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水计划》枫叶金

5、第5章——小可怜

　　再次踏上下区的日子，陈罹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来临了。

　　他独自一人搭乘上出塔的快线，窗外的景色飞快地消逝，塔的世界灯红酒绿，繁华似锦。塔内的人都庆幸着自己能够诞生于塔，这里是所有觉醒者的庇护所，整个星球的资源汇聚处。可谁又知，这种安宁能够维持多久。

　　他拉低了帽檐，遮掩去眼底的阴霾，也遮住窗外急速变换的景色。

　　下车的那一刻，陈罹竟然也生了退缩的心思。脑海中闪过江枫利给他的那一巴掌，心底有点别扭。

　　只是身后的快线伴随着“簌”的一声飞快远去，让他没办法返回，只能踏上这片沙土地。

　　皮鞋与沙砾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只是如今他的五感尽失作为一个普通人，竟然也觉得能够忍受。周遭都是荒败的砖头房，杂草丛生，黑暗处隐藏的眼睛在阴恻恻地观察着到来的一切。

　　他抬步走进去，发现这是一条很阴暗破旧的巷子。藤蔓类植物丛生，爬满了角落窗棂。同时也隐藏住了暗处延伸出去的小路。
　　此时天空还在下着绵绵不绝的雨。风不痛快，雨也不痛快。还有闪电伴着稀落几声雷。

　　“经帝国卫星探测，近些天来的酸雨下得愈发频繁。流安区的辐噪保护层在边缘地带已经出现削弱现象。部分地区阴雨冰雹自然气象将持续两周，中央卫星气象局为您播报。”

　　狭窄巷子里老旧的收音机在发出断断续续的声响，伴随着时不时的电流声。

　　“喂，小朋友，这块铁器最多值这个。”在窄巷子一处昏暗潮湿的角落里，熙熙攘攘挤着五六号人。一个花臂大哥眼珠子贼溜溜地盯着面前瘦弱小孩手里的铁器，试探性地用手指比了一个数字。

　　陈罹隐藏在转角的阴暗处，旁观着发生的一切。眼见着小孩剧烈挣扎试图突破重围，大花臂招呼了一声，巷子内潜伏的一大帮人黑压压挤过来。

　　他乘着时机冲着人群喊一声，“喂！这儿！”

　　小孩趁乱将铁器高高一抛，投到陈罹的手中，贴紧了冰冷的触感，他快速转身就跑，轻松就摆脱了那一众人。

　　“多谢。”小孩从陈罹手中抱过那陈旧的铁器，低头道谢之后就要窜走。

　　“等等。”陈罹扯住小孩的衣领，看见他惊恐的眼睛，继续问，“江枫利住哪里？”
　　只见那小孩的眼神变得防备和警惕，然后胡乱答了一句，“我不知道。”

　　陈罹眉尾一挑，“哦？”

　　他拎着他步步走，终于停在一个小小的地下通道处。这个通道狭窄又矮，里面看起来潮湿又阴冷，他皱眉问那小孩，“江枫利就住在这？”那小孩转身逃脱控制，一眨眼的功夫就跑没影了。

　　陈罹弯腰走进去，发现门竟然虚掩着。他有点儿犹豫，不过还是叩响了门，“咚咚咚”。
　　没反应。

　　等了十分钟，再敲门。

　　还是没反应。他心下感到不妙，破门而入。

　　里面黑暗，没有一点光亮。陈罹也看不清里面的场景，只是前进一步就有啤酒罐相互碰撞的清脆声响，里面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环境安静得像是没有人的存在，连呼吸声都没有痕迹。

　　陈罹想出声问，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于是就往前摸索着，直到在这个三十平米的小空间里，他的小腿碰到了下水道的钢管，钢管旁边有人抓住了他的小腿。

　　陈罹顿时后退一步，那柔弱无骨的手便被甩在一旁，狭小的空间里他能清楚感受到对方微弱的呼吸。

　　意识海里仿佛多了一点若有若无的刺挠触感，他弯下腰去，瞳孔有点儿适应了这种黑暗的环境，能够依稀看清江枫利的样子。

　　巴掌大小的脸看起来比前几天的时候更加虚弱苍白，江枫利奄奄一息地蜷缩在不足一米的硬板床上，气若游丝般闭着双眼，看起来像是失去了意识。

　　陈罹学着帝国医生的样子，伸出手去探对方的额头体温，着实被吓了一跳。江枫利的额头烫得吓人。“江枫利，江枫利。“他轻声叫着，对方嘤咛了一声然后又转身将自己围住。

　　这下倒是让陈罹束手无策了。他靠在墙上，从兜里摸索着出一个白色药片，这是白塔小队每个人都有的全能健康恢复药片，应该对江枫利有用。

　　陈罹犹豫着蹲下，将江枫利翻过身，捏住对方的嘴使她的咽喉张开，然后将白色药片放置进去，灌了一口水。对方下意识吞咽了，然后被水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

　　陈罹手忙脚乱地将她扶起，拍打着她的后背。

　　也许是她的力气太大，一时没收住。江枫利猛地俯下背，身体剧烈颤动。

　　她费力地睁开双眼，黑暗里能够清晰看见陈罹局促的样子。江枫利皱着眉头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力气撑起身体来，只能倚靠着对方任由摆布。

