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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小院 去有风的地 ...
“什么时候录的?”
“你蹲在那儿研究那根须的时候,我就把手机架在旁边了。”宋鹤眠指了指番茄架旁边那个不起眼的角落,果然立着一部手机,镜头正对着葡萄架的方向。
傅砚修走过去一看,屏幕上还在录着,红灯一闪一闪的。
“你……”他回头看着宋鹤眠。
“怎么了?”宋鹤眠一脸无辜,“你不是说要拍干活素材吗?我帮你拍啊。这叫全方位记录。”
李乘歌在旁边笑出了声:“傅砚修,你又多了一个剪葡萄须的画面要被永久保存了。”
傅砚修深吸一口气,走到宋鹤眠面前,伸出手:“删了。”
“不删。”
“宋鹤眠。”
“傅砚修。”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傅砚修先败下阵来,转头看向李乘歌:“李乘歌,你让她删了。”
“我为什么要让她删?”李乘歌蹲在一旁,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那是你的光辉时刻,应该留着。”
傅砚修暴跳如雷:“什么光辉时刻?那是翻车时刻。”
“翻车也是光辉的一种。”李乘歌一本正经,“观众最爱看的就是翻车。你想想,我们发个视频,前面你一本正经地讲怎么修剪葡萄,剪着剪着把葡萄须剪了,这播放量不得爆炸?”
傅砚修沉默了两秒,慢慢转头看向宋鹤眠:“……你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
宋鹤眠端着碗,嘴角弯了弯:“我什么都没说。”
“你那个表情已经说了。”
“什么表情?”
“就是那种‘我早就计划好了’的表情。”
宋鹤眠上扬嘴角,没承认也没否认。
傅砚修又看向李乘歌,李乘歌举起双手:“别看我,我就是一个来凑热闹的。”
沈摘星蹲在旁边,仰着头看他们拌嘴,忽然举手朝傅砚修招了招:“砚修哥哥,我也有素材!”
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沈摘星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是李乘歌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拿走了,她得意地说:“我录了鹤眠姐姐剪错主枝的视频!”
大棚门口,傅拭雪和夏叙言刚走到门外。
门帘还没掀开,里面的笑声就先涌了出来,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压都压不住的那种,噼里啪啦地往外冒。
傅拭雪脚步顿了一下,夏叙言也跟着停下来,两个人站在门外,隔着那层塑料门帘,听见里面热闹成一片。
宋鹤眠手里的碗顿住了,她慢慢转头看向沈摘星,“什么?”
沈摘星已经点开视频了,把屏幕转过来给大家看。
画面里,宋鹤眠正对着一株番茄犯愁,两根枝条一模一样,她左看右看,犹豫了半天,“乘歌,这个该剪那个?”
“左边。”李乘歌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其实她当时正蹲在三米开外处理另一株番茄,手里忙着自己的活,压根没抬头看。
宋鹤眠喊了一声,她就下意识回答了一句,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根侧枝剪得对不对。
等左边两个字出了口,她才意识到不对劲,她根本不知道宋鹤眠问的是哪一株。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
她本能地想补一句“等等我先看看”,嘴已经张开了。
可宋鹤眠那声“好嘞”太干脆了,她忽然想逗逗她,反正番茄剪错了也死不了,顶多多等几天缓过来。
再说了,她宋鹤眠平时那么精明一个人,今天怎么这么好骗?
