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的日与夜》蔓浸月

19、05 周佩仪×陈

　　周佩仪气得眼发红，阿乐从她房间的橱柜里翻到卫生巾和纸抽，“你快去卫生间。”
　　周佩仪忍痛站起来，“我不傻。”
　　“看着也不聪明。”阿乐说。
　　周佩仪瞪了他一眼，拿着东西往卫生间走，她的生理期来了，前几天还吃了冰的。也不怪她，海港这几天的天气实在有些闷热，额头跟后背常常动不动就凝出汗珠，她也是没忍不住热，吃点冰水好降温。
　　阿乐守在卫生间门口，敲玻璃门，“你还好吗？”
　　周佩仪嗓音微微虚脱：“没死。”
　　阿乐笑出声：“呸呸呸！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你还不至于这么脆。”
　　周佩仪说：“还不是怪你，你要是不硬闯，我至于受这罪吗？”
　　“得得得，是我对不起你。”阿乐说，扶着门框，“我问你啊，昨天送你回来那人是谁啊？坐那么贵的车，你不会跟高利贷扯上关系了吧？”
　　“你有病吧。”周佩仪说。
　　没说其他的。
　　阿乐一时半会儿没想到怎么回，他扶着门框，周佩仪骂他，说他什么他都无所谓。
　　卫生间传来冲水的声音，周佩仪打开门，纸白的脸露出来。
　　“你真是没死啊！这脸白成鬼了，赶紧躺床上去，家里有没有暖贴啊？”
　　“没。”
　　“姜呢？生姜有没有？”
　　“没有。”
　　“……红糖呢？红糖你总有吧？”
　　“也没有。”
　　“……”
　　阿乐扶着额头，勉强没倒趴下去，他就着卫生间门前那点光上下打量周佩仪。
　　“看什么？”周佩仪问，捂着肚子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回房间。
　　阿乐跟在她身后挺乐呵，抱着手臂，流里流气地问她，“你每个月都这几天？”
　　“不太准。”周佩仪说。
　　“你在家待着，我去店里取点东西。”阿乐说。
　　周佩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兀自躺下，手掌放在小腹上，她跟感觉到皮肤下抽搐的肌肉和青筋，摸上去是温的热的，感觉上却是冰的，她忍不住疼，但还是拿起电话给老周拨了号码。
　　电话响了好长一段时间，周佩仪估计他没随手揣着手机，正准备挂断时，电话显示接通了，她看了眼屏幕，确认没打错，才说：“周叔。”
　　老周意外地看了眼屏幕，没打错，那就是对面的问题了，他手掌捧着电话底部，走远一些才问：“是佩仪么？”
　　“……”周佩仪盯着屏幕上跳动的计时数字看，把电话拿回嘴边，“对，是我。”
　　老周眼皮一跳，客客气气问：“返校的事情还没定下来，刚好不是让你调整两周吗？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跟我说，能帮的我尽量都帮。”
　　周佩仪捏着眉心，鼻息顿住片刻，她呼出一口气，“能把学校里的教材拿给我吗？我走的时候忘记收拾书包。”
　　“好嘞，没问题，那晚上六点我送到你家楼下，你看看有时间吗？”老周喜气洋洋地问，好像自己办对了一件好事。
　　“老周，你跟我爸最近有联系吗？”周佩仪问。
　　她属于明知故问，学校里跟陈芷和那几个男生的矛盾，不光是她爸，就连警局都三番五次给他打电话，还有校里跟年纪组找他谈话的。校园斗殴已经是件影响恶劣的事情，警察如果在校园门口出面，基本就能知道这里属于重点观察区。
　　周佩仪这次的事件的确称得上“严重”，需要严肃处理，如果不是老周顶着，她本人早就进派出所了。
　　事实证明，隔辈亲也不是没有证据，虽然亲里总离不了钱，老周那把掉的稀疏的头发，还有锃亮的头皮，如果不是儿子这个不孝顺的劣质男没办法带回来一个姑娘，他完全是当爷爷的年纪。
　　“没联系，你的事他基本不知道。”老周矢口否认。
　　“骗人呢骗鬼呢……”周佩仪心想，当然既然老周这样说了，他俩以后见面都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能避免尴尬的谎言，周佩仪是不会介意的。
　　“那……你还有其他事呗？”老周的声音越来越低，更见着鬼似的。
　　周佩仪多少能猜到他的处境，被问话，被调查，她估计也没几天安稳日子能过，心底莫名有一种与老周同命相怜的酸楚感油然而生。
　　“没有，今晚六点，记得帮我拿书。”她说。
