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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必不辱命 什么?!人 ...

  •   如果要让白漱石评选这世上最恐怖的事情,那么和沈观青共谋一事,绝对榜上有名。

      若是再赶上太子殿下心情不好的时候,此事的恐怖程度必定力压群雄,高居榜首,毫无例外。

      所以,当他再次在住所见到东宫属官那张万年不变的脸时,再也没有第一次看到那样,吓得瞳孔骤紧,以为自己见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殿下还有什么吩咐,您一遍说了吧,不然这一趟接着一趟跑,再让人发现了端倪。”更重要的是,他的心脏实在经不起这么吓了。

      一连半个月,传信的人前前后后来了四批,回回都跟魂似的,趁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幽幽出声,将沈观青的吩咐重复一遍。

      偏生林矩忙着处理两国商路;萧恕早出晚归,处理情报;都城里的所有消息,只能都留给悲伤到差点从马上摔下而受伤,每日只能在住宅里处理公务的小白尚书了。

      然而这次,属官确实是来传最后一次口信的。

      “都城已做好准备,三日后,陛下会驾崩,太子殿下将于灵前即位,七皇子勾连启国,连夜逃离都城,其党羽俱已伏诛,于明日午时处决。”

      终于听到了确切的消息,白漱石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他对着属官略一拱手:“微臣在此遥祝殿下大业既成,人心归向。”

      原以为此事到这里也就了结了,剩下便是收尾以及回京述职,而临行前,却出了件要了命的大事。

      “殿下有旨,即日起护送主子娘娘与小殿下一同入京,待殿下登基后行冠礼,届时以国礼迎娶娘娘为帝后。”

      言下之意,是不许旁人置喙半分了。

      纵然已经有了准备,在听到沈观青不惜触犯宗法,也要定下如此高规格待遇的时候,还是被晃了神。
      真到砸下来的这一天,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定性了,到了现在,能用皇权压住的,反倒成了件幸事。

      “微臣明白,必不辱命。”

      .

      但很快,答应得十分痛快的小白尚书认识到了一件事。

      如果要带人回都城,那就要先找到人。

      所以……

      “人呢?”

      白漱石的视线扫过两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忙人,就差把桌子拍得震天响了。

      “萧大将军,林少主,再忙也得分个轻重缓急吧?两天前的消息现在拿给我,你们是敷衍我呢还是对付鬼呢?!次次跟我说一切平安,那人现在在哪呢??!等着我凭空给你们变出来吗??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俩拿着那些莫须有的东西躲懒!”“启国人根本就没在边关呆多久,来的人多半被平戎关的人拦了大半,最后基本上把都城埋下的暗线搭进去个干净,这才把七皇子带走!”“林晦明那就更没什么事了,那面回来的就几封信,你最近都在查账!”

      “两天了!明日殿下即位,金雕都来了三趟,让我拿什么交代!我的项上人头吗?!!”

      眼见着他越说越过分,萧恕猛地站起身来:“白闻涧,你忘了自己这几日夜夜望月买醉的欠抽样了吗?现在想起来找人了,当初刚走的时候是你去拦的人,你却连个信物都没留下,人脉用得还是人家方圣手的,现在问我们要人,你早干什么去了。”

      听完全程的林矩心头一跳,他何时见过萧恕这副急躁的样子,曾经白漱石的那句说漏嘴的笑谈忽然清晰起来,那瞬间,他浑身像是被电流过了一样。

      “闻涧兄,宥之兄,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七皇子叛国,启国拼了命也要保他,里面不定埋藏着什么阴谋。眼下之急,是赶忙将此事告知殿下,抓紧印发寻人令才是要紧,娘娘带着小殿下,必然走不了太远……”

      “远、还有多远啊娘亲——”

      手中的穿云箭被她死死捏在掌心里,背篓里的颠簸让她的声音都在发颤,身后虎啸山林里那些能危及生命的风声似乎依旧紧紧坠在身后,不曾停歇。

      谭藜这辈子没觉得自己这么倒霉过,明明半个月都不曾出过门了,偏偏在今日出去打算给小谭慕加餐的时候,被当初在苍野陂碰见的那群疯子重新盯上,不得已带着小豆丁立刻离开。

      也不知道这群人怎么想的,分明她都留下了指向平戎关的东西,到底是怎么被这群人追到这里的?难不成他们一个个真有狗鼻子不成?