于是她把到嘴边的“等等”吞回去,换了个语气,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骗你的,右边才是。”
说完她就后悔了。因为画面里,宋鹤眠信了,咔嚓一剪子下去,手起刀落,利索得很。她甚至还满意地点了点头,准备把剪下来的枝条扔到一边。
然后——
自己的声音从画面外飘过来,甚至还是那种很欠揍的语气。
宋鹤眠的动作僵住了。
先是茫然,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截枝条,又抬头看了看那株被剪秃了的番茄,仿佛在确认刚才发生了什么。然后是震惊。眼睛慢慢睁大,嘴巴微微张开,手里那截枝条啪嗒掉在地上。
最后是愤怒,她猛地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那个方向,李乘歌正蹲在地上,手里的剪子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介于心虚和憋笑之间。
三秒钟,从茫然到震惊到愤怒,一气呵成,表情之丰富、变化之流畅,堪称教科书级别。
大棚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笑声像被点燃了一样,噼里啪啦地炸开。
傅砚修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李乘歌笑得弯了腰,双手撑着膝盖,连二伯母都笑着在嘴里念叨着“这帮娃啊这帮娃”。
沈摘星笑得手抖得不行,画面晃得像地震,但她还顽强地举着手机,把所有人的反应都收进了镜头里。
而画面中央,宋鹤眠慢慢站起来,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截被剪错的枝条,攥在手里,一步一步朝李乘歌走过去。
李乘歌终于不装了,笑出了声,但立刻意识到形势不对,往后退了一步:“鹤眠,你听我解释——”
“你解释什么?”宋鹤眠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解释你为什么连看都没看就让我剪左边?还是解释你为什么明知道错了还要骗我?”
“我……我就是想逗你一下。”
“逗我一下?”宋鹤眠把手里那截枝条举起来,“你知道我多信任你吗?你说左边我就剪左边,我连怀疑都没怀疑!”
李乘歌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但嘴角还是压不下去:“我知道……对不起……”
“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嘴角在往上翘。”
“那是……那是肌肉痉挛。”
宋鹤眠深吸一口气,把枝条往李乘歌怀里一塞:“这株番茄你负责。养不活你赔我。”
“养得活养得活!”李乘歌接住那截枝条,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给它单独开小灶,天天浇水施肥,保证让它长得比谁都壮。”
宋鹤眠盯着她看了三秒,终于没忍住,嘴角也弯了。笑完又觉得不甘心,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番茄叶,朝李乘歌扔过去。
“证据+1。”宋鹤眠说。
李乘歌把叶子接住,低头看了看,忍不住笑了:“这算什么证据?”
“你骗我的证据。”宋鹤眠理直气壮。
“一片叶子?”
“一片叶子也是证据。”宋鹤眠双手叉腰,“等攒够了,你就知道厉害了。”
李乘歌笑得直摇头,但还是认认真真地把那片叶子放进口袋里:“行,我给你攒着。晚上我请客,行了吧?”
“你本来就该请。”宋鹤眠瞥她一眼,“骗人的是你,剪错的是我,但损失的是番茄。”
“行行行,我请我请。”李乘歌举起双手投降,“到时候你想吃什么点什么,行不行?”
宋鹤眠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沈摘星举着手机,把这一切都录了下来。画面里,李乘歌蹲在地上,怀里抱着那截被剪错的枝条,笑得像个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小孩。宋鹤眠站在她面前,双手叉腰,脸上又气又笑。
傅砚修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沈摘星竖了个大拇指:“摘星老师,这条素材必须留着。”
“留着呢!”沈摘星脆生生地应了一声,镜头又晃了晃。
二伯母把碗放在箱子上,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这帮娃,干一天活能攒一筐笑话。”
宋鹤眠看着屏幕上自己的表情,深吸一口气,慢慢转头看向沈摘星。
沈摘星缩了缩脖子,但嘴角还是翘着的:“摘星老师说了,要全方位记录……”
“你什么时候成摘星老师了?”宋鹤眠哭笑不得。
“刚才砚修哥哥封的。”沈摘星理直气壮,往傅砚修那边挪了两步。
傅砚修立刻站起来,挡在沈摘星前面:“宋鹤眠,冷静。摘星老师是我们棚里的技术顾问,你不能对她动手。”
“我不动手。”宋鹤眠放下碗,弯腰捡起一片番茄叶,“我动叶子。”
她把叶子朝沈摘星扔过去。沈摘星尖叫着躲到傅砚修身后,叶子打在傅砚修胸口,飘落在地上。
“证据+1。”沈摘星从傅砚修背后探出头,脆生生地说。
傅砚修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叶子,又看了看宋鹤眠,再看了看身后的沈摘星,忽然觉得自己夹在中间不是什么好事。
“你们两个的事,能不能别让我当盾牌?”