　　说罢，周佩仪准备挂电话。
　　“哎！等等——其他的呢？”老周忽然问，他站在原地摆动胳膊，身体不自在，心里更觉得别扭，“其他吃的，喝的，你要不要？小姑娘是不是都爱吃零食啊，我去给你买点小面包吧？桃酥爱不爱吃？还有椰子水，诶，你喜不喜欢吃果冻啊？”
　　“……老周。”周佩仪说。
　　“哎！我在这儿呢。”老周被她突如其来的严肃吓得一激灵。
　　“我不爱吃零食，你歇会儿吧。”周佩仪说，说完没等那头的回应便急忙挂断电话，生怕对方再跟她扯皮。
　　电话刚挂断，房门就被推开了，阿乐抱着手臂，一副贱嗖嗖的模样看着她。
　　周佩仪皱起眉头，“我惹你了？”
　　阿乐眉间还留着两道皱纹，他怒道：“你好好待在床上能怎么样？”
　　说着，阿乐已经走到她身边，手臂按着周佩仪的肩正准备将他压回床上去。
　　“你别碰我！”周佩仪推开他的手，悻悻地坐回床边。
　　阿乐点点头，看着她回到床上，身子骨也跟着放松许多，目的达到就行，别管他有没有用，过不过分。
　　阿乐回客厅抱过来一大袋零食，里面也有日用品，他从便利店随手抓了两包安睡裤跟卫生巾，都是姑娘们爱用的牌子，他丢给周佩仪，说：“你哥我好歹干了这些年，虽然没用过，但是多少知道每个的质量都这么样。”
　　“怎么知道的？”周佩仪问，“你还当过卫生巾意见征收栏啊？”
　　阿乐：“……”他认真地看着周佩仪，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周佩仪：“…………”
　　他真当过啊！
　　阿乐忽然笑了：“以前确实当过。”
　　周佩仪：“………………”
　　“店里客人经常走动，但是都是这片的，每天都来，有的两天一来，本来店铺打折活动就多，来的人买东西也多，像每年的情人节跟母亲节，我想着送她们点东西，然后就在店门口支了块板子，她们想要什么，我就送什么，反响还不错，所以后面我就挺直接地问她们那款比较好，她们就跟我讲这些常识，我说我一个大老爷们儿，什么都见过，以前混江湖，满手血都是常事，就是不知道每个月还都有姑娘流血，知道之后就虚心请假啊。这片儿的阿姨们也都挺热情，我是卖货赚钱，她们是顾客，我多了解市场，市场多反馈我，一举两得的事情挺好办的。”
　　“情人节，母亲节，你送她们卫生巾？”周佩仪愣愣地看着他。
　　阿乐诚恳地点头，摸着下巴思忖道：“这主意不好吗？”
　　“……挺好，你挺有想法的。”她说。
　　“你挑了两样，你先拿着用，要是好用的话，你以后可以常来店里买。”阿乐说，“我去厨房给你煮碗姜糖水喝。”
　　阿乐跑去厨房，周佩仪腹痛难忍，乖乖躺回床上休息，中途醒过来时后背出了一层热汗，眼皮沉的抬不起来，然后发现额头搁着一块滚烫的毛巾。
　　阿乐瞧见她抬眼皮，伸手把毛巾拿下来，“感觉好点没？”
　　“还行，没被闷死。”周佩仪说。
　　她嘴唇煞白，脸也没有血色，转眼间又闭上了眼。
　　“你先别睡，起身喝碗红糖水。”阿乐扶着她的肩膀，手掌托着她的后背将她从床上硬生生“抱”起来。
　　周佩仪迷迷糊糊地睁眼，双手双脚就连脑袋都软绵绵的，仿佛浸泡在水里煮烂了。
　　“来，张嘴，啊——”阿乐举起汤勺，把红糖水递到她嘴边。
　　周佩仪能闻到极其浓重的姜味，扑鼻而来，她屏气凝神才喝下半碗，实在忍受不了姜味的攻击，推开阿乐的手，“剩下的你喝吧，太难喝了……”
　　“难喝吗？我喝着还挺好喝的。”阿乐说。
　　“……”周佩仪看了他一眼，低头看看碗里的红糖水，“你刚刚已经喝过了？”
　　“嗯啊，不然怎么知道温度怎么样，烫着你还了得啊？”阿乐说。
　　周佩仪的眉头越皱越紧，她渐渐迷失在这两者的利害中，作为接受帮助的那方，她的确该感激阿乐，但作为非亲非故的那方，她又不是很想跟阿乐公用一个勺子，一碗汤。
　　阿乐眼见她神情不悦，沿着她的视线看回碗里的红糖水，忽然明白了什么，伸手点了点周佩仪的额头，笑道：“你想什么呢？我用其他勺子尝的，尝的也不是碗里的，是锅里的，尝完就把碗刷了！”
　　“哦。”周佩仪应了声。
　　“你那失望的表情是怎么回事？”阿乐问。
　　“我没有失望，你能不能不要胡说八道。”周佩仪几乎无话可说。
　　阿乐：“嗯嗯。”
　　周佩仪看到他就心烦，“我不用你管。”
　　她勉强缓过来可以下床，推着阿乐往门口走，两人在门口迎面撞上负荆请罪的陈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