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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   第二天早上九点多,宋星意从江昼声怀里醒过来。
      窗帘没拉严,一道细细的光漏进来,正好落在枕边。
      他动了动,发现江昼声早就醒了,正躺在那儿玩他的睫毛,他用指尖轻轻拨弄,一下,一下,痒痒的。
      “痒。”宋星意躲了躲,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好看。”江昼声没停,又拨了一下,“让我摸摸。”
      宋星意没办法,闭上眼睛由着他。那只手从睫毛滑到眉骨,又沿着鼻梁慢慢往下,指腹擦过皮肤时带着点温热的粗糙感,像羽毛扫过,又轻又痒。
      他抿了抿嘴唇,忽然说:“我饿了。”
      顿了顿,又补充:“要是嘴边突然有一块蓝莓慕斯小蛋糕该多好。”
      江昼声低头,在他嘴角碰了一下,很轻,带着笑意:“知道了。”
      手往上移,揉了揉他的头发,又顺到发尾,捻了捻那缕红色:“想看你头发扎起来的样子。”
      宋星意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睫毛在逆光里染成浅金色。他弯起眼睛:“那你帮我扎呗。”
      其实是猜的,江昼声大概是觉得他头发在床上有点碍事。昨晚被顶得七荤八素的时候,江昼声还伸手给他捋了几次头发,他有印象。因为当时脑子不太清醒,含住了对方伸过来的手指……
      不能想了。
      他把脸埋进江昼声怀里,往那两块胸肌中间拱了拱,像只找地方藏起来的猫。
      但脑子不受控制:江昼声现在也天天健身吗?怎么这么壮……
      想着想着,耳朵又热了。
      “想什么呢?”江昼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笑。随即那只手摸上他的耳垂,轻轻揉了揉。
      宋星意没说话,把脸埋得更深。
      江昼声也不追问,只是低头看着他。晨光里,宋星意白皙的皮肤上星星点点,深深浅浅的痕迹从脖颈蔓延到肩胛,像落了一身的梅花。
      他的手指沿着那片突出的蝴蝶骨慢慢摩挲,感受着皮肤下骨骼的形状。
      “我可以帮我们Resta再回忆一下。”他声音低下来,手指顺着脊背往下滑,“昨晚……”
      话音没落,怀里的人“嗖”一下弹了起来。
      宋星意忍着腿根的酸痛,赤脚踩在地板上,两步蹿到落地窗前,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他只穿着一条内裤,晨光从玻璃透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淡金色的边。
      他张开手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回头,脸上带着刻意夸张的惊喜表情:
      “哇!江昼声,今天天气好好!”
      江昼声靠在床头,看着落地窗前那道清瘦的剪影。
      红发乱蓬蓬的,背上的蝴蝶骨因为动作更加分明,腿上的红痕在阳光下格外清晰。明明浑身都是昨晚留下的印记,偏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他弯了弯嘴角。
      嗯,天气确实不错。
      早餐桌上,宋星意埋头对付一块萝卜。
      江昼声做的萝卜,切成薄片,用高汤煨得软糯,甜丝丝的,入口即化。他小口小口地吃着,筷子尖偶尔戳戳碗里的米粒,明显在想事情。
      “联系过戒毒所了,”他忽然开口,“吴院长已经退休了,搬回老家颐养天年。不去那儿了。”
      江昼声嗯了一声,继续给他夹菜,把一只煎蛋推到他手边。这种地方,不去也好,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回忆。
      江昼声说:“今天周六,我可以晚点再去公司。我们今天去买点年货。”
      宋星意继续吃萝卜,吃着吃着又发呆。过了会儿,筷子停了,抬起头:“那你总是去上班的话,你家里人会不会无聊啊?”
      江昼声筷子顿了顿。
      家里人?
      “家里人……”他慢条斯理地,然后看着宋星意,眼里浮起笑意,“要出去弹钢琴赚钱养家了,不会无聊的。对吧?”