“不能。”宋鹤眠和沈摘星同时说。
傅砚修认命地叹了口气,弯腰把叶子捡起来,放进工具筐里:“行吧,我当。但这一片记在谁账上?”
“记鹤眠姐姐的。”沈摘星说。
“记摘星的。”宋鹤眠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一人一半。”傅砚修一锤定音,在小本子上认认真真地记了一笔。
二伯母靠在柱子上,笑得直摇头:“你们这帮娃,干一天活能攒一筐叶子,请客的钱够吃三顿了。”
夏叙言站在门口从头看到尾,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拍素材。”三个人异口同声。
“拍素材把自己拍成这样?”
“这样才有活人感。”李乘歌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嘴角还翘着,“你看刚才那段,多有意思。”
“观众爱看的就是这个。观众就爱看这个,光看怎么剪枝有什么意思?就得看咱们干活的时候闹腾。”
夏叙言靠在门框上,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几片孤零零的番茄叶,忍不住笑了一声:“闹腾到互相扔叶子?”
“那可不。”傅砚修蹲在地上,把手机翻出来,划了几下,把屏幕转向夏叙言,“你看,刚才那段我录上了。”
画面里,宋鹤眠正弯腰捡叶子,沈摘星躲在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他自己夹在中间一脸无奈。画面上没人说话,但那股又气又好笑的劲儿全在里面了。
宋鹤眠凑过去看了一眼,画面里自己正弯腰捡叶子,表情又气又好笑。她沉默了两秒:“……这条能不能删了?”
“留着。”傅砚修把手机收起来,语气很自然,“拍都拍了。”
宋鹤眠深吸一口气,又弯腰捡起一片叶子。傅砚修立刻往后退了一步:“你干嘛?”
“帮你丰富素材。”宋鹤眠把叶子朝他扔过去。
傅砚修没躲开,叶子打在肩膀上。
“证据+1。”宋鹤眠说。
傅砚修低头看了看肩膀上的叶子,又看了看宋鹤眠,慢慢地笑了:“行,你给我等着。”
他弯腰捡起两片叶子,一手一片,左右开弓朝宋鹤眠扔过去。宋鹤眠往旁边一闪,两片叶子都落了空,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没打到!”她得意地说。
话音未落,第三片叶子从侧面飞过来,准确地打在她后脑勺上。
宋鹤眠猛地转头,看见沈摘星正蹲在地上,手里还捏着第四片叶子,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小叛徒~”宋鹤眠看着她那张无辜的小脸,沉默了三秒,然后弯腰捡起一片叶子,轻轻扔过去。叶子飘啊飘,落在沈摘星的头顶上,像戴了一顶绿色的小帽子。
沈摘星伸手摸了摸头顶,把叶子拿下来,看了看,然后认认真真地放进口袋里:“证据+1。”
“你攒那个干嘛?”宋鹤眠问。
“年底请客的时候,我也要少摊一份钱。”
李乘歌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完了完了,摘星已经被你们带坏了。”
“是她带坏我们。”傅砚修指着沈摘星,“她先录的素材,她先扔的叶子,她先开始的记账。”
“我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小孩。”沈摘星仰着脸,一脸无辜。
“你十七岁的小孩能把我们全算计了?”傅砚修哭笑不得。
沈摘星想了想,认真地说:“可能因为我比较聪明?”
大棚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又是一阵爆笑。
二伯母笑得直拍大腿:“这小囡,将来不得了!”
