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逸安，与君长眠》墨茶清酒

3、江月行舟

　　柳行舟进来时正好看到二人坐在一起喝茶的画面。
　　柳行舟坐在桌前，眼尖瞥见顾君逸脖颈上的血痕，左顾右盼，目光定格在沈雨眠身上，惊讶地问“你弄的？”
　　从柳行舟的方向看，少女眉眼低垂，那对睫毛罩住了双眼，看不清神色。沈雨眠红唇微启“将军文武双绝，小女子自知抵不过便耍了些小手段，将军勿怪。”
　　“听这有些耳熟。”顾君逸拿出手帕擦了擦血。
　　在柳行舟怔愣的时候，沈雨眠抬头问他“公子找我何事？”
　　柳行舟回过神来，道“我备了些酒菜，自然是小酌怡情。”
　　沈雨眠酒量一般，婉拒了“晚膳可以吃，酒免了吧。”
　　饭后
　　楚霄架着一杯醉的柳行舟进了船舱休息。
　　甲板上，沈雨眠披了件白色狐裘站着，顾君逸坐在甲班上，曲起一条腿，手里捻着酒杯，女孩看着远处的山水一色，道“你们不会是为了送我去朝阳郡才走水路的吧。”
　　顾君逸听这沈雨眠的话，手指轻轻点着杯壁“不是。”
　　“那是为何？”她知道顾君逸不会回答，只是问问。
　　顾君逸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前方的水，深不见底，绿得深邃。
　　南燕皇宫
　　沈璟捏着的信掉在了地上，身旁的王公公问道“皇上，怎么了？”沈璟抬手捏着穴，挡住了落下的泪。
　　他对上王公公的目光，声音颤抖，忆着过去缓缓开口，“小时候，我和阿眠在冷宫呆了好久，后来娘亲死了，我和阿眠离开了冷宫，没有了娘亲护着我们，我们过的不好。”
　　他一口带过，“退下吧，我想自己走走。”公公看着沈璟的背影，有种不言而喻的落寞。
　　祠堂
　　沈璟提着许多水果推开了祠堂的门，扯了块木板，一笔一画专心的刻着牌匾，刻了许久，泪填满了牌匾上的字，模糊了视线，看不清刀尖，划破了手指。
　　沈璟摸着牌匾，倒了壶酒，牌匾放在旁边。沈璟对着牌匾缓声道“义父，”他顿了顿“你说过的，没有人的时候，我可以这样叫，你说过会陪我长大，会教我当一个好皇帝。”
　　沈璟声音哽咽，宛如一个失去依靠的孩子，“义父说过的话，这么就不算数了呢？”
　　沈璟说一句话就喝一口酒再倒一杯酒，十七八岁的少年落了十七八滴泪，每一滴都砸在香灰之上。
　　酒喝完了，沈璟承诺似的开口“义父，你说过的话，我都记着，你教的东西，我也记着，我会当个好皇帝，就算你失信了，我也会守着和你的承诺。”
　　沈璟剥了一个橘子，当年义父用一个橘子拐走了他和阿眠，护了十年，沈璟走出了祠堂，又是那个万人敬仰的皇帝。
　　身后的门虚掩着，一缕香烟漂出，火光微亮。
　　东康
　　东方煦在池边，提了笔正在荷花灯上题字，问道“祁将军送回去了吗？”
　　凌潇拱手道“送回去了。”
　　“他们到何处了？”东方煦神色微敛。
　　凌潇禀报到“前日公主和祁之程先后出发了，祁之程带走了陆路，公主本来走了陆路，但是傍晚时分换了水路。”
　　东方煦当即折断了手中的笔，怒道“她一个人走水路，不要命了吗？”
　　凌潇当即跪在地上“属下马上派人护送公主。”
　　东方煦把断笔扔凌潇面前，声音压着气道“把祁将军自刎的消息传给她，拦下人，把水路截了，让她走陆路。记住，我要见到活蹦乱跳的她。”
　　凌潇领命，便听见主上沉开口“传过去的消息说祁将军是我杀的。”
　　东方煦放了灯，轻声道“阿眠，对不起。”不用原谅我。
　　竹林中
　　马蹄声接踵而至，打破了林中的寂静，所过之处，马蹄掀起一片落叶。
　　祁之程听见声音，四周人群涌出，马儿被迫停下，祁之程拔出了剑，与人周旋。
　　祁之程翻身下马，剑锋指向来人，雨后的泥土混杂着清香，剑风掀断了一根又一根竹枝，引得竹叶垂落，仿佛代替着少年不曾落下的泪。
　　剑风寒光隐匿其中，少年翻身上马，一声长啸，一人一剑一马，消失在远方。
　　船上
　　有了柳行舟，这两天，沈雨眠与顾君逸在船上算是相安无事。
　　晚膳时间，沈雨眠与柳行舟闲聊到了，永州水匪的事，询问到了水路的安全问题。
　　“不安全你干嘛走水路？”柳行舟问道。
　　沈雨眠换了身白色的衣衫，如果不细看花纹便发现不了不同，和先前那件没什么区别，她听着，哭笑了一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问道“我记得前几年水路还通着，东康使臣来的时候，还夸过儋州风水怡人，怎么现在没有船通行了呢？”
　　柳行舟回忆了会儿说道“好像是哪年来着，船慢慢少了。”思考了会儿道“好像那年发了水灾。”
　　“那周围的水驿呢？不可能都被冲垮了吧。”沈雨眠问道。