      宋星意愣了愣,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我!”他拍了下桌子,“对,没错!我宋星意,顶天立地男子汉,长得帅又有才华,而且还有担当,我靠,江昼声你都不用上班了,在家里给我洗衣做饭带孩子!”
      他说得慷慨激昂,顺手给江昼声夹了一筷子菜,他也不知道江昼声喜欢吃什么,反正餐桌上好几道,随便夹点总没错。
      “不对,”他忽然严肃起来,“太封建了。应该是你每天下班回来叫我一声‘老公好棒’,就是我弹钢琴赚钱养家的最大动力!”
      说完又低头扒饭,耳朵尖悄悄红了。
      江昼声看着自己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嘴角弯了弯。
      “还有一个星期我就差不多回去上班了,”宋星意吃完一口饭,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你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
      江昼声放下筷子:“要不你搬过来。”
      宋星意抬眼看他。
      “杭城离昭城几百公里,”江昼声说得很平静,“你每天坐飞机上下班也就一个小时。或者我和你们老板谈,把你调到杭城的剧院来。”
      宋星意愣了愣。
      开什么玩笑?
      “想不想搬过来?”江昼声问。
      “想啊!但是太远了。”
      “我有一个办法。”
      听见靠谱的江昼声有了办法,宋星意眼睛亮了起来“你说!”
      “那你先亲我一下。”
      宋星意看着江昼声思考了一会,一开始不是江昼声要他搬来杭城吗,怎么变得好像我在求他一样。
      不管了,要事要紧,宋星意立马在江昼声脸上亲口一口,反正亲一口又不会什么样。
      “你工作的那家剧院,”江昼声继续道,“老板在杭城也有两家。一家新的,一家开了十年。而且我是昭城中央剧院最大的投资人,去和他谈,应该不难。”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星意闷头想了想。
      杭城这边剧院环境更好,住得也好,还有江昼声的大别墅可以住。可以叫男朋友每天接自己下班,打车费都省了。工资估计也不会比昭城低太多。
      只是小琦他们……
      “让我想一下。”他起身,然后往后一靠,躺上沙发。
      江昼声应了一声,起身收拾碗筷去厨房。
      过了一会儿,宋星意从沙发上弹起来,红发翘起好几撮,眼睛亮亮的。
      那就和他们好好道个别。
      “好!”他跑进厨房,“我答应你。搬过来住,和我男朋友住。”
      江昼声正在洗碗,闻言回头看他。水龙头哗哗地流,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宋星意乱糟糟的头发上,整个人毛茸茸的。
      江昼声觉得,这人要是现在有条尾巴,大概已经摇成螺旋桨了。
      他伸手掐了掐宋星意的脸,又把他头发揉得更乱:“行,明天我去谈。现在陪我去趟超市,家里没菜了。”
      “你这么大的老板没有保姆送菜吗?”宋星意捂着被掐红的脸。
      江昼声轻轻在他眉心点了点:“笨蛋,还有三天过年了。他们早放假了。”
      宋星意这才想起来。
      剧院大年三十前两天还有演出,他都过糊涂了。往年和小琦一起住的时候也过小年,但大年三十小琦回老家,他就一个人待在那间小房间里,冷冷清清的。
      今年有人陪了。
      还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他用力点头,眼眶忽然有点热。
      江昼声看着他的眼睛,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后颈。
      没有什么比陪伴更能治愈人心了。
      就这样在一起,一辈子吧。
      除夕夜。
      厨房里灯火通明,飘出和往年截然不同的声响。
      “江昼声!”宋星意的声音从灶台边传来,“我好像把糖放错成盐了——怎么办?”