夏叙言站在门口,端着碗,看着这帮人闹成一团的样子,慢慢地笑了。他转头看向傅拭雪,低声说:“他们在里面就是这样干活的?”
傅拭雪靠在门框上,嘴角弯着:“差不多吧。”
“那活能干完吗?”
“你看那边。”傅拭雪朝番茄架努了努嘴。
夏叙言顺着看过去,番茄架整整齐齐,葡萄藤理得顺顺当当,所有该干的活都干完了。
“活干完了才能闹。”傅拭雪说,“这是规矩。”
夏叙言想了想,点点头:“那这个规矩挺好的。”
大棚里,闹剧终于告一段落。傅砚修把手机架回原位,重新对准葡萄架:“行了行了,别闹了,正经拍点干货。刚才那几段够剪了,现在拍点有用的。”
“什么叫有用的?”宋鹤眠问。
“就是你来讲,怎么区分葡萄的卷须和侧枝。”
宋鹤眠看了一眼傅砚修:“你让我讲?”
“你刚才不是嘲笑我分不清吗?那你来讲,你来讲肯定比我讲得好。”
宋鹤眠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我讲。”
她走到葡萄架前,对着镜头,清了清嗓子:“葡萄的卷须和侧枝,最大的区别是——卷须是弯的,侧枝是直的。卷须是用来攀爬的,不能剪;侧枝是用来长叶子的,要剪。”
她说着,指着一根卷须:“这个是弯的,留着。”
她又指着一根侧枝:“这个是直的,剪掉。”
傅砚修在镜头后面问:“那如果有一根是弯的但是长在奇怪的地方呢?”
“也留着。”
“如果有一根是直的长在该长的地方呢?”
“也留着。”宋鹤眠面不改色,“该长的地方当然留着。”
“那到底什么该剪?”
宋鹤眠深吸一口气:“傅砚修,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是真的在请教。”傅砚修一脸真诚。
宋鹤眠看了他三秒,弯腰捡起一片叶子。
“我讲,我好好讲。”傅砚修立刻老实了。
沈摘星蹲在旁边,捂着嘴偷笑。
李乘歌站在番茄架前,看着这一幕,嘴角弯得放不下来。
阳光从棚顶洒下来,落在这些打打闹闹的人身上,落在那些刚被修剪过的枝叶上,落在那碗还没喝的绿豆汤上。
大棚门口,傅拭雪的声音忽然传进来:“干得怎么样了?”
几个人回头,就看见他和夏叙言掀开门帘走进来,脸上带着汗,衣服上沾了些泥土和麦芒。
“药撒完了?”李乘歌问。
“撒完了。”傅拭雪点点头,看了一眼大棚里的样子,番茄架整整齐齐,葡萄藤理得顺顺当当,二伯母靠在柱子上喝着绿豆汤,沈摘星蹲在旁边笑得正开心。
李乘歌从箱子里拿出两个干净碗,倒了绿豆汤递过去:“喝点,二伯母带来的,冰过的。”
傅拭雪接过来喝了一口,点点头:“好喝。”
“那当然。”二伯母又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
夏叙言端着碗,一口气喝了半碗,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累死了,但值了。”
二伯母把碗收进篮子里,拎起来,拍拍李乘歌的肩膀:“行了,我先回去了。你们忙完也早点歇着,别累坏了。”
“谢谢二伯母。”几个人几乎同时说。
“谢什么谢。”二伯母摆摆手,掀开门帘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过两天菜园子里的青菜能收了,你们来拿点。”
说完也不等他们回答,笑呵呵地走了。
大棚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塑料膜的沙沙声。
李乘歌站在番茄架前,看着那些被打理过的枝条,嘴角弯了弯。
“走吧。”她说,“回家。”
几个人收拾好工具,关好大棚的门,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夕阳已经开始往下沉了,把天边染成淡淡的橘红色。麦田里的麦浪还在涌,沙沙地响着,像是在跟他们道别。
沈摘星走在傅砚修旁边,手里还捏着那片从头顶拿下来的叶子,走一步晃一下。
“你还留着那个干嘛?”傅砚修问。
沈摘星想了想,把那片叶子往口袋里一塞,认真地说:“那我留着当纪念。”
宋鹤眠在前面听见了,回过头说:“你留那个当纪念?”
