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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检查 “这么快? ...

  •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院子里就有了动静。
      最先醒的是鸟。麻雀落在院墙外的玉兰树上,叽叽喳喳地叫,把晨光一点一点叫亮。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云层薄薄的,透出一点淡淡的橘粉色。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混着玉兰的香气,凉丝丝的。

      东厢房的灯先亮了。李乘歌披着外套推开门,站在屋檐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往卫生间走去。沈摘星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头发翘着一撮,她也走向卫生间。

      “醒了?”李乘歌回头看她,“快洗漱吧。”
      沈摘星揉着眼睛点点头,歪着头想了想:“乘歌姐姐,今天要干什么活呀?”

      “今天啊。”李乘歌伸手揉了揉她翘起来的头发,“上午去镇上办健康证,下午回来给小院整理整理。”

      “健康证是什么?”
      “就是证明咱们身体健康的证,办了才能卖吃的。”

      沈摘星认真地点点头,忽然眼睛亮了一下:“那我能不能也办一个?”

      “当然要办呐。”李乘歌笑了,“你也是四季三餐的一员呀。”
      沈摘星听完,嘴角翘得老高,转身跑去洗漱了。

      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宋鹤眠端着盆去井边打水,宋鹤眠端着盆去井边打水,水桶放下去,绳子在手里一松一紧,提上来的时候水面晃着天光。她掬了一捧水洗脸,凉丝丝的,一下子就清醒了。
      傅砚修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笔记本,坐在石凳上翻看今天的安排。
      夏叙言打着哈欠晃出来,头发翘着一撮,在院子里站定,仰头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空气真好。”他说。

      傅拭雪最后出来,站在屋檐下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大家,开口说:“准备一下,十分钟之后我们就出发去镇上办健康证。”

      “行。”宋鹤眠应了一声。

      傅砚修本来走向水池,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哥,健康证要检查什么呀?”

      “抽血、拍胸片,还有一些常规检查。”傅拭雪说。
      傅砚修点点头,“行。”

      等大家洗漱完毕,傅拭雪去发动车子,李乘歌将把证件装进文件袋里,夏叙言从屋里出来,宋鹤眠跟在后面,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扎得利利索索的。傅砚修换了件深蓝色的外套,站在院子里又检查了一遍手机、钱包,确认都带齐了。
      沈摘星从屋里跑出来,也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是那件有小兔子的外套,头发重新梳过,扎了个马尾,精神得很。

      她跑到李乘歌旁边,仰着脸问:“我穿这件行吗?”
      李乘歌低头看了看,笑着点头:“行,好看。”
      沈摘星满意地抿了抿嘴,跟在她后面往门口走。

      “都齐了?”傅拭雪从车窗探出头,看了一眼院子里走出来的人。
      “齐了。”李乘歌拍了拍手里的文件袋。
      沈摘星最后一个上车,钻进后座,挨着宋鹤眠坐下,把安全带拉好。车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车子发动起来,慢慢驶出院门。

      院墙外的玉兰树晃了晃,落下一片花瓣,飘在车子刚刚停过的地方。
      车子驶过村口的老银杏树,拐上了通往镇上的路。

      路两边是大片的麦田。小麦已经抽穗了,青青的,密密的,风一吹,麦浪一层一层地涌向远处。阳光照在麦穗上,泛着细细的光,整片田野像是铺了一层绿色的绒毯。

      沈摘星趴在车窗边,脸几乎要贴到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

      “好看吗?”宋鹤眠问她。
      “好看。”沈摘星点点头,目光还黏在麦田上,“比昨天更好看了。”
      “昨天也是这样。”宋鹤眠笑了。
      “不一样。”沈摘星认真地说,“昨天的麦子是绿的,今天的麦子也是绿的,但是……但是今天的更好看。”

