销。
嚼完最后一口面包，林清野重新戴上头套继续发他的传单。
广场中心的音乐喷泉是人口聚集地，往来的人会在这里停下拍照，林清野就这附近慢慢游走。
不知从何时起，情况似乎有了一点变化。愿意接过传单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手中的传单逐渐变薄。
林清野无暇细想，只是机械地重复递出动作。
当粉紫色晚霞开始浸染天空，他手中的传单只剩下最后一张。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的人低着头匆匆路过，拿走了他的最后一张传单。
那人来去很快，转眼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玩偶服下的林清野，轻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今天的任务幸好是完成了。
一天240，买颜料的钱有了。
他小心地将负责人折算好的现金放进口袋里，路过超市时，犹豫了一下，走进去，用零钱买了根最便宜的小布丁。
撕开简陋的包装，凉意和甜奶香在舌尖化。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之前江珏要请他吃雪糕的事情。
江珏现在退烧了吗？还咳嗽吗？
林清野想着，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你的烧退了吗？」
点击发送。
小布丁很小，很快就吃完了。林清野抿了一下唇，舌尖还残留着那点甜味。
江珏没有回复，在小吃摊吃了顿最简单的炒饭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去洗澡。
那个正被他惦记的人，几乎是在手机响起的瞬间就抓起了它，但他还赌着气呢，不肯秒回林清野。
江珏在床上翻了个身。他醒来时才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里，林清野早已不见身影。
从许乐之那得知自己不仅说梦话，即便烧糊涂了还要拉着林清野的手。
江珏想想头就痛。
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今天不上课，他在干嘛呢？画画？还是又是一个人待着？
江珏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可以回复了。
思来想去，最后落在指尖的只有极其简单，甚至有些冷淡的字：「嗯」。
他将手机扔在床上，起身套上外套，准备出去觅食。
刚走到门口，恰逢那人拿着一叠传单从外面回来。
“你搞传销啊？”江07嗓子还哑着，语气惯常欠揍。
“不爱听老鸭嗓，别说话。”江珏回呛他，他将那叠传单规规矩矩收进储物柜里。
江07朝他比了个国际通用友好手势溜了。
等他吃完饭回来，自己的“特别关心”发来两条信息。
「嗯」以及「好好休息」。
这两天短信，前后隔了五分钟。
林清野在想他。
江珏勾了勾唇，那弧度很浅，很快，想必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但下一秒，那点笑意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为什么要笑？
真没出息。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传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