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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为你愿为 若有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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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非开门去看,几个孩子跑跳着走远,还是那个女孩,回头看她,诡异的笑……
她面向他们跑走的方向,也对她笑,还招了招手,那女孩表情瞬间变了,好像很生气,站在那里瞪她。
她朝她走过去,她却跑开了,钻进旁边一条巷子里。
门外车马依旧,街市叫卖与往日无异,该开张的开张,做不下去的早已关店,一家关了,还会有另一家再开。
里行带走了那些原身搜集的东西,罪臣遗物,加上早前的诉状,按道理,很快会有人来传她到官府去,又或者直接来抓她。
可如今,她安然在店里,只能说明有人在帮她。
里行带人砸了店,却只带走了东西,还有他身上那块玉佩,如今想起来,像是刻意让她看见的。
她回头,客堂里那些皇城司察子扮成的伙计还做着平日里做的事情,打扫,做菜,往外送单子,听赵伯指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伯好像不愿管旁的事,也没问青禾的事,林修不在……
她走出去,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确认自己穿的是男装。
所谓的妹妹,只要官府略查户籍,很快就会发现是假,连郢六娘都能打听到她的身份,官府怎会不知?
许云洲做了很多事,他不告诉她,但他那样的行径,是不可能放弃的。
她沿街走着,余光里看见有人偷偷议论她,指指点点,她假装不知道。
“许坊主!病好了?!”有人喊她,是常来的客人。
她回头看他,点了点头:“嗯,好了。”
“那就好!身子要紧,别太拼了!”
“好!”她笑着回应。
那人提着东西,从春风酒幡门前经过,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
皇城司的人……为什么不在呢?火药……去了哪里?
她不知不觉到了开封府门口,下意识地想往里走,方离却出现在她眼前,指尖点在她肩上,将她往反方向推。
“怎么?想不开?”
他阴柔妖气,却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威慑力,气势并不输人。
许知非看了他好一会儿,故意问:“他们给我安了个罪名,如今又搜走了那些东西,我若不动,不先告他个渎职之罪,岂不是等死?”
“你说里行还是韩抃?”方离不以为然,摊了摊手,翻的是兰花指,“里行……他会处理好的那些东西的,韩抃⋯⋯你得带着足全的证据和状纸,去敲登闻鼓。”
果然……许知非面无表情:“什么意思?”
方离上下瞧她,表情有点嫌弃的意思:“不如你再想想?”
往何处寻觅……
她想起青禾说的那些话,许云洲没有否认。
“皇城司不止有你们的人,许云洲说的那些话,是给他们听的,里行……是你们的人。”
“哟,真聪明,终于想到了。”方离揶揄道。
许知非撇了他一眼,转身往回走,这人显然是来盯梢的。
“青禾呢?”
“进了周铎家就没出来,不知死了没有。”方离跟在她身后,脚步闲散,东张西望。
他们走到延庆寺附近,许知非忽然停了下来。
“起火那天,风月楼的后门是开着的,他们要是想把我也烧死,为什么没有把门锁上?”
方离看向风月楼烧毁后留下的那块空地,想了一下:“如果放火的是沈青禾呢?”
许知非默了默:“许云洲为什么不想让我看那具焦尸?”
她声音冷冰冰的,方离不屑道:“许坊主,你只管查你家的案子就好,至于旁的……你得先看看自己有多大本事。”
许知非看向梁门大街的方向:“那座废宅只是临时的仓库,我们没有抓到辽人,周铎不认。”
方离道:“你这不是废话吗?”
许知非没有理他,看向梁门方向:“那么多的东西,那么多人失踪,要藏,要有更大的地方。”
方离打量着她,没说话,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她不声不响,往西走,越走越快,穿过街市,从那家名叫“百器杂陈”的铺子前经过。
铺子刚开门,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个独眼掌柜走出门来看她。
两人脚步不停,一直走到在梁门城楼下。
“码头容易暴露,城南有驻军,城东太偏僻,最适合的地方……”
她自言自语,抬头看了一眼,城门竟正好开了,她即刻混进排队出城的车马里。
城楼飞檐下,有人探出头来,方离朝那人招了招手,迅速跟上了她。
梁门外街上卖炭的,卖柴的,赶驴的都有,许知非找了一匹马,还没付钱,方离拍了那马贩子一下。
两人相□□了点头,马贩子把另一匹马给了他,扫了许知非一眼,转身去喂别的马,没有要钱的意思。
他们骑马出城,往东南几里到了汴河边,与城内不一样,那里没有茶肆酒楼,画舫游船更是不来。
几艘破船斜斜插在河滩淤泥里,桅杆上挂着破旧的旗子,蹲了好多水鸟,在等浮上来喘气的鱼。
她沿着河岸走下去,眼前出现一片荒地,很大有煤灰味飘在风里,硝石味很淡,地面上,有木炭粉的痕迹。
她把马拴好,顺着味道传来的方向,在一个山坡后面的树林里看见了一堆堆的石炭。
不远处藏着一个山洞,有些敲击声从洞里穿出来,隐隐约约,不明显。
“这里面有人。”
方离将她一把拉回自己身后:“你要干什么?”
许知非没有表情,看了他一会:“你知道?”
方离瞪大了眼睛:“我怎么会知道?!你不要血口喷人啊!”
她环顾四周,记下了方位,往回走,一路上不出声,时不时留意着方离。
那里像是有什么工坊,那些敲击声不是寻常凿东西的声音,失踪的人很可能就在里面。
火药、硝石和硫磺,不会无缘无故不见,但许云洲本来好像不想让她碰这条线,那天他故意说忘记,头疼,自己却去了那个废宅,可现在……方离并没有要阻止她的意思。
郢六娘……真的死了?