      宋鹤眠没再追问,嘴角弯了弯。有些东西说不清楚,但就是不一样。就像这片地,每天看都觉得一样,可真要细细地看,今天的穗子比昨天又饱满了一些,颜色又深了一些。
      这种变化很慢,慢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它就在那儿。

      车子往前开着,麦田变成了村子,村子又变成了公路。路两边的房子多起来了,小卖部、修车铺、早餐店,一家挨着一家。
      镇上不像城里那么热闹,但该有的都有,街上三三两两走着人,有人骑着电动车从旁边过去,车筐里放着刚从菜市场买的菜。

      傅拭雪把车停在卫生院门口。楼不高,就两层,外墙刷着白色的漆,有些地方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门口挂着一块牌子,白底红字,写着“镇卫生院”。
      门口停着几辆电动车和三轮车,歪歪扭扭地靠在一起。

      几个人下了车,沈摘星从后座跳下来,站在卫生院门口,仰头看了看那栋小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

      “走吧。”李乘歌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摘星点点头,跟在大家后面往里走。

      卫生院里面比外面看起来亮堂一些。地上铺着白色的瓷砖,擦得还算干净。
      大厅不大,左手边是挂号窗口,右手边是一排蓝色的塑料椅子,墙上贴着健康宣传画——控盐、控油、适量运动,花花绿绿的,边角有些卷起来了。

      挂号窗口前排着两三个人,都是上了年纪的,慢吞吞地掏钱、拿单子。
      傅拭雪走过去排队,李乘歌站在旁边等着,夏叙言靠在墙边。
      宋鹤眠和傅砚修站在门口那边,沈摘星夹在他们中间,手不自觉地攥着宋鹤眠的衣角。

      轮到他们了。
      傅拭雪把几个人的身份证递进去,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接过来,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办健康证?”

      “对,六个人。”

      工作人员又敲了几下,打印机吱吱地响起来,吐出一张缴费单。
      傅拭雪扫码付了钱,拿着单子和身份证走回来。

      “先去一楼抽血,然后上二楼拍胸片。”他低头看了看单子上的项目,顿了一下,“还有一个。”

      夏叙言探过脑袋,“什么?”
      “肠道检查。”傅拭雪念出来,表情有点微妙。

      “肠道检查是什么?”沈摘星仰着脸问。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没人接话。

      “就是……”李乘歌想了想措辞,“就是检查一下肠道。”
      “怎么检查?”沈摘星追问道。
      “用棉签轻轻碰一下。”李乘歌脸有些微红。

      几几个人往走廊那头走。走廊不长,两边有几个房间,门都开着,能看到里面的检查床和仪器。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不浓,混着窗外飘进来的青草气息。

      每个检查室门口都站着几个人,有的在排队,有的在填表。
      抽血室门口排了三个人,拍胸片那边也有两三个在等。肠道检查室门口倒是空着,门开着,里面医生正坐着喝茶。

      “分开查吧,哪个快先查哪个。”傅拭雪看了一眼几个房间的排队情况。
      几个人分头行动。李乘歌拉着沈摘星去了人最少的眼科,宋鹤眠和傅砚修去了内科,傅拭雪和夏叙言去量血压、测身高体重。
      这些常规项目查得快,医生动作也利索,不到二十分钟,六个人就在走廊中间碰头了。

      “都查完了?”李乘歌问。
      “查完了。”宋鹤眠晃了晃手里的单子,“血压正常,视力正常,什么都正常。”

      “我长高了一厘米。”夏叙言忽然说。
      几个人看着他。
      “去年体检一米七九,今天量的一米八。”夏叙言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淡,但嘴角微微翘着,藏不住那点得意。

      “体检的身高仪一般都偏高。”傅砚修在旁边慢悠悠地说。
      夏叙言的嘴角放下来了。

      “真的吗?”
      “真的。”
      夏叙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抬头看了看傅砚修,没说话,但那股得意劲儿已经散了。

