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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如昨 “林清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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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珏哼着不成调儿的小曲,脚踩着山地车飞快地蹬回了家。刚一进门,空调冷气扑面而来。
玄关黑暗一片,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一丝凉意,并非来自空调,而是源于某种熟悉的、危险的气息,他下意识顿住脚步。
“等等!”
江珏猛地大喝一声,手比脑子更快地伸进裤兜,在距离刀架脖子上的最后一秒,及时掏出了那张小心翼翼揣了一路的救命稻草!
果然,那人瞬间停住动作。
白炽灯被他“啪”地按亮,金属刀面反射出的冷光,恰好打在他锋利的眉骨之上。
两张几乎如同镜面反射般的面孔,同时出现在狭窄的玄关里对峙。
眉眼、鼻梁、唇形,就连紧绷的下颌线都如出一辙。
又来这一套。
这都二十一世纪了,怎么会有人喜欢动刀动枪。
江07怕了他了,用另一只手将那把水果刀推离他,随即晃了晃那张承诺书,率先开口,“怎么着,不仅不知道你“小同桌”会画画,现在连他的字你都不认识了?”
他语调拖得长长的,充满讥讽和终于扳回一城的得意。
江珏的目光在第一瞬间便死死钉在了那纸页下方林清野隽秀清丽的字。他不是不认识,而是不敢认。
他的视线匆匆扫过承诺条款,唯有再次回到“林清野”三个字时,那双眼睛翻涌出十七岁的他绝对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他居然……真的会画画?
江珏接过那张承诺书,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林清野”三个字,指腹轻柔地抚摸,字迹不再冰冷,仿佛越过时空和生死,再次触摸到了林清野温热的双颊。
恍如隔世,恍如昨日。
“江珏,你要摸到什么时候啊?”
林清野说话总是轻声细语,嗓音温软,像羽毛尖儿总撩拨江珏的心。
两人窝在温暖被窝里,他被江珏整个圈在怀中,胸膛贴着胸膛。
听他声音,江珏更起劲儿了,变本加厉对着怀里人温热的脸又摸又捏的,他另一只手还不老实,从林清野睡衣下摆溜进去,捏着他肚子上的软肉,掌心贴着他柔滑的肌肤,再一寸寸往上。
林清野被他弄得痒了,两只手推着他,作势就要挣脱桎梏,“别闹了……”
可奈何江珏抱得太紧,任他怎么推搡都纹丝不动。
江珏身上热的很,无论冬夏,抱在怀里总像个大火炉,不一会,林清野身上就出了层薄汗。
“你松开我,我们要起床了。”他试图讲道理。
江珏哪里肯,反而往被子里钻了几分,脑袋埋在林清野胸口,带着浓重的、理直气壮的起床气耍赖:“卿卿宝宝,再睡一会。”
江珏总爱给他换各式各样黏糊糊的称呼,“卿卿宝宝”、“亲爱的”、“宝贝”、“小宝”诸如此类,每天乐此不疲。
江珏成年后,嗓音更低哑,更具磁性,尤其喜欢贴在林清野耳廓呢喃,非要让他脸红心跳才满意。
“已经十二点了,”他实在挣不脱,只好再放软语气,纵容妥协道:“那你再抱一会,我们就起床,好不好?”
江珏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鼻吸起起伏伏,很痒也很安心。
林清野抱着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顺他炸了的毛。这么多年,他早就摸透了江珏的小孩子脾气,每次起床总要这么黏糊一会。
正午的阳光透过纯白色纱织窗帘,洋洋洒洒倾泄在两人交叠的身躯上,一切的一切都变得柔和而朦胧,勾勒出温暖的轮廓。
布料摩擦,窸窸窣窣。
江珏总算是心满意足,松开圈在林清野细腰的胳膊,一骨碌爬了起来。他赤裸着精壮的上身,只穿着一条小狗印花睡裤。
跟林清野身上的睡衣是同一套,但尺寸却是他自己的,以至于他能够轻而易举将手伸进林清野衣服里。
林清野为此小小抱怨过几次,但次次都被某人含糊又赖皮的说辞给搪塞过去。
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跟江珏共享同一套睡衣。
只是江珏这些年长开不少,二人体型差更加明显,衣服穿起来总是松松垮垮,就像现在林清野坐在床沿,过大的领口歪斜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雪白,两条细长的腿也同样露在外面,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林清野光着脚就要去洗漱,没走两步就被身后的手臂一把拦腰捞了回来。
“宝贝,把鞋穿上。”江珏从背后环着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响在耳边。
他总不爱穿鞋,赤着脚在家里到处逛。即便家里铺了地暖,四季如春,江珏仍会拎着鞋跟在他后面。
被江珏抓包的林清野就会格外听话,老老实实穿上鞋子。
洗漱完后,他们会窝在沙发里商量午饭吃什么。通常的结果是,林清野在沙发上看猫和老鼠,回头就能看见江珏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这是林清野去世前两个月的某个午后,一切如常。
“嗡——”
床头柜上,属于这个时代的手机发出一阵轻响,将他从思绪里拉回现实。
江珏仰面躺在床上,两条胳膊举着那份承诺书,手臂早就举得发酸僵硬,但他仍然反复看落款处那三个字。
最终他将承诺书置于胸口,挨着心脏。
他自以为无比熟悉的爱人,居然还有他曾不知晓的一面。
江珏盯着空空如也的天花板,林清野那张永远温和平静、偶尔会因为他而泛红的面孔,仿佛就在那里。他试图伸手去触碰,迎接他的却只有冰冷的空气。
不过,没关系。
江珏嘴角噙着浅笑,这是他的十七岁,也是有林清野的现世。
他手心重新覆上那份承诺书,慢慢呢喃:“真棒,我们清野真棒。”
手机再次传来震感。
他想都不想就知道是谁,扰他好梦。
江珏一脸不耐烦地拿起手机,点开“未开智”发来的两条信息。
一张图片和一句话。
两者之间隔了五分钟。
信息内容是:「他画的。」
江珏一瞬间就原谅了这个“未开智”,兴奋得手几乎在抖,他打开那张图,是一块未完成的板报,朱墙驼着明黄鎏金顶,雪白的和平鸽衔橄榄枝飞过。
江珏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林清野作画时的模样。他体力这么差,一定流了很多汗。
板报这么高,他有踩凳子吗?