“嗯。”沈摘星说,
李乘歌走在后面,看着前面这几个人,傅砚修和宋鹤眠并排走着,一个低头看手机里的素材,一个低头看手里的叶子;沈摘星和夏叙言走在前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而自己身边的是傅拭雪。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土路上拖成六道深浅不一的影子,交错在一起,像一棵树上的枝丫。
身后,麦浪还在涌。大棚静静地立在那儿,等着明天再来。
回到院子的时候,夕阳已经沉到山尖上了。
几个人在院子里简单冲洗了手脚,换了干净衣服。夏叙言瘫在石凳上不想动,傅砚修靠在门框上看手机,宋鹤眠把二伯母带来的饭盒洗干净了,整整齐齐码在灶台上,沈摘星趴在石桌上。
李乘歌坐在台阶上,把今天的活在心里过了一遍——大棚剪枝完了,无人机撒药也完成了,营业执照办下来了,食品经营许可证约在三天后核查。
都还算顺利。
傅拭雪从屋里出来,换了件干净的外套,头发也重新梳过了。他走到李乘歌旁边,也在台阶上坐下。
“歇一会儿?”他问。
“歇一会儿。”李乘歌点点头。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院子里的光一点一点变暗。沈摘星趴在石桌上打了个哈欠。宋鹤眠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递给他们一人一杯。
“晚上想吃什么?”她问。
“随便,不饿。”李乘歌接过水喝了一口,“中午吃得晚,这会儿还没消化。”
“那晚点再说。”宋鹤眠也坐下来,把沈摘星快掉到地上的本子往里面推了推。
傅砚修也摇摇头,指了指手机:“我把今天的素材导出来看看,拍了不少。”
他说着,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大家看。
相册里满满当当的全是今天的视频片段,大棚里剪枝的,无人机撒药的,麦田里麦浪翻滚的,沈摘星对着麦田喊话的,二伯母干活时笑呵呵的……每一段都不长,但都拍得很认真。
“剪枝那段拍得挺好,”傅砚修划了几下,“阳光从棚顶洒下来,刚好打在你们手上。二伯母教摘星递剪子那段也录上了,回头剪出来应该不错。”
李乘歌凑过来看了一眼:“还有无人机撒药的画面呢?”
“有,老陈操作的时候我站在地头拍了一段,麦浪和无人机同框,画面挺干净的。”傅拭雪把手机收起来,“晚上我把素材整理一下,该剪的剪,该分类的分类。大田系列、大棚系列、果树系列,按照之前说的分好。”
李乘歌点点头:“辛苦你了。”
“不辛苦。”傅拭雪嘴角弯了弯,“拍这些挺有意思的——种地、剪枝、浇水,反而觉得踏实。”
夜色彻底落下来的时候,院子里的灯亮了。
石桌旁边,李乘歌把炭火炉子端上来,上面搁着一把陶壶,壶嘴冒着细细的白气。炉子旁边摆了一圈小碟子——花生、瓜子、红薯干,还有几颗金桔,是下午从树上现摘的。
“嗯。”李乘歌蹲在炉子边,拿蒲扇扇了两下,炭火更旺了些,“今天干了一天活,晚上歇歇。”
沈摘星已经搬了小凳子,老老实实坐在炉子旁边,眼睛盯着那把壶,等着水开。
李乘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架在石桌边缘的一个小支架上,镜头对着炉子和围坐的几个人,按下了录制键。红灯亮起来,一闪一闪的。
“拍这个干嘛?”宋鹤眠问。
“留着。”李乘歌说,语气很随意,“晚上煮茶、弹琴、聊天——这种画面不拍可惜了。”
傅拭雪从屋里出来,手里抱着电脑,在石桌另一边坐下。他把屏幕打开,蓝光映在他脸上,旁边放着今天拍的素材文件夹。