　　过了一会儿，她的精力开始慢慢回笼，于是抬头看向陈罹，眼里的排斥不言而喻。
　　陈罹有些尴尬地不敢过多触碰她，只是虚虚地扶着她。

　　一时之间，三十平米的空间内只剩下呼吸声。

　　此时从出口的通道处却来了零零星星四个人，他们气势汹汹地进来，却因为通道的狭窄只能供一人通过所以显得很碍手碍脚。

　　陈罹粗粗扫了一眼他们，笼统定义他们为“老“”弱“”病“”残“。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老“是一个佝偻的黑发老头，一把年纪了头发倒是还挺茂盛，他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棍子。”弱“是刚刚碰到的那个黄毛小孩，手里拿着铁器，做出攻击状。”病”是因为那个人看起来脸色乌青，嘴唇青紫，瘦成根豆苗干似的，看起来是一个病秧子。而“残“是他右腿截肢了，光秃秃的裸露在空气中。

　　“给我放开他！“”弱“气势汹汹地喊，底气十足。

　　陈罹无奈一摊手，松开江利。对方就直直地从手边落下，他及时用手拉住，又重新将对方摆到自己肩膀边靠住。

　　“老“警惕地上前，”你是来抓江枫利的？“

　　陈罹摊开双手，淡淡地看向他们。

　　“你们还私藏多少蓝水？还是说你们有一条完整的黑色供应链。“陈罹定定地望过去，从他们变化莫测的神情中看出端倪，”看来还私藏着不少。“他具有逼迫性地上前。

　　江枫利轻轻扯住他的衣角。

　　陈罹皱眉看向江枫利，看见她的嘴唇翕动着，吐出几个字：“别抓他们。“

　　陈罹嗤笑一声，甩开她的拉扯，“哦？我凭什么要听你的？“他的语气有点冰冷，毕竟私藏蓝水可不是什么小事，甚至他有点生气，江枫利仗着自己就妄图让他枉法，简直痴心妄想。

　　江枫利虚弱地出声，“他们都是些普通百姓，从没参与过这种事。“

　　陈罹根本不听，迅疾地上前，江枫利应声摔落倒地的巨大响声让他的动作慢了几秒，导致老弱病残全都闻声逃跑了。

　　他一言不发地走回去，拎起江枫利的衣领，“怎么，这种伎俩屡试不爽了是吧。“江枫利被他勒得连连咳嗽，像是折断的风筝一样倒落下来。

　　她大口呼吸着，“如果你有怀疑，我随你处置，绝无怨言。“

　　陈罹冷哼一声，冷眼看着她病怏怏的样子，“任我处置？行啊，那就跟我回塔抽取你的向导素，源源不断地供应我。“

　　对方不吱声了。

　　这让他心里特别不爽，有一股无名之火熊熊燃烧起来，“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蓝水低级种，也配对我指手画脚？“他捏住江枫利的手腕，而她的状态虚弱，意识海的高墙轰然倒塌，他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进入到对方的意识世界里。

　　那片一望无际的意识海，如今更是死寂一片。他处身其中，没有人响应。一条剧毒的眼镜蛇浮在意识海之上，毒液都渗透出来，奄奄一息地随波逐流。

　　陈罹这才意识到江枫利已经在死亡的边缘，从意识海中退出来却发现她已经再一次陷入昏迷。

　　他心下不妙，扯住江枫利的手腕，“咔嚓“一声硬生生将对方的手腕骨给折断了。
　　他猛地收回手，震惊地发现哨兵的力量回来了一些。

　　于是后边收着力气，用精神力将床上的人全身上下都探查了一遍。
　　探查显示江枫利的身体机能已经降到谷底，进食状况也是已经一周没有进食。

　　陈罹不禁回想起相遇的那天，那已经是一周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江枫利就已经很虚弱，当时他还以为只是向导刚觉醒后的正常反应，看来是因为江枫利本身原因。

　　他看着床上缩成一团的小可怜，深深叹了一口气。

　　半小时之后，陈罹带着从小卖部买的小米回来，用着最原始的炉灶生火开始煮粥。

　　可对于一个大老爷们，从小也从来没接触过这些东西的人来说，陈罹手忙脚乱，只能仰天长叹。他沉默地盯着光脑电子里的步骤，搅动着锅里的黑色不明物，陷入了沉思。

　　也不知道最后那到底过了几个小时，反正地下室的光线白天黑夜都是暗沉的，陈罹终于端出一碗看起来虽然不可口但是也不会让人呕吐的糊糊出来。他拉起江枫利，掐着对方的嘴，一股脑儿地全部灌进去。

　　热气腾腾的粥状物堵住了江枫利的食管，江枫利一下子从昏迷中醒过来，捂着脖子捶胸口，“咳咳咳——咳咳咳——“

　　陈罹把头凑过来，“你醒了。“

　　江枫利皱着眉头，舌头都被烫肿了说出来的话都大舌头，“你——“

　　“什么？“陈罹疑惑地将耳朵凑到对方的嘴巴边，却只听见模模糊糊几句话，拼凑不起一句完整的意思来。

　　江枫利低头反呕，将原先灌进去的粥都一股脑吐在地上，还反呕出了酸水，然后她虚弱地躺回床上，对着黑色墙发呆。

　　陈罹皱眉，手里还端着碗，“你不至于这么不给面子吧。“

　　然后他试探性地仰头干了一口粥，一时之间脸色变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