      江昼声正在一旁切菜,围裙是粉色的,那天宋星意逛超市帮他挑的。
      他手上动作没停:“没事,那个菜本来也要放糖,再加点盐就行。”
      “哦。”宋星意松了口气,又看看台面,“不过我们两个人吃得完这么多吗?这已经是第八个菜了。”
      “还有一个汤和一盘青菜,”江昼声头也不抬,“十全十美,好兆头。”
      宋星意笑了一声,放下锅铲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贴在粉色的围裙上蹭了蹭。
      “可是我有你已经十全十美了呀。”
      江昼声切菜的动作顿了顿。
      他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白皙、骨节分明,右手食指指腹有薄薄的茧。
      “多吃点,”他继续切菜,声音却很轻,“有力气。”
      养胖计划,还在继续。
      每次睡觉时怀里的人过于单薄,他都能感受到那些骨头硌着自己。
      不过时间还多着呢,慢慢来。
      菜上齐时,窗外已经暗下来。十道菜摆满了餐桌,色香味俱全,大部分是江昼声的手笔,宋星意贡献了一盘差点放错盐的红烧排骨,结果出乎意料地好吃。
      两人面对面坐下。
      宋星意吃得很高兴,一边吃一边聊。从小时候那些信,到高中那些事,从分开的八年,到如今能坦然坐在一起吃年夜饭。
      那些曾经不敢碰的话题,现在可以笑着讲出来,像讲别人的故事。
      别墅餐厅里一直响着笑声,驱散了往年的冷清。宋星意只穿一件白色毛衣,吃得正香,忽然觉得有点凉。
      他环顾四周,发现阳台门开了一条小缝,可能白天忘了关。
      “我去关个门,”他起身,“有点冷。”
      阳台外正下着雪,地上积了薄薄一层。寒风从门缝挤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宋星意把手放到门把手上,正要拉上,忽然听到一点细弱的声音。
      很轻,和静谧的雪夜格格不入。
      “江昼声!”他回头喊,“你快过来!”
      江昼声正收拾碗筷,闻言拿起一条小毯子走过去。
      阳台门已经开了大半,雪花正往里飘。宋星意蹲在一个小灌木丛前,乌黑的头发上落满细碎的白,鼻尖冻得有点红,说话时呵出团团白气。
      他伸手指着灌木丛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你快看!”
      是一只小狗。
      很小,看起来刚出生不久,蜷缩在光秃秃的乌桕树下瑟瑟发抖。毛脏兮兮的,只睁开一只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们。
      “好可爱……”宋星意声音轻快,伸出手指,轻轻嘬了两声,“来,过来。”
      小狗没有动,只是望着他。
      江昼声蹲到他旁边,宋星意从毯子里伸出手,拉住他:“你认识它吗?”
      “应该是流浪狗,”江昼声看了看,“附近养狗的都有项圈。”
      雪还在下,落在两人发顶、肩头。
      宋星意蹲在那儿,眼睛一直没离开那只小狗。
      “我们先把它抱回家吧。”他轻声说。
      “把它抱回家吧。”
      两人异口同声。
      江昼声笑了一下:“我去拿条浴巾。”
      “好!”宋星意仍盯着小狗,“快去快去。”
      等江昼声拿着浴巾下楼,却看见宋星意已经用自己身上那条毯子裹住了那只脏兮兮的小狗。
      他自己身上沾了几片落叶,却浑然不觉,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那个小东西,眼神软得像化开的雪。
      “你看,”他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它不抖了。”
      江昼声站在他面前,恍惚了一瞬。
      那一刻,他好像看见了高中的宋星意。十七岁,趴在课桌上睡觉,阳光落在他睫毛上,听见下课铃就抬头,眼神也是这样,澄澈得像一滩清水,透亮得能照见人心底。
      “走,”他弯腰,把浴巾披在宋星意肩上,“进屋。”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小狗很快不抖了。宋星意翻出一个纸箱,铺上厚毯子,把它安顿在客厅角落。
      小家伙蜷成一团,只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又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世界。
      窗外的雪还在下。
      两人并肩站在落地窗前,看雪花无声飘落,把院子里的乌桕树染成白色。
      “江昼声。”宋星意忽然开口。
      “嗯?”
      “除夕快乐。”
      江昼声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人。暖黄的灯光从身后照过来,在他侧脸镀了层柔和的轮廓。
      “除夕快乐。”他说。
      然后低头,吻了吻他被冻红的鼻尖。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那小狗从纸箱里探出脑袋,歪着头看他们。
      宋星意笑出声:“它在看我们。”
      “让它看。”
      “你说它以后会长多大?”