“你不喝茶?”李乘歌给他倒了杯水。
“喝,边喝边剪。”傅拭雪接过杯子,放在电脑旁边,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几下,把下午大棚里的素材拖进剪辑软件。
夏叙言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把吉他,琴身是原木色的,有些年头了,边缘的漆磨掉了几块,但擦得很干净。
“你还带了吉他?”宋鹤眠有点意外。
“刚买的。”夏叙言在石凳上坐下,把吉他搁在腿上,试了试音,拨了两下弦。声音从指缝间淌出来,在院子里荡开。
水开了,壶嘴的白气冒得更密了。李乘歌拎起茶壶,把热水倒进茶杯里,茶叶在杯底慢慢舒展开,茶香和炭火的味道混在一起,暖融融的。
沈摘星捧着自己那杯茶,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亮亮的。
夏叙言弹了一小段前奏,手指在琴弦上走得慢,不急不躁的。旋律一起,院子里就安静下来了。就像风吹过来的时候,麦浪会响,风停了,就安静了。
他弹的是《去有风的地方》:
“风吹起的时候
万里无云
去有风的地方
遇见你 ……”
李乘歌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杯,听着听着,嘴角弯了起来。她看了一眼石桌边缘的手机,红灯还亮着,画面应该正对着炉子和大家。她没去动它,让它自己录着。
傅拭雪本来在剪片子,屏幕上的进度条一点点往前推,他反复看了几遍,把多余的镜头裁掉,把亮度和对比度调了调。
阳光透过塑料膜洒下来的那段,他特意留长了。画面里,番茄叶子的边缘镶着一层金色的光,李乘歌蹲在地上,手里的剪子停在半空,侧脸被照得柔和。他没剪掉她犹豫的那几秒,反而觉得那几秒最好看。
听到旋律,他的手指从触控板上抬起来。
他看了一眼夏叙言,又看了一眼屏幕上正在播放的素材,下午大棚里的画面,番茄架、葡萄藤、几个人蹲在地上剪枝。他把那段素材暂停了,摘下一边耳机,让琴声飘进来。
沈摘星听了一会儿,把茶杯放下,小声跟李乘歌说:“好好听。”
李乘歌点点头,没说话。
副歌的部分,旋律往上扬了一点,又慢慢落下来。夏叙言弹得不急,像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讲到哪算哪,不赶进度。茶壶嘴的白气还在冒,炉子里的炭火偶尔噼啪响一声,和琴声混在一起,成了这个夜晚的背景音。
傅拭雪把耳机完全摘下来了,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的画面,那些素材一帧一帧地走,麦田里的无人机、大棚里忙碌的身影、沈摘星蹲在葡萄架下仰着头说话。这些画面和琴声叠在一起,忽然就有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技巧,不是剪辑,是那些画面本身就带着的、属于这院子、这片地的气息。
他重新戴上耳机,但这次只戴了一边,另一边空着,让那琴声能飘进来。手指在触控板上继续划动,把素材一段一段地拖进时间轴。
沈摘星对着麦田喊话的那段,他反复看了三遍,最后还是决定留下来。画面里,小姑娘站在田埂边,双手拢在嘴边,对着整片麦浪喊:“你们要好好长大——”
声音被风吹散了,但麦浪还在涌,沙沙地响着,像是在回答她。
他把这段放在了视频的最后。
一曲弹完,夏叙言收了手,把吉他靠在石桌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叙言哥哥,能不能再来一首。”沈摘星说。
“想听什么?”