      宋鹤眠在旁边忍着笑,李乘歌已经笑出声了。
      “行了行了。”傅拭雪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检查单,“常规项目都做完了,剩下的就是抽血和肠道检查。”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同时看向走廊尽头,抽血室门口还排着两三个人,肠道检查室的门关着,里面好像有人。

      “两个项目,分头行动吧。”李乘歌看了看大家,“我们去抽血,你们去肠道检查?”
      她说得轻巧,但“肠道检查”四个字一出口,空气好像凝了一下。

      傅砚修看了一眼那个肠道检查室,又看了一眼其他人,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夏叙言本来站在他旁边,看他退了,也跟着退了半步。两个人默契地站到了队伍最后面。

      傅拭雪看着两人的反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什么。他朝李乘歌点了点头:“嗯,我们去肠道检查,你们去抽血吧。”
      说完他推开肠道检查室的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脚步声消失在门板后面。

      李乘歌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身边的沈摘星。小姑娘正攥着宋鹤眠的衣角,眼睛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表情有点紧张。

      “走吧,我们先去抽血。”李乘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宋鹤眠牵着沈摘星的手,三个人往走廊另一头的采血室走去。沈摘星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傅砚修和夏叙言,小声问:“砚修哥哥和叙言哥哥不一起来吗?”

      “他们等会儿来。”宋鹤眠说,“我们先去,抽完了等他们。”

      沈摘星点点头,跟着她们往前走。走廊不长,采血室的门开着,里面已经有护士在准备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傅砚修和夏叙言两个人。
      两个人站在那儿,谁也没说话。面前那扇肠道检查室的门关着,里面隐隐约约能听见傅拭雪和医生说话的声音,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傅砚修看了一眼那扇门,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李乘歌她们已经拐进了采血室,看不见人影了。
      “你猜你哥现在在里面什么表情。”夏叙言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傅砚修没立刻回答。他盯着那扇关着的门,想象了一下傅拭雪此刻的样子,大概正站在检查床前面,听医生指示,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也没什么犹豫,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没什么反应吧。”傅砚修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心里肯定也紧张。”
      但他又觉得,那个永远从容不迫的人,此刻应该也有点……不一样。
      夏叙言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我从小到大没做过这个。你做过吗?”

      傅砚修抿唇摇头,“没有。”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在走廊里响了一下就散了,但笑完之后,那种紧张感反而更明显了,像是刚才那声笑把表面的镇定戳破了一个洞,底下藏着的那点不安就慢慢渗了出来。

      傅砚修把手插进口袋里,往墙上靠了靠。白色的墙砖凉凉的,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他没说话,但脑子里在想,门后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医生会说什么?要怎么做?疼不疼?

      夏叙言也没说话,低头看自己的鞋尖,鞋带上沾了一点泥,是早上出门的时候踩到的。
      他弯腰把泥弹掉,直起身的时候,往肠道检查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门还没开。他咽了一下口水,喉咙里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你说。”夏叙言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小了一点,“这个……到底怎么检查的?”
      “不知道。”傅砚修说,“但应该不会太久。”

      “我知道不会太久,就是……”夏叙言没说完,手在口袋里攥了攥,又松开了。他换了个站姿,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换回来。
      傅砚修看了他一眼。夏叙言的表情还是轻松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但他换了好几次站姿了,这个人在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你紧张?”傅砚修问。
      “不紧张。”夏叙言说,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又抬头看天花板,“就是……没做过,不知道什么感觉。”

      傅砚修没拆穿他,因为自己也紧张。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又放回去,反复了两次,最后干脆把双手抱在胸前。

      走廊里又安静了。
      傅砚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没有新消息,才过了三分钟。
      “三分钟了。”他说。
      “拭雪进去才三分钟?”夏叙言有点意外,“我怎么感觉很久了。”
      “因为你在等。”傅砚修说,“等人的时候时间过得最慢。”

      夏叙言想了想,点点头,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鞋带干净了,没什么可看的了。他就盯着地砖的缝隙看,一条一条的,白色的填缝剂有些地方已经黑了。

      “你说摘星那边抽完了没?”他问。
      “应该快了。”傅砚修说,“抽血比这个快。”

      两个人又沉默了。走廊里空调的嗡嗡声忽然变得很明显,像一只大苍蝇在头顶飞。
      肠道检查室的门忽然响了一下,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两个人同时站直了。

      门开了,傅拭雪走出来,表情如常,步伐稳定,跟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他看了两个人一眼,语气平淡:“到你们了。”

      “哥。”傅砚修叫了他一声,犹豫了一下,“里面……怎么样?”