她眼神一凛,脚步更快了些,翻上马背一路飞奔。
他们回到延庆观东面院墙边上,那个卖毒虫的已经不见了,青禾说过,许云洲把人藏在了城郊宅子里。
她掀开地宫入口的盖板,沿着地道往下走,方离一直跟着她,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反倒神情越来越愉快。
“混蛋。”
她已经知道自己猜对了。
百花楼下暗河汹涌,郢六娘倚在栏杆上,看见她来,笑意盈盈,媚眼一眨,转身的姿势看起来是在迎接她。
“他让你干的?”
“谁?”她看着她,神情欢喜,就站在她面前,活生生的。
“许云洲。”
她摇头:“不是,是我发现了那两个辽人不对劲,皇城司的那几个也不对劲,许云洲不知道,但他现在应该猜到了。”
“为什么?”
她耸肩:“多好玩啊,总比回去地牢里好,死了就死了,反正,我也是鬼市的人,半个鬼。”
她笑着,手指轻轻抚过许知非的脸:“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了,你会去告诉他吗?”
“他已经知道了。”
她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脸:“聪明。”
“城外,有个山洞,里面有人,你知道吗?”
郢六娘眯了眯眼,摇头:“……不知道。”
“里面好像有人,还有敲击声,像是什么工坊。”
“那你应该去找许云洲,找我能做什么?”她眼睛一亮,“哦!你想说,你替我找到了火药?”
她没等她回答,兀自摇摇头:“抓不到辽人,没用的。”
许知非声音发涩:“我以为你真的怪我。”
郢六娘哈哈笑起来,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动作熟络:“我又不是傻子,我这样的人,能活着就不错了,要怪我也只怪那老天爷。”
她拍了拍她的肩:“你安心就是,我是坏人,没那么容易死。”
“坏人不会说自己是坏人。”许知非看了一眼方离,“许云洲知道你没死,那个混蛋,又骗我。”
郢六娘目光越过她,切了一声:“又是一个奸细。”
方离不以为然,用手扇了扇风:“坊主还是想想明天设宴时怎么面对开封府吧。”
“许云洲现在人在哪里?”许知非转向他,火冒三丈,“他到底有没有一句实话?”
方离姿态妖娆,歪歪斜斜靠在栏杆上:“我怎么知道?实话……很重要吗?”他神情疑惑,当真是问她的。
许知非闭了闭眼:“岑春云呢?”
方离懒散道:“我们自己人看着。”
郢六娘打了个哈欠:“火场那尸首,可是最好的证据,可别忘了。”
“你是说……”
“是。”郢六娘看向她,眼中闪过一瞬精光,站直了身子,手指搅了臂上纱衣来回拨弄,时不时看她一眼。
方离四处张望,神情刻意,黑漆漆的地下楼阁除了红灯笼并没什么可看的。
许知非低眸思索,想起自己这一路上畅通无阻,恍然一瞬,抬眼看见方离正撑着下巴看她。
“《广陵散》……全谱?”
方离点头,满意道:“也算不枉我跟你乱跑了一日。”
郢六娘叹气摇头:“要不是为了鬼市,我才懒得理你们。”
……
垂拱殿内,《履霜操》奏了好几个时辰,一遍又一遍,赵顼闭眼听着,摇头晃脑,没有要许云洲停下的意思。
许云洲看了一眼渐渐暗下去的天色,终于开口说话。
“陛下,臣斗胆……要个身份。”
赵顼仍听着曲,手指跟着摇起来,散漫道:“什么身份?”
“沧州军户,自幼习琴,曾入太学……”
赵顼没等他说完:“准了……什么时候?”
琴声瞬间消下去,许云洲用琴轸调了一下弦:“明日。”
话音刚落,内侍在门外奏报:“陛下,登闻鼓响。”
许云洲把琴轸放在桌上:“臣有罪,是现在。”
赵顼睁开眼,站起来,盯着紧闭的殿门难以置信。
他走下御阶,踹了琴案一脚:“你就是这么给朕办事的?啊?朕看你从杭州回来之后就不像样!”
琴轸滚到地上,砸出一声响,许云洲拾起来,收好:“臣有罪。”
“你知道是谁?”
“若有意外,那定是许知非。”
赵顼双手撑在琴案上:“意外?她这是又查到什么了?琴谱不够,还要朕亲自哄着?”
许云洲跪起来,动作不急不慢:“回陛下,与先前相差不多,只是,里行拿走了她爹的东西,她……生气了。”
赵顼哈了一声,往门口走了几步,又走回来:“她就不怕朕治她的罪?”
许云洲没有表情,低着头,青灰的衣袍铺在地上:“臣以为,陛下可以一见。”
赵顼点起头来,插着腰,一副倒要看看对方有什么本事的姿态:“好!你说的!出了事朕可保不了你!来人!去把敲鼓之人带来!”
宣德门外,鼓院知院事面白微须,一身半旧不新的绿色官府站在旁边左右为难。
几个差役想将许知非拿下,可方离站在那里,手里把玩着,是皇城司的令牌,他们回头看那知院事,没有得到答案。
方离饶有兴致,侧开一步:“你们拦一下,不然小命难保。”
知院事眼神一亮,抬手示意,几个差役即刻上前去拉。
他们还没碰到许知非,方离又道:“但可别拉狠了,不然小命也难保。”
那几个差役又停下,回头去看他们大人。
知院事满头冷汗,哪里见过这样乱敲登闻鼓的,状子可都没递呢。
许知非敲累了,把那铁铸的鼓槌放下,喘了口气,大喊:“草民冤无处诉,状无人理,告开封府枉法裁判,稽留狱案,知奸不举,失察渎职!求陛下!亲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