      “不知道。”
      “你说它喜欢吃什么?”
      “慢慢试。”
      “你说它……”
      “宋星意。”江昼声打断他。
      “嗯?”
      “我爱你。”
      宋星意愣了愣,然后弯起眼睛。
      “我知道。”
      也是很久以后,他们才慢慢想通一件事。
      那些年错过的,错过的黄昏,错过的落雪,错过的那一次次本该牵起的手,或许都不是意外。
      它们像被谁仔细排列过,在时光的长河里静静等待,等到终于对的那一天,再一齐涌来。
      像风。
      院子里的乌桕树又落了一地叶子,踩上去沙沙响。
      江昼声站在窗前,看着宋星意蹲在树下逗那只狗,它已经长很大了,毛色雪白,跑起来像一团滚动的云,绕着宋星意的脚边打转,尾巴摇成模糊的影子。
      午后的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斑驳的,温柔的。
      他笑起来的时候,梨涡还是那么浅。
      江昼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也是这座城市,也是这样一个秋天。他在人群中看见那个红发的少年,隔着喧闹的篮球场场,隔着漫长的时间,隔着一切尚未发生的命运。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人会成为他往后余生里,最明亮的部分。
      白驹过隙。
      树还是那棵乌桕树,从春到秋,从枯到荣,一年一年站在这里。
      他们却已经不是当年的他们了,眼角有了细纹,偶尔会一起沉默,牵手的指腹上多了些粗糙的茧。
      可有些东西从未变过,比如他笑起来的弧度,比如他被惹恼时红透的耳尖,比如他弹完一首曲子后回头望过来的眼神。
      清澈的,坦荡的,像一滩能照见心底的水。
      宋星意忽然抬起头,隔着半个院子望过来。阳光在他脸上跳跃,睫毛染成浅浅的金色。
      他弯起眼睛,遥遥喊了一句什么,被风揉碎了,听不真切。
      但江昼声知道他在说什么。
      这些年他早学会了。不用耳朵也能听懂。
      他笑了笑,推开门走出去。风卷起几片落叶,擦过他的衣摆,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只狗欢快地跑过来,绕着他的脚边转了两圈,又跑回宋星意身边去。
      宋星意凑过来,鼻尖有点凉,被风吹得微微发红。他仰起脸看他,眼睛里落着午后的光:“想什么呢?站那儿半天。”
      “想你。”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耳尖悄悄红了,嘴上却还要逞强,“你就不能有点新意?”
      江昼声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有些话不必每天说。
      它们像雪一样,落在日常的褶皱里,落在柴米油盐的缝隙里,落在这个人每一次不经意的瞬间里。
      等他发现时,已经铺了薄薄一层,柔软又安静,覆住了他们一起走过的所有岁月。
      不如说,我像雪花飘下来那般地爱你。
      轻轻的,慢慢的,不声张的。
      落到你的头发上,落到你的肩膀上,落到你每一次转身时衣角扬起的弧度里。落到我们一起走过的每一条路上,一起看过的每一场黄昏里,一起度过的每一个安静的夜晚里。
      等你回头时,已经白了一层。不是苍老,是岁月终于落定。
      院子很静,只有风穿过乌桕叶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狗叫,和宋星意轻声的嘟囔。
      远处的城市喧嚣如常,车流人海,日升月落。
      近处的烟火正暖,饭香隐约。
      树还是那棵树,一年一年站在这里,看着他们。
      而他们,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十岁,,从二十七岁到三十七岁,从陌生到熟悉,从错过到重逢,从小心翼翼到坦然地站在彼此身边。
      还是我们。
      那个午后很寻常。
      阳光很好,风很轻,乌桕树的叶子还在落。
      宋星意忽然又说了句什么,这回听清了。他说:“晚上想吃什么?”
      江昼声想了想:“你做的就行。”
      “……那我点外卖。”
      “也行。”
      两个人同时笑起来。
      那只狗在他们脚边打了个滚,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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