      傅拭雪看着他们,两个人都站在那儿,表情尽量维持着正常,但眼睛里那点紧张藏不住。

      傅拭雪想了想说:“很快。”
      “然后呢?”夏叙言追问。
      “不疼。”
      “还有呢?有没有什么经验可以传授一下?”
      傅拭雪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放松就行。”

      “就这?”
      “就这。”
      傅砚修和夏叙言对视了一眼。

      傅拭雪拍了拍傅砚修的肩膀,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往采血室的方向走了。
      他的背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步伐也不快不慢的。
      但傅砚修注意到,他走出去几步之后,肩膀轻轻松了一下,很轻,轻到如果不是盯着看根本发现不了。

      走廊里又只剩下两个人了。
      傅砚修深吸一口气,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你先。”夏叙言说。
      “你先。”傅砚修说。
      “这次真的是你先。”夏叙言往后退了半步,理由找得理直气壮,“你哥刚出来,你得接上。这叫接力赛,懂不懂?”

      “这是什么道理?”
      “接力赛的道理。第一棒已经跑完了,你是第二棒。”

      傅砚修看了他一眼,没再推。他走到肠道检查室门口,停了一秒,就一秒,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夏叙言站在外面,把手插进口袋里,靠在墙上。空调的嗡嗡声还在响,窗外的鸟叫还在叫。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采血室的门开着,隐约能看见人影在动。
      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傅砚修走出来,表情平静,步伐稳定。

      他的步伐很稳,表情也很平静,但他的脸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红得像刚跑完八百米。他出来的时候手是攥着的,走到夏叙言面前才慢慢松开。

      “怎么样?”夏叙言问,声音里带着一点紧张。
      傅砚修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他慢慢地把手搭在夏叙言肩膀上,表情严肃得像在交代后事:“我有个重要发现。”

      “什么?”
      “那面墙,撑起来手感不错。”
      夏叙言愣了一下:“什么墙?”
      “里面的墙。”傅砚修一本正经地说,“白色的,瓷砖的,凉凉的。你进去之后可以试试,拇指在上面蹭两下,能分散注意力。”

      夏叙言盯着他看了三秒,嘴角抽了一下:“你进去就是为了研究墙的?”
      “不然呢?”傅砚修反问,“研究那根棉签吗?”

      夏叙言没忍住,笑了一声。傅砚修也笑了,刚才那点紧绷感散了。
      “说真的,”傅砚修收起笑,“你进去之后,别想太多。越想越紧张。你就想那面墙,想它是什么颜色的,什么材质的,贴了几块砖——”

      “然后医生就弄完了?”
      “对。”
      夏叙言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傅砚修这个人,平时说话做事都靠谱,但这种时候越是靠谱反而越可疑。他的目光在傅砚修脸上来回扫了两圈,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破绽。

      “那我去了。”夏叙言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一些,但转身的时候,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瞬。
      夏叙言推门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外面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
      “叙言哥哥加油”。
      隔着一道门,那声音闷闷的,但清清楚楚。是沈摘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采血室跑过来了。

      夏叙言站在门口,对着那扇关上的门笑了一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检查室不大,白色的墙,白色的灯,白色的床。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不浓,但很醒脑。旁边的小推车上放着几样东西——手套、消毒水、一盒棉签。

