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悬崖 ...

  •   她拨了一下水面,看着那道虚影散开,她要是死掉,会不会原身就能出现?或者说……记忆!

      她整个人滑进水里,热水瞬间裹紧了她的脸,水声灌进耳朵里。

      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渐渐变轻了些,慢慢的……人在水里的失重感变得越来越明显,她紧紧闭着眼,感觉到自己好像在坠落,她看到了画面,是悬崖……很黑……有人在悬崖上面……

      是她的记忆……

      那个人在看着她掉下去,她想看清那个人的脸,口鼻有气泡溢出来,她用力屏紧了呼吸,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究竟是谁?

      濒死的感觉令一部分记忆开始完整,她在调查自己的身世,房间里的地图是她为自己标记的逃生路线,庆历七年……军器监……她看不明白什么意思。

      记忆里有一封信件,在她就要看清楚时,心跳猛地加速,下坠感变得更加剧烈,眼前又成了漆黑的悬崖,她掉了下去,悬崖上有个人影,很黑,她越窒息,那张脸就越清晰。

      在她快要看清时,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抓住了她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将她一把提起来。

      “哗啦”一声,冰凉的空气扑在她身上,汹涌着灌进她的呼吸里。

      有人把她从水里生生拔了起来,她一只手抓住了桶沿,试图睁开眼,睫毛上的水落进眼睛里,她不得不又再闭上。

      她用手拨开脸上的头发,抹掉了睫毛上的水,睁眼看见水浪撞出了桶沿,泼在一身青灰色的长袍上。

      许云洲的脸出现在她眼前,两人四目相对。

      他半倾着身子,一只手牢牢抓着她,胸前往下衣袍尽湿,长发半束,垂落的发丝应是在水里拖了一圈,如今贴在身上滴着水。

      他眼中满是惊悸,在她睁眼时睫毛一颤,像是愣住了。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许知非大叫:“啊!!!!!!!”

      许云洲像烫到一样松了手,背过身去,脊背看得出僵硬,一侧衣袖从水里带出来,又拖了一地的水。

      许知非转身背向他,人缩到离他最远的位置,房中水声摇晃,能听见两个人同样紊乱的呼吸声。

      “我刚刚敲了门,你没应……”

      “我没应你就能进来吗?”

      “我是以为……而且……刚刚你……”

      “出去!”

      许知非声音发颤,无论如何解释都说不通,就怕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敲门不应就偷偷溜进来,搞不好就是图谋不轨,盯上原身多时了。

      许云洲没再说什么,离开时脚步略显仓促,走出内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许知非听见门响才慢慢转过身来,挪到屏风旁边,伸手取了自己的衣裳。

      她动作小心翼翼,警惕着每一丝可能的声响。

      但直到穿好衣服,也没再听见外面有什么动静,她擦着头发走出去,房间里没有人,只有一地水迹,一直延伸到房门外面。

      许云洲背靠着门,扶额闭眼,静静调整着呼吸,高大的影子印在门上。

      许知非把擦头发的棉布扔在桌上,套上一身男装,把湿发挽成男人的样式束起来,走过去,站在门前,看着那个影子。

      “你找我什么事?”

      她等了一会儿,看见那个影子动了一下,好像转了个身,却没有回答……奇奇怪怪的……

      楼下还有客人,如果打开门,赵伯和青禾都能听见她喊……

      她拉开门,有意识地背靠一侧门板,这样他就没办法轻易关上。

      许云洲头发还滴着水,胸前衣料湿透了贴在身上,有些狼狈,却像在检查什么物件一样,目光在她声上游走:“你……没事?”

      许知非警惕着,背后紧紧压着门板:“我没事,你有什么事?”

      他看起来像是很担心,心有余悸的模样,难道真的只是意外?他不是故意闯进来的?

      他不回答,只看着她,呼吸很重,许知非渐渐有些发毛:“喂……”

      他眼神渐渐没了焦点,好像开始发呆,她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你干嘛?”