      “没事啊,这里娘亲来过,很快的。”谭藜的脚步丝毫不敢停歇,为了掩人耳目,她走得都是人迹罕至的偏僻小路,想要在这种情况下找到当时自己留下的山洞,委实有些难度。

      紧跟着,又一只羽箭钉在了一旁的树上,如果不是谭藜躲得快,就该射穿她的肩膀了。

      这样的姿势提醒了谭藜身后的不确定,她将小谭慕换了个姿势,稳稳护在自己的怀里。

      “娘亲!”

      小谭慕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她的小手死死攥紧谭藜的衣襟,到底是第一次碰到这么凶险的场景,能做到不哭不闹已经是很好了。

      “娘亲没事啊,放心吧,这点小打小闹可伤不了我,”到了这个时候,谭藜还有精神安抚孩子,“你看到没,这些人在顾及什么,不敢动我的。”

      怀中的小谭慕无端落下两滴泪来,手中因拉扯而布满褶皱的布料被她一点点抚平,她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凑到谭藜的耳边悄声说:“娘亲,把慕慕丢下吧,这样你能跑得更快一点。”

      “慕慕这条命是您救的,若能用这命换娘亲活下去,慕慕就死而无憾了。”

      “娘亲还年轻,以后还会自己的孩子的,到时候慕慕重新投胎,再做一次娘亲的女儿!”

      谭藜原本稳健的步伐彻底乱了,她踉跄几步,险些摔倒在地,借着高大树木的遮掩,她生平第一次,对眼前的小豆丁发了火。

      “你在说什么胡话!”

      长时间的奔袭下来,谭藜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此时又被小豆丁的一番话刺激,眼睑更是红得滴血。

      “谭慕你记住了,你既然跟了我姓,那你这辈子就是我的女儿,一个有良知的母亲,怎么可能放任自己的孩子去死?!”
      “你是我亲手养大的,是我的心血,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不是什么牵挂拖累,这些追兵是奔着我来的,你娘亲在苍野陂杀了八个人,他们是为了那些人来报仇的,是冲着我来的,你才是被牵连的无辜,你懂么?”

      眼见着小谭慕还要在说些什么,谭藜索性点了她的哑穴,附近的树木高大粗壮,在这种地方找一个山洞不容易,树洞还是很容易的。

      索性上天还是眷顾她们的,很快谭藜便找到了一个巨大的树洞,里面塞下一个成年人绰绰有余,谭藜直接将小豆丁塞了进去,以自身做威胁,嘱咐她不许出来,最后密密用残枝落叶将树洞盖好,随后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仓皇朝着另一个方向奔去。

      透过枝叶的缝隙,小谭慕只能影影绰绰地看清几个黑衣人飞速朝着谭藜的方向掠去,林间很快响起了打斗声。

      大颗的眼泪从眼眶落下,却连哭都要死死堵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响被人发现,给娘亲再次带来麻烦。

      一旁的谭藜并不轻松,先手因对面轻敌的缘故,她已经杀掉了一个人,夺了他的剑,而剩下赶来的人已经见识到了她的本身,接下来的战斗只会越来越难。

      大战一触即发。

      不过是一个错眼的功夫,谭藜就已经劈剑上前,所有的剑招仿佛都是身体的本能,转瞬间,还站着的刺客已经倒下了大半。

      “启国的剑法!”为首旁观的头目嘶哑的嗓音里能听出震惊,他抬眼看向眼前这个粗布麻衣的女人,“你究竟是何人?”

      “是你祖宗。”谭藜丝毫不让,已经饮血的剑恍若发出阵阵嗡鸣,叫嚣着上前,她身上的杀意浓烈,带着鱼死网破的意图步步紧逼。

      “少废话,不打就滚回去,否则你我今日不死不休!”

      那首领并不气恼,继续劝说道:“既然同是启国人,阁下何必如此,你已杀了我这么多弟兄,我都看在同国的面上不曾计较,阁下也应循君子之风,我们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谭藜冷笑出声。

      “你们逼得我的孩子面对如斯阴影,想要用轻飘飘的到此为止结束?真当是我是好糊弄的吗?”