有谁帮他稳固凳子吗?
胳膊会很酸吗?
颜料有弄到身上吗?
无数个问题争先恐后涌出,每一个都想知道答案,所以他就问了。
隔壁房间的“未开智”手机提示音接二连三,他动作神速地拿起手机,点开却是他不想看到的消息。
一如既往地准备装死,他将手机一扔,继续躺倒。
转念又想,这个疯子不会又拿刀威胁他吧。
他重新拿起手机,随便打了个「当然」发送,想要哪个问题的答案自己匹配。
江07又看了一眼时间,23:34。
为什么林清野还不通过他的好友申请,他不是想知道那题的第二道解法吗?他已经知道该怎么解了吗?还是压根没放在心上……
解题思路、解题步骤,他早就烂熟于心,就等着征服林清野,收获对方崇拜的眼神,然后林清野膜拜他,拜他为大哥。
可恶可恶!
林清野快点通过啊!
叮——
江珏立马翻身抱起手机划开,弹窗上面显示:
「好友申请通过通知」
他立刻点开对话框,只有一句话「我已通过你的好友申请,现在开始聊天吧~」
“这么久才通过。”江珏不满地小声嘟囔。
他得挂着面子,他才不要先给林清野发消息。
江珏来回切换软件界面,状态栏划上划下,就这么心不在焉地折腾了快五分钟,林清野那边依旧静悄悄,一条消息都没再弹出来。
他坐起身,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怎么又消失了?!
手指刚敲上键盘,没打几个字,又紧急停下,飞快点了几下删除键。
他不找我,我也不要找他。
江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闷得厉害。
房间怎么这么热?
他烦躁地抬眼,空调不知何时被关了,指示灯是灭的。
“谁把我空调关了?”他怒气冲冲找到遥控器,一把调到16℃。
空调外机开始嗡嗡作响,他又想起那件沾了颜料的T恤以及那个“罪魁祸首”。
T恤还没洗,被他扔进了洗衣篓里。
莫名其妙,真是莫名其妙。
他怎么会无聊到跑到浴室手搓衣服。
干了的颜料很难洗掉,他捏着那块被揉搓很多次的布料,索性直接冲了水拿去烘干。
真该拍照给某人看看,看看他的宝宝干的好事。
又是十分钟过去,他心中隐隐约约地期待着,期待等他回到卧室,拿起手机,会有他想看到的消息。
事实证明,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对话框依旧沉寂。
他忍不了了,林清野一点都没有求之于人的标准态度。
两根大拇指打字飞快,两秒敲出一句话:「林清野,你手机欠费了吗?」
林清野最好是手机欠费,不然我狠狠……狠狠什么?那娇气样,说两句重话估计眼眶立马红了。
那就讲题目跳步,让他自己琢磨去。
已经过去75秒了,林清野还没回他。
江珏又开始担心,万一他手机没欠费,连这句也不回呢。
可恶可恶。
林清野快点回我啊。
下一秒,屏幕自动上滑。
他没有退出对话框,眼睛也没有离开屏幕,第一时间便捕捉到了这变化。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来林清野一句话:「没有,怎么了吗?」
江珏有些咬牙切齿地细品这句话。
「没有」和「怎么了吗?」
他果然没把题目放在心上,加他好友恐怕也只是因为他提了一嘴而已!
行!好!没关系!
林清野记性差,他江珏记性好得很,他再提一次。
「题目。」江珏冷脸发送。
这次林清野倒是回得快,发来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张图片,图片内容正是他要讲的那道题目。
江珏:……
他看着图片愣了两秒,“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林清野真是傻的可爱,平常怎么不见他这么听话。
江珏坐到书桌前,桌面上摊着一张稿纸,上面是他早就写好的解题步骤和几何图形。桌沿还散乱摆着他的游戏机和未完成的高达模型。
江珏盯着那张详细的答案看了几秒,然后抽出一张新的草稿纸,笔尖飞快移动写了个缩略版的,去掉了两三步核心推导步骤。
谁让林清野不主动给他发信息的。
江珏将缩略版答案发了过去,心里美美盘算着如果林清野发消息问他这步是怎么来的,那他一定会假装睡觉,等第二天再回他。
可事实却是,林清野回了个「谢谢」之后又没动静了。
他一定是去研究题目了,再过一会,等他琢磨不明白肯定会给他发消息求助的!
一定,一定……
00:23
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江珏像个空巢老人。
屋内温度极低,他把自己裹成了个粽子,在床上滚来滚去。
林清野到底是会了还是不会啊,他能不能吱一声!哪怕发一个标点符号呢?
“我去你的死空调,”江珏忍无可忍,一把掀开被子:“怎么他妈这么冷!”
希望新年顺顺利利,苦厄尽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