      一位女医生坐在桌前,正在写什么。听见他进来,抬起头,指了指检查床:“把裤/子脱了,那边伸手在那边撑好。”

      医生声音很平常,完全公事公办的语气。

      夏叙言听到脱掉裤/子,他嘴角僵硬,但还是要听医生的话走到检查墙边,把裤/子解开,然后伸手撑在墙面上。

      医生站起来,戴上手套。塑料手套绷紧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啪的一声,又啪的一声,夏叙言的手指在墙面上蜷了一下。

      然后是消毒水挤出来的声音,啵的一声,轻轻的。

      “放松啊。”医生说,声音不急不慢的。

      夏叙言想说我很放松,但嘴张开的时候,喉咙忽然有点干。他的手在墙面上撑得更稳了一些,拇指不自觉地来回蹭着白色的墙漆。

      他开始紧张了。一紧张,他就想说话。

      “医生。”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能不能……”
      他想说“能不能慢一点”,但觉得这话说出来太丢人了,咽了回去。又想了一下,换了个说法:“能不能检查之前跟我说一声,让我有个心理……”

      “准备”两个字还没说完——
      他感觉到棉签碰了一下。

      就一下。极快,极轻,比抽血的针还快,快到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信号,就已经结束了。

      但他的身体反应比大脑快,“啊——!”

      一声惊叫从他嗓子里挤出来,短促而响亮,在小小的检查室里回荡了一圈。他自己都被这声叫吓了一跳,脸从胳膊里抬起来,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墙。

      医生已经把手套脱了,正在洗手。
      “好了。”她说,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夏叙言瞪眼愣了两秒。

      “好……好了?”
      “好了。”

      他立刻将裤/子穿好,他又抬头看了看医生,医生已经在写下一张单子了,头也没抬。

      “这么快?”他忍不住问。
      “本来就是这么快。”医生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夏叙言坐在那儿,忽然有点恍惚。
      他刚才撑墙面的那只手,拇指还在墙面上蹭着,但已经不记得刚才那一下到底是什么感觉了。
      不疼,真的不疼,就是……就是那一下来得太快了,快到他的脑子还没来得及准备好,身体就已经替他做出了反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还有点发白,是刚才用力撑墙留下的。

      “可以走了。”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好像弯了一下,“外面还有人等着呢。”

      夏叙言赶紧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检查床,又看了一眼医生:“谢谢。”
      医生点点头。他拉开门,走出去。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听见医生在里面轻轻笑了一声,很短,很轻,但他听见了。

      走廊里的阳光一下子扑过来,晃得他眯了眯眼。傅砚修靠在墙上,李乘歌和宋鹤眠站在不远处,沈摘星从宋鹤眠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四双眼睛同时盯着他。

      “怎么样?”傅砚修问。
      夏叙言站在门口,慢慢地把手插进口袋里,表情尽量维持着正常。他从耳根到耳尖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手在口袋里还有点抖。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地说:“你们刚才听见我叫了吗?”
      “整个走廊都听见了。”李乘歌说。
      夏叙言沉默了一秒,“我刚才,想跟医生说,检查之前跟我说一声。”

      “然后呢?”傅砚修问。
      “然后还没说完,就检查完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秒。

      宋鹤眠先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
      李乘歌咬着嘴唇,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摘星从宋鹤眠身后完全探出来,仰着脸问:“那叙言哥哥,所以检查室不疼的?”