      手起剑落,身侧又有三人倒下,浓重的血腥味翻涌上来,腥臭的液体溅了谭藜一身,她却毫无所觉,杀意未曾消退半分。

      眼前,只剩下了那首领和他身边的一人。

      “首领,不能留她了。”

      然而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枚尖锐的暗器彻底刺穿他的喉管,谭藜依旧是那副神挡杀神的模样:“既然你都发现了,那就把命留下来吧。”

      剑身自手臂擦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如果不是他躲得快,此时已然成为了谭藜剑下亡魂。

      自知打不过谭藜,那首领飞身上树,同时骨哨声响彻山林。

      簌簌寒风呼啸而过,卷携泥沙飞石。谭藜暗道不好,他在搬救兵。而与此同时,一道极其显眼的信号弹炸响。

      ——穿云箭。

      是谭慕!

      再也顾不得此人,谭藜立刻旋身回转,朝着信号发出的地方疾驰,不断催促自己快一点,再快一点!

      好在一切都来得及,等她赶到的时候,小谭慕正学着自己的样子,打算把自己重新封进树洞里。

      三步并作两步,谭藜拦腰抱住,将人塞进怀里,直接把小谭慕掳下了山。

      用一角碎银子在山脚的猎户家换了套干净的衣服,重新给小谭慕擦干净脸后,两人这才朝着城镇走去。

      这一路上,谭藜尽力遮掩自己的样貌,刻意改变自己的装扮步态,生怕被人盯上,然而她却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路上的行人都在嘀嘀咕咕讨论着什么女人和孩子,那些或打量或好奇的视线隔一段时间便能落在她的身上。

      而且越是靠近城镇方向,这些视线便越多。

      能有这般大影响力的,不是城中的布告,便是哪家书馆的说书人说了什么动人心魄的故事。
      介于此,谭藜决定先去布告栏看看再说。

      果不其然,一靠近布告栏的位置,周围人叠着人,纷纷扰扰的嘈杂声不绝于耳,谭藜抓住了几个细节。
      ——新帝、糟糠妻皇后、孩子。

      这时,谭藜才发现,周围所有人都换上了素衣,就连猎户家给自己的也是素衣。

      晟国的老皇帝死了。

      而那位即将登基的新帝,曾经的太子殿下,正广发布告,寻找那位和他拜堂成亲的妻子,以及他们两人的孩子。

      等到谭藜好不容易挤到里面,看到上面的描述时,彻底愣在了原地。

      ——那桩桩件件,条条都指向了她。

      因着要给民众看,上面的文字写到浅显易懂,就算不识字的也能凭借偏旁部首识个大概,更别提已经接触了不少经史的小谭慕了。

      最大胆的猜想在此刻成了现实,小谭慕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高兴,她轻轻环抱着谭藜的脖颈,小声唤道:“娘亲?”

      与此同时,接连几队玄铁军正朝着这里急行军而来,为首的白漱石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吩咐着身后的人。

      “认真搜寻,不能放过任何一处,一旦有异常,立刻来报!”

      林矩匆匆而来,勒马急停的时候,溅起一地尘土:“核实过了,那人确认,娘娘带着小殿下正是朝着城镇而来。”

      “娘娘可有受伤?一个人单杀七位高手,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

      两人对话的间隙,小谭慕也看到了他们,没控制住喃喃道:“干爹?”

      此时的谭藜沉浸在巨大的惊骇中,并未注意到小谭慕已经钻了出去,等她从自己早死的新婚丈夫竟是即将登基的新帝,这个消息中彻底回过神来的时候,小谭慕已经被两位追过来的新帝心腹检查伤情。

      小豆丁连忙拍开了两人的手,张口直奔主题:“干爹,方姨母来了没有,我想让她帮娘亲看看有没有受伤的地方……”

      坏了!

      忘了自己当初为了给小豆丁找靠山的时候,到处带她认爹了,如今大房爹从墓里诈尸回来,岂能允许自己的孩子认臣子为父?

      谭藜当即觉得不妙,想要趁人多混乱,寻个机会带着小谭慕离开,谁料不过刚退后几步,便撞上了一个如山般坚实的胸膛。

      风尘仆仆而来的萧恕对着谭藜略一拱手,声音低哑暗沉:“娘娘,臣、幸不辱命,终寻凤驾。车驾已备,恭请、主子娘娘归都。”

      哦嚯。

      彻底完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必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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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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