      许云洲眼一眨,转开脸去:“没事,怕你遭人暗算,我这生意做不了,赔光本钱,所以上来看看你,刚刚……纯属意外……抱歉。”

      “什么人会暗算我?”许知非眼中寒光略过,眯了一下眼,紧盯着他的脸。

      “不想让你知道真相的人。”许云洲转过脸来,直视她的眼睛,眸中一片冷漠。

      “真相?我想知道什么真相?”

      许云洲微微笑起来,又是一副温润公子的神态:“许坊主以为自己做的事情没人知道吗?我会傻到做赔本的买卖?”

      “那你说说,我做了什么?我现在自己都不知道了。”她说的是实话,神色自然坦荡。

      许云洲俯身靠近她:“许坊主,有些事,不能太急,老老实实做生意,方为正道。”

      “我什么时候急了?”

      “验尸的时候。”

      许知非脸色一僵,那种手段,若不是许云洲压下去了,今天怕是刑部要来拿她,还哪里能回到这里来……

      许云洲轻笑一声,转身往西厢走去,那里几天前就已是他的住处。

      楼下酒客渐渐多起来,许知非靠近栏杆往下张望,有人跟她打招呼:“许坊主!听说你帮孙大人破了大案,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许知非尴尬笑笑,究竟案子如何了她其实并不清楚,只能回道:“诸位喝好,承蒙关照。”

      那酒客朝她举杯,仰头痛饮。

      可听这话,他们像是知道她验尸的事?她看向许云洲走远的身影,眉头拧了起来,该怎么下手呢……

      她回到房间里,关上门,熙攘声轻了不止一点,仅存的一丝疲惫在精神松懈之后往身体各处扩散开,她走进花罩里,背靠敞开的窗户晒太阳,把没干的头发散下来。

      “她究竟做了什么?许云洲又是怎么知道的?她的记忆里明明没有他。”

      她闭上眼睛,想着这具身体的主人:“你在哪里?”

      灵魂夺舍和鬼神之说在她的认知里不合逻辑。

      微观粒子?量子世界里,粒子可以同时处于多种可能的状态,直到被“观察”到的那一刻,它的状态才会成为确定的一种。

      著名的“薛定谔的猫”,在打开盒子前,既是死的又是活的。

      那这个世界,这个时间点,这个叫“许知非”的人,在某个不可言说的瞬间之前,是不是也存在着很多可能?

      一种是,那个原来的许知非,这个世界的许知非,在某一天悄无声息的死了,而她刚好来到了这里,她本就是另一个平行时空的她自己,因此,对应了某些同频的理由,她的意识自动占用了她的身体。

      而另一种……可能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她,她的意识,她的观察,在某种无法理解的扰动或者巧合下,投射到了这个濒临消亡的身体上。

      于是,“观察”发生了。

      当她的感知照亮了这个节点,这个名为许知非的存在的死亡可能性被排除,而来自现代的她在这里苏醒并存活的可能性成为了现实。

      还有许云洲刚刚的眼神……他到底在确认什么?那种惊悸难消的神情根本就不像是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会有的情感。

      “我是不是……占了她的身子,而他……知道?以为我图谋不轨?!……天大的冤枉啊!”

      她握紧了拳头,这种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凶手……对了,如果找到凶手,是不是她的嫌疑就洗清了?

      她用力去想那个几乎要看清的人影,那个人就在悬崖边上,站得笔直,好像在看着她掉下去。

      “我会在这里醒来,会不会是受了什么外力的作用?”