      夏叙言低头看着她,认真地想了想:“不疼,只是会在你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

      等夏叙言检查完,两边就换了过来。男士们留在采血室门口等着,女士们往走廊那头走去,准备做肠道检查。
      宋鹤眠走在最前面,步子稳稳的,推开肠道检查室的门就走了进去,动作十分干脆。
      李乘歌跟在后面,进去之前回头看了沈摘星一眼:“在外面等我们,很快的。”

      沈摘星点点头,站在门口等着。门关上了,她听见里面传来医生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声音不大,温温柔柔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抬头看了看走廊尽头的窗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画出一块亮晃晃的方形。她盯着那块光看了几秒,忽然听见门开了。

      宋鹤眠走出来,表情如常,甚至还伸手理了理头发。

      “完了?”沈摘星问。
      “完了。”宋鹤眠说,“比抽血还快。”

      李乘歌跟在后面出来,也是一样的表情。她低头看着沈摘星,笑着说:“到你了。”
      沈摘星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宋鹤眠和李乘歌靠在墙上等着,谁也没说话。过了大概两分钟,门开了。沈摘星低着头走出来,耳根红红的,但表情还算镇定。

      “怎么样?”宋鹤眠轻声问。
      沈摘星抬起头,慢慢地说:“真的好快。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

      宋鹤眠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三个人往回走,经过采血室的时候,男士们已经拿着报告单站在门口了。

      “都查完了?”傅拭雪抬起头。
      “查完了。”李乘歌晃了晃手里的一沓单子,“就等最后的结果了。”

      “二十分钟后拿。”傅拭雪看了一眼手机,“先去吃点东西?卫生院对面有家包子铺。”
      好啊好啊。”沈摘星第一个响应,刚才那点不好意思全没了,又恢复了活力。

      几个人从二楼下来,走到卫生院门口。阳光一下子扑过来,比来的时候更亮了一些。门口的桂花树还是那两棵,叶子密密的,在地上投下一小片阴凉。

      几个人过了马路,走进那家包子铺。铺子不大,几张桌子,几把凳子,墙上贴着菜单,手写的,字迹不算工整,但能看清。
      老板娘是个五十来岁的婶子,围着围裙,正在蒸笼前忙活,看见他们进来,笑着招呼:“几位吃点什么?”

      “六碗豆浆,三笼包子。”傅拭雪说。
      “好嘞,坐吧坐吧。”

      几个人围着两张桌子坐下。沈摘星挨着宋鹤眠,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包子很快端上来,白白胖胖的,冒着热气。豆浆是现磨的,浓浓的,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豆皮。

      沈摘星咬了一口包子,肉馅的汤汁淌出来,她赶紧吸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没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宋鹤眠递给她一张纸巾。

      沈摘星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又咬了一口,这回学聪明了,先吹了吹。

      几个人吃着包子,喝着豆浆,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包子铺里很热闹,蒸笼的雾气一团一团地冒出来,混着豆浆和肉包子的香气,把整个小店填得满满的。

      吃完包子,傅拭雪看了一眼时间,站起来:“差不多了,回去拿结果。”

      几个人又过了马路,回到卫生院。结果已经出来了,一张一张地放在窗口,工作人员递出来的时候,顺口说了一句:“都正常,没问题。”

      傅拭雪接过来,翻了翻,确认了每个人的名字都在上面,才把单子收好。

      “办完了?”沈摘星仰着脸问。

      “办完了。”傅拭雪把文件袋拉好,拍了拍,“健康证下午就能在小程序上查询到,现在可以先回去了。”

      几个人往停车的地方走。沈摘星走在最前面,步子轻快得很,走几步就跳一下。李乘歌拉开车门,沈摘星钻进去,在座位上坐好,把安全带拉过来扣上。车子发动起来,慢慢驶出卫生院的大门,拐上回家的路。

      麦田又出现在窗外。沈摘星趴在车窗边,看着那些青青的麦穗在风里摇。

      “麦子什么时候熟呀?”她问。
      “还早呢。”李乘歌说,“得等到六月底。”

      “好久。”沈摘星嘟囔了一句,但目光还是黏在麦田上,没移开。
      车子往前开着,麦浪一层一层地涌向远处,像是在送他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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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修文中~故事有点写偏了,人设也有点写偏了,现在正在修文中,大改~~前期基本完全是一个新的故事了,如果看到有些地方没有衔接上的,那就是我还没修到~~ 另一本连载文,不入v,不定时更:久别重逢《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