　　“没见过，垮的应该有，没垮的应该也有，我第一次走这条路。”柳行舟没见过，听这不对，又问道“怎么你想下船？”
　　“不是。”沈雨眠说着“只是好奇，水灾已经解决了，为何水路还是鲜少有船只通行？”
　　“不知道，大概是水匪的原因吧。”柳行舟似是想到了什么“我记得当初我在永州，有人出了事，那个犯人走水路逃到了儋州，然后。”他顿了顿。
　　沈雨眠问“然后怎么了？”
　　“然后啊，肯定派人去追，那一行人不少，后来只回来了一个官兵，疯疯癫癫的，闹着什么村子，没过半月就死了。”
　　“然后呢？”沈雨眠问道。
　　“闹鬼啊，死装凄惨”柳行舟吓唬道“然后不了了知，没人敢去。”
　　“那你们为什么走水路？”沈雨眠问道“不怕吗？”
　　“怕鬼？”柳行舟问道。
　　“的确不像。”
　　“后来不也有胆子大的人相安无事的出去了吗？”柳行舟反问道“这倒也不是每次都发生，出去的人都说没事。”他安慰道“况且，顾将军煞气比妖魔鬼怪都重，鬼见了都怕，别担心。”
　　沈雨眠看着柳行舟想起另一件事，问道“你是哪里人，为什么会知道怎么多？”
　　“我啊，江南出美人，你猜不出来吗？”柳行舟反问道。
　　沈雨眠肯定到“大邺。”似想起了什么，思考良久，还是直接问道“你的父亲是谁？”
　　柳行舟满不在意道“你想说睿亲王，沈昭睿，是吗？”
　　“是 。”沈雨眠见他真的不在意才说道“听说睿亲王年少叛逆，逃了婚，游历江湖去了。”
　　柳行舟听着她说的简单“他死了。我娘亲挡了皇家抓他回去的箭，那时我五岁，他把我扔给了外祖父，就和娘亲一起躺进了棺材。”
　　沈雨眠没说什么，噤了声。
　　夜风与流水推着船前行，流光与乌云划破天际，月烙印在其中，梦魇趴上了窗台。
　　四周溅起鲜血，没入眼中，染红了眼眸，布满血丝。
　　一位老臣颤抖开口“顾君逸，你可知道你手刃的是谁的头颅。”老臣跪地痛哭“我大邺有你，实乃国之不幸，国之不幸啊。”
　　忽而，老臣的脸变成了另一个十二三的少年，满眼厌恶“顾君逸，你杀了你的父亲，你是要堕入无间地狱，千夫所指，万人唾弃的。”
　　周围哗然一片，不同的脸谩骂着他，压得人喘不过气。顾君逸从梦中醒来。
　　透着月光，看着炉中缓缓升起一缕香烟，顾君逸披了外衫，出了船舱。
　　月影之下，孤舟寂寥，顾君逸看见一个白色狐裘的女子伫立于船头，顾君逸恍然间听见了沈雨眠叫他，他走到女子身边问“叫我什么事？”
　　沈雨眠不明所以，“谁叫你了？”
　　顾君逸停了片刻，转了话题，“没事，晚上站这干嘛？”
　　沈雨眠随口胡诌，“赏月。”
　　顾君逸坐在躺椅上，看着天空。
　　沈雨眠忽然问“途中有水驿吗？”
　　“没有。”
　　沈雨眠换了个问题，“那有可以下船的地方吗？”
　　“有。”顾君逸提醒到“闹鬼。”其实顾君逸明早是要下船的，但是他没打算带这人。
　　前几个月，他派出来调查的线人都失踪了，后来，派了人调查原因，只是都了无音讯，只传出了玉川村三个字 。
　　沈雨眠问“哪里？”
　　“玉川村。”
　　少女低头对上他的眼睛“我能去吗？”
　　“原因？”
　　“想知道你走水路的原因？算吗？”沈雨眠反问道。
　　顾君逸看着沈雨眠，虽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但用一用倒也无妨，“可以”自作聪明。
　　沈雨眠又开口“你得保护好我？”
　　“为什么？”顾君逸问道。
　　“救人这种事不能半途而废，得从一而终。”沈雨眠郑重其事的说话。
　　“呵”顾君逸耻笑了一声，“傻。”
　　沈雨眠没有生气，吐字清晰道“我没有武功，纵使再聪明，也无法自保。”
　　顾君逸随口道“为什么不学？”
　　“那你教我？”沈雨眠问道，语气诚恳。
　　“不教。”
　　“那你就得保护我。”
　　“找楚霄。”
　　沈雨眠明白了，这是让她自己找楚霄。她也没说什么。
　　次日，晨光微曦，沈雨眠一早便去找了楚霄，楚霄给了她一把剑。教了一套简单的剑法，沈雨眠练了半个时辰。差点化伤自己。
　　楚霄收了剑，让她先练练体能，在甲板上扎着马步，楚霄去找了顾君逸，顾君逸正和柳行舟待在一起。
　　楚霄道“公子，公主她……”顿了顿“剑术可能不太适合她。”
　　柳行舟在旁边开口“我说人怎么一大早在外面吵，原来是学剑啊。”
　　楚霄开口道“剑术学成时间较长，体能消耗大，公主不太合适，自保很难。”又道“不如练弩箭和袖箭。”
　　顾君逸点了点头，说道，“在外叫她顾小姐。”
　　楚霄应声便出去了。
　　柳行舟问道“顾九盈？”
　　顾君逸看了眼他，没出声，问“什么时候到？”
　　“大约一个时辰吧。”
　　晨曦阳光微露，船顺着绿流前行，船上女子将袖箭藏入白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