      她心里浮起许许多多的念头,本来细微的疲惫感越来越重,披在背后的头发不知不觉已干透,她侧过身去,靠在窗上,长发从肩上垂落下来。

      不久,有人走进屋里,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又去关了窗户。

      ……

      夜色沉落,汴京坠入梦河,不会持续太久……

      春风酒幡二楼西厢窗边,一个青灰色的身影静静站着,许知非房中始终没有亮灯,他神色渐渐沉凝。

      他换了一身墨蓝劲装,布料是皇城司特制的,行动中没有任何声响。

      他把头发束起来,面上温和不知何时褪尽,神色变得冷冽沉静。

      他推开后窗,身影掠向许知非窗前,倒挂在屋檐上,挑开了窗扇,翻进去,看见她在睡着,呼吸清浅,细听可闻。

      他原路退出去,合上窗,足尖踏墙轻点,月下一道残影掠过,汴京半城屋瓦皆在他脚下,他最后落在皇城司衙署侧门外。

      那条路他走过无数次,外墙比寻常衙署高出三尺,墙头嵌满了倒埋的飞镖。

      他绕到东北角一棵老树下,摸到墙根几块青砖,有序叩击,砖石瞬间向内缩。

      一个狭小的洞口出现在角落阴影中,从外面看,树干正好遮住。

      他贴墙前行,洞道尽头是一面没什么特别的砖墙。

      他侧耳听了一下墙后动静,在墙缝上轻轻一按。

      墙壁内旋,露出一道刚好能过一人的缝隙,他闪身而入,身后墙壁自行复原,严丝合缝,毫无痕迹。

      房中堆满了破旧桌椅,还有些残破的灯笼不知为什么不扔,全都存在这里。

      高处小窗漏下几缕月色,照亮了漂浮在房中的微尘。

      许云洲几步就到了门边,外面庭院里两个亲从官披甲持枪,正按固定的路线从廊下走过。

      他默数了他们的脚步,在他们转身的一瞬掠出门外,借着柱影滑进对面拐角阴影中,两个亲从官回头,看见树影晃了一下,落下一只黑猫来。

      他紧盯着房檐上几处暗哨的位置,接着月影云翳,躲过了他们的视线,最后在一处高窗下停住,伏低在柱影中。

      他抽刀插入窗缝,轻轻一挑,闩木无声滑开,他翻身而入,关上窗,身后是一排排高大的木架,直抵房梁。

      几盏长明灯幽幽燃动,他径直走向最角落的一个架柜,足尖轻轻点在架子上,借力跃上了高层,手指轻轻一勾,一卷蒙尘的卷宗落在他手里,他飘然旋身,稳稳落地。

      卷宗上标注:“庆历七年戊子卷·乙字叁佰壹拾叁号,汴京军器监失火及许家灭门案。”

      他拆开卷宗套布,借着远处灯火快速查阅:“军器监主簿许文谦宅遭贼寇侵杀,邻舍皆闻叫喊声,勘验尸首共计一十七具,皆为许氏家眷、仆役,许文谦死于书房内……”

      他将那份开封府的初报抽走,叠在最下方,又看见一份当时的皇城司密保,字迹全然不同,措辞强硬:“许文谦近半载行迹可疑,多次密会不明身份者,经查,军器监失火乃是其烧毁图纸杂物所致,火场残骸验出非制式火器零件及疑似辽文残片……虽无确证通敌,但事出蹊跷,其死因恐为辽人灭口,涉嫌军机泄漏之罪。”

      再往后几张,是层层上报、议处、结案的公文往复,言辞逐渐从“疑点颇多”转向“作风不正,遭人劫掠,属意外身故,然其管理不善,造成军机损失和重大伤亡,有亏职守”,最终案子落在“追夺刘文谦生前官职,家产充公,以儆效尤”的结论上。

      他反复的看,神情逐渐焦灼,似极力想要找到什么,动作间,指尖触到卷宗最后本该缝合的地方,有些浆糊沾粘的痕迹。

      他手一停,翻转来看,抽出一把小刀,仔细划开了粘合的地方。

      夹层里滑出了几张纸,质地较前面的新,墨色也新,是不久前放进去的……

      第一张字迹仓促,写道:“经核查,许府清验第三日,在后院角门石景一侧发现血迹和孩童挣扎痕迹及脚印,循迹至西侧一处狗洞,有破碎衣料,色泽纹样与许家幼女相符,然庆历七年开封府衙吏私心,有意瞒报,遂无人追查。”

      第二张,字迹潦草:“……据当时城门守吏证实,灭门案次日确有病童出城,裹着厚布巾,辩不清面目。”

      最后一页纸质最好,墨色深重有力,是他自己写的,只有一句:“许氏余孽,毋令妄动,静观其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悬崖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完结《飞云令》《阳焰空花》《吞花卧酒养只猫》 预收《灵蛇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