“弹什么都行。”
夏叙言想了想,又把吉他拿起来,这次换了一首,调子更慢一些,更柔一些,像这个春天的夜晚。
他弹的时候,沈摘星把橘子剥好了,分了一圈,自己留了两瓣塞进嘴里,酸得眯了眯眼,但没吐出来,嚼了嚼咽下去了。
傅砚修看着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酸?”
“不酸。”沈摘星嘴硬,又塞了一瓣进去,这次酸得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李乘歌笑着递过去一块红薯干:“吃这个,甜的。”
沈摘星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琴声还在院子里飘着,不急不慢的。
炉子里的炭火暗了一些,李乘歌又添了两块炭,拿蒲扇扇了几下,火星子飞起来,又落下去。
她看了一眼手机,红灯还在闪,录了快二十分钟了。她没去管它,让它继续录着。
傅拭雪把视频保存了,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听着琴声,看着头顶的星星。他想说什么,但想了想,又没开口。有些话不用说,坐在这里,喝着茶,听着琴,就够了。
宋鹤眠把杯子里的茶喝完了,自己又倒了一杯。她看了一眼傅砚修,发现他正盯着石桌上那两瓶花看,一瓶是早上她摘的玉兰,一瓶是沈摘星下午抱回来的野花,花瓣在灯下轻轻晃着。
“看什么呢?”她明知故问。
“没看什么。”傅砚修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琴声又停了。夏叙言把吉他放下,活动了一下手指:“手生了,弹不动了。”
“挺好听的。”沈摘星说,“明天还弹吗?”
“明天?”夏叙言想了想,“明天要是干完活还有力气,就弹。”
沈摘星点点头,又剥了一个橘子,这次学聪明了,先尝了一小瓣,酸的,就递给李乘歌了。李乘歌接过来,面不改色地吃了,酸得牙根发软,但忍着没皱眉。
宋鹤眠看见了,笑了一声,没揭穿她。
炉子里的炭火暗下去一些,茶壶里的水也喝得差不多了。李乘歌站起来,走到石桌边,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按了停止键。屏幕上的录制时长停在二十八分钟。
“录了这么多?”宋鹤眠凑过来看了一眼。
“嗯。”李乘歌把手机收起来,嘴角弯了弯,“回头看看,能剪出不少好东西。”
“剪什么?”
“剪这个晚上啊。”李乘歌说,“煮茶、弹琴、聊天、看星星——这些不比干活的时候差。”
傅拭雪在旁边点了点头,把电脑抱起来:“素材给我,回头我一起剪进去。”
“行。”李乘歌把手机递给他。
几个人就这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有时候说今天大棚里的事,有时候说明天的活,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那么坐着。
院子里只有虫鸣,只有风声,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吉他靠在石桌边,琴弦被风吹动的微弱回响。
夜更深了一些。星星挂满了天,玉兰的香气还在风里飘着。远处的麦田里,麦浪不再涌了,它们也睡了,等着明天太阳升起来,再随风摆动。
李乘歌站起来,把炉子里的炭火灭了,茶壶收了,碟子里的花生瓜子剩了一些,她拿盖子盖上了,明天还能吃。
“睡吧。”她说,“明天还有活。”
几个人应了一声,陆续站起来。沈摘星打了个哈欠,靠在宋鹤眠身上,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宋鹤眠揽着她的肩膀,慢慢往屋里走。
傅拭雪抱着电脑,手里还拿着李乘歌的手机,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院子,石桌,茶壶,吉他,两瓶花,炉子里还冒着一缕细细的白烟。
他弯了弯嘴角,转身进了屋。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虫鸣,只有风声,只有灯还亮着,照着那把靠在石桌边的吉他,照着那两瓶花,照着这个春天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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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修文中~故事有点写偏了,人设也有点写偏了,现在正在修文中,大改~~前期基本完全是一个新的故事了,如果看到有些地方没有衔接上的,那就是我还没修到~~ 另一本连载文,不入v,不定时更:久别重逢《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