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什么大雷 完了,命真 ...

  •     孙推官抬了一下手,示意他把人带来。

      青禾捧着一个木盒,跪在那张书案前:“孙大人,小民春风酒幡账房,有事禀告。”

      孙推官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什么事?”

      青禾打开木盒子,呈上一本账册:“这是许云洲在王楼的账,他每年在王楼花的钱,顶得上寻常人家十几年的嚼用,一个琴师,哪里来那么多的钱?”

      孙推官接过账册翻了翻,放在一边:“那你想如何?”

      青禾继续道:“小人不想如何,只想请大人明日公堂之上,问一问,他是何来历,哪里来的钱财,他到春风酒幡时,说的是初到京城找个落脚处,如今看来,是欺负我们坊主无所依傍,目的显然不纯。”

      他磕了个头:“小民告退。”

      他身影消失在门外夜色中,孙推官面前又多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

      许云洲的身份,哪里是他敢查的,刚才看的那几本东西他都不知道是谁放在他案上的。

      他叹了口气,把笔拿起来,想了想,又放下,离开了书案。

      次日巳时,高堂明镜,韩抃端坐正中,孙推官脸色苍白,一夜没睡,想着那本账册。

      周铎立在堂中,倨傲过人,身后,里行神情坦然,目光扫过各处。

      许知非穿着女装,跪在堂中央,身侧是郢六娘,许云洲站在一旁,没跪,韩抃看他时直皱眉头。

      “堂下女子是谁?报上名来。”

      许知非随意编了个名字:“民女忆瑶,哥哥是春风酒幡坊主许知非,拜见大人。”

      她看了一下许云洲,收到一个“乱编无妨”的眼神。

      “上次许知非诬告周大人一事,本官尚未传他问话,你又来捣什么乱?”

      许知非将钱员外,女颭,焦尸,脚夫,火药失踪等事一一串联。

      “这是我哥哥告诉我的,如今他病得快死了,我自然想为他了了心愿!请大人做主。”

      郢六娘作证,指认金枫露确实存在,且遭辽人盗窃,可能用于杀人灭口。

      “传岑青云!”

      岑掌柜带着脚夫母子前来,跪下叩首:“草民作证,周大人曾在我风月楼宴请辽商。”

      脚夫的妻子哭诉道:“吴发亲口所说,看见了货箱里的火药,没过几日,就遭人杀害了。”

      她说着又哭起来,那孩子很平静,抬手擦她的眼泪:“阿娘别哭,阿娘别哭。”

      孙推官站起来,拱了拱手:“二月十八,登州船入京,船上载着三十箱药材,货主名为张行道,申报是药材,但入的是军器监的库。”

      他翻了一下案上几页纸,拿起底下一本册子,又继续说:“勾当汴口的私账,大人请看。”

      韩抃示意师爷去拿,接过后翻了几遍,瞄了周铎一眼,清了清嗓子:“还有吗?”

      孙推官又道:“三日后,军器监出库十五箱运到养济院赈济灾民,经手人签押的是监库官,押运的是左右军巡院的人。”

      堂上有人开始议论,孙推官额头开始冒汗,继续说:“可大人若查养济院的账,会发现一件事,开春以来,养济院收留流民,零人。”

      周铎脸色微变,冷笑:“孙推官倒是差得清楚。”

      韩抃抬手擦汗,咽了口唾沫。

      周铎撇了他一眼,冷哼道:“这能说明什么?说不定是记错了,或是那些药材根本没有出库,账面上划错了。”

      许知非看向他,眼神平静:“周大人说的对,账目冗杂,一时写错也是常有的事。”

      她转向孙推官,又道:“孙大人,民女来汴京不久,听说汴京这几年失踪许多人,不知有没有这事?”

      孙推官点头,又拿起一本账来:“这是户部的账本,军器监拨付药材十五箱,折钱二百八十贯,已入开封府赈灾账下。”

      “还有……”他又拿起另一本,“户部合计有三万四千七百二十一户,但这上面的登记只有三万一千零五十三份,差了三千六百多户,报的是‘逃移’,可逃移要有去处,要有日期,要有报备,这里没有。”

      师爷又取给了韩抃,他看过,皱紧了眉头,又瞄了一眼周铎。

      许知非咬了咬嘴唇:“这么说……这三本账对不上啊。”

      许云洲看向周铎:“不知周大人查出来了没有,这些违禁物资,究竟去了哪里?大人仓库里的十五箱硝石硫磺又是哪里来的?”

      周铎急得脸通红:“你别胡说!我怎么知道是哪里来的?”

      他转向岑春云:“我请辽商吃饭,谈的是公事,你一个风月楼掌柜,竟敢偷听?!哼,窃听而来的话,你拿什么证明?!诬告朝廷命官,你可知什么罪行?!”

      许知非平静道:“周大人,岑掌柜只是说你宴请辽商,没有告你。”

      她朝周铎一拜,又对孙推官,韩抃各拜了一次:“民女只是阐述所知之事,望大人查出真凶,至于这背后是什么,民女不敢妄言,更不敢揣测,只是这些药材,火药,事关重大,经手之人,定要给个交代才对!”

      周铎的脸青一会白一会,张嘴说不出话来。

      人家没告他,只是让他来听听事实,他若自辨,那就是不打自招,可他不自辨,却又好像默认。

      孙推官低着头,这些事,有开封府的过失,绕个弯回来,也可以说是他失职。

      韩抃默了默,开口道:“这些账目,本官会再细查。”

      他看向周铎:“周枢相,这失踪的十五箱东西出现在你私产的仓库里,你确实需给个说法。”

      周铎咬了牙:“本官说了,那是有人栽赃!”他抬手指向许云洲,“他一个琴师,竟在王楼有自己的雅间,大人就不觉得奇怪吗?”

      孙推官用力握紧了手里那本王楼的账:“许云洲这五年来,每年在王楼的花销都超过三百贯,确实可疑。”

      他把手里的账重重放下:“许先生可有话说?”

      许云洲仍站着,垂下眼帘:“草民无话可说。”

      许知非愣住,跪在原地没动,他竟不愿意推最后一把?

      周铎笑了:“一个身份可疑的人,竟也敢在公堂上要公道?”

      韩抃松了口气:“此案疑点甚多,账目还需细查,董二继续收押,郢六娘私炼毒剂,一并关押,许云洲……”

      他顿了顿,看着他,斟酌道:“许云洲……身份存疑,待本官查清再审,此案了解之前,开封府会着人看管,许先生,你不得离京半步。”

      许云洲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是,全听韩大人决断。”

      许知非没说话,那天回去的路上,她走在前面,许云洲跟在后面,谁也没开口。

      他不愿说的真话,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不愿说,那他不是为了这些案子来的,他还有别的目的。

      如果他是官府的人,那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若不是,那他是哪里来的势力和钱财?

      许知非不明白,她也知道问了不会有结果,要是有结果,刚才就有了。

      她一路走回自己房间里,关上了门,她知道他在门外,没有看他,也没跟他说话。

      第二天,开封府来了五六个衙役,是来守着他的。

      他们在店里坐着,客人都有些紧张,买了酒就走,只有少数愿意坐下。

      她赔了个笑脸:“你们坐下没关系,几位官爷人很好。”

      客人摆摆手:“多谢坊主好意,今日有事,有事啊。”

      青禾把账本一合,大步上楼,拍许云洲的门:“许云洲你出来!你就不能交代清楚?!你叫这生意还怎么做?!”

      他在二楼大声叫嚷,许知非坐在柜台后面听。

      许云洲开了门,像是没有理他,两人的脚步声从楼上下来,青禾一路跟着他,很恼火。

      “你什么意思?把我们拖下水了就想走?”

      他背着琴,拿了个包袱,看起来是要走。

      “你去哪里?”许知非站起来,女子衣裙显得她更加瘦弱。

      许云洲看她时面无表情:“叨扰多时,该走了,我有自己的住处,免得影响酒坊做生意,损失的还是我自己的银两。”他回头看了一眼青禾,带着些警告的意味,“沈先生,你做的都是好事,但别用错了法子。”

      青禾冷声道:“许先生慢走不送。”

      那几个衙役围了上来,带头的一个问道:“许公子想去哪里?我们大人说了,您不能离开京城。”

      “几位官爷莫急,许某在京郊有自己的宅子,也属汴京辖内,你们随我来就是。”

      许云洲又看了许知非一眼,对那衙役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带头离开。

      许知非没再说话,再说就丢人了,他本就来去自由,与她无关。

      ……

      青禾还跪在地上,恶狠狠看着他。

      许云洲靠近她身侧,轻声道:“知非,我想单独与你说几句话。”

      许知非目光扫过房中每一个人,最后回到他脸上:“这里全都是你的人,你倒是让他们走啊。”她又坐下,看着青禾,“你呢,你是谁的人?”

      青禾像只被惹怒碴子,连头发都想竖起来:“知非,我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的酒坊,算我求你,我死了没关系,你不能信他。”

      “沈青禾留下,你们所有人都出去。”

      赵伯对许云洲拜道:“许公子,青禾脾气大,是太过在意小坊主,做错了许多事,老朽年岁大了,命已无用,愿替他补偿,还请公子饶他性命。”

      许云洲温和道:“赵伯,我没想要他性命,你放心。”

      赵伯一愣,躬身点头:“那……老夫先出去……先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许知非和沈青禾、许云洲三个人,她不说话,谁也不想理会,只坐着,等某些人开口。

      许云洲走到她跟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知非,有些事……你可能不信,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死的,绝不会。”

      许知非心里一惊,这一次?什么意思?

      她坐着没动,有些大事不妙的感觉。

      青禾还跪着,好像忘了站起来,两眼瞠大,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许云洲没理他,又往许知非身边靠近了些:“……我害死过你,我不知道你是女子,我不知道我想保护你,”他声音哑下去,越说越急,却轻飘飘的,有些惊慌失措,语无伦次,“我不知道我会去把你的尸体挖出来,我抱了你很久,你身上好冷,你没有活过来,我想让你活过来,我想看你睁开眼睛,我想你再看我一眼,我有话想跟你说,可你就那样,我不知道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我想了很多办法,我听过起死回生,我觉得应该有,我把你带回家,可你不吃东西,你的身体烂了,还有你的头发……我找人做了冰棺,可那样不是办法……”

      许知非越听越怕,越听越震惊,他是穿越回来的人,他是来找原身的,原身最后死了,他……追妻火葬场?!什么大雷!

      她闭了闭眼,完了,命真好。

      她猛地站起来:“停,许云洲你等一下,我也有话跟你说,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许云洲抬起头,一滴泪顺着他的脸颊落下去,滴在地板上,声音很轻,但他们都听到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完结《吞花卧酒养只猫》 预收《灵蛇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