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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大秦   “怎么 ...

  •   “怎么会呢?宁儿姐姐——”他刻意拖长了尾音,脸上扯出一抹半真半假的笑,“救下宁儿姐姐,可是我的荣幸!”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上前,从腰间摸出一串奇特的钥匙,动作麻利地开始为沈和解开那沉重冰冷的木枷和脚镣。
      “咔哒”几声轻响。
      沉重的枷锁和脚镣“哐当”一声砸落在铺满灰尘和稻草的地面上,溅起细微的尘埃。
      久违的轻松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沈和麻木僵硬的四肢百骸,让她几近虚脱的身体微微一晃。
      她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被磨得血肉模糊的手腕和脚踝,钻心的刺痛传来,却奇异地让她感到一种真实的存在感——她还活着,而且,自由了。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眼前这个笑容灿烂、额角汗水晶莹、在破庙漏下的惨淡月光中闪闪发光的少年脸上。
      南白不明所以,从下摆解下个锦囊,递了过去,言简意赅:“药。”
      沈和接过,没有丝毫犹豫,在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两颗药丸应声落入掌心,甚至没作停留,便被沈和仰头吞下,动作干脆利落。
      这行云流水毫不迟疑的姿态让南白吃了一惊,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僵住:“就这么信我?连问都不问一句是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愕。
      沈和定定地看了他半晌,才略有些无语地开口:“其中一颗,是你上次给我的‘伤痕丸’解药;另一颗,是刚刚那阵迷烟的解药。”她微微一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大名鼎鼎的百草谷谷主,真要想毒死我,恐怕我浑身是心眼也防不胜防,何必多此一举?”
      南白的脸瞬间黑了,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他刚想反驳,沈和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目光锐利如刀:“还有,四年前那个把我从乱葬岗挖出来的人,也是你吧?‘救’我?临走前,你趁我不省人事,硬给我塞了什么东西下去?那之后整整四年,我记忆错乱,夜夜梦魇!这笔账,怎么算?”
      南白眼神闪烁,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像样的反驳。沈和的质问一句重过一句,直刺要害:“说啊!初砚明后来给我的那碗药,是不是也被你暗中调换了?!”她的脸上扯出一抹冰冷的笑意,紧盯着南白。
      面对这连珠炮般的指控,南白的脸色变了几变。他梗着脖子,猛地挥了下手,硬声道:“胡…胡扯!什么乱葬岗?什么药?我怎么知道!我看你是刚才迷烟吸多了,脑子还没清醒!”他的辩解显得苍白而急切,全无平日那个混不吝样。
      他显然也意识到自己此时的辩词毫无说服力,南白眼神飞快地扫过四周。
      突然,他一抬手,将一个不起眼的小布包“啪”地扔在沈和脚边,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意味:“哼!好心当成驴肝肺!衣服在这儿,爱穿不穿!”
      话音未落,他后退两步猛地一跺脚。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一小股浓密、带着清苦药味的淡青色烟雾骤然从他身周腾起,迅速弥漫开来,瞬间模糊了他的身影。
      烟雾呛人,沈和下意识地用手在面前挥扫。待烟雾稍稍散开些,哪里还有南白的影子?只有那个被扔下的布包孤零零地躺在脚边。
      四月,大秦境内,江南。
      细雨如丝,织成一张朦胧的纱幕,笼罩着水乡的青瓦白墙、拱桥画舫。空气湿润而清新,带着泥土与草木萌发的微腥气息。运河上,乌篷船欸乃而过,船娘软糯的吴侬软语混在雨丝里,飘散开去。
      临河的一座热闹茶楼里,人声鼎沸,驱散了雨天的几分湿冷。二楼临窗的位置,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说书先生正拍着惊堂木,唾沫横飞地讲着最新传进江南的话本子:“……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女侠玉腕一翻,寒光乍现!那欺男霸女的恶少……”茶客们听得入神,不时发出叫好声。
      在茶楼不起眼的角落,一桌客人正低声闲聊。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江南点心,青花瓷的茶盏里,碧螺春的香气袅袅升腾。小二拎着滚烫的铜壶,熟稔地穿梭其间,为客人们添水。
      小二刚给这桌续上水,其中一人便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清晰:“听说了吗?白家西苑那个……日子又不好过喽!”
      他对面的人立刻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哦?白老爷子又出门了?”
      旁边一个看起来消息灵通的同伴接口道:“可不是!前儿个才从北边回来,这才在家待了几天?昨儿又带着大管事和一队人,急匆匆坐船往南边去了!说是去谈一桩大生意!”
      刚添完水的小二忍不住插了句嘴,带着小人物对巨富之家天然的好奇与不解:“白老爷都那么有钱了,金山银山几辈子花不完,怎么还四出走啊?这雨天路滑的,多辛苦。”
      最初说话那人嗤笑一声,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眼神里满是世故的嘲讽:“小二哥,你这话说的,天真!这世上有谁会嫌钱多咬手?钱越多,窟窿越大!白老爷那摊子铺得……啧啧,不四处奔波,怎么填得上?再说了,”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有些生意,可不就得他亲自去‘谈’么?”同桌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不再深谈,话题又转向了别处。
      ***
      视线穿过雨幕,落在白府那气派又透着几分森严的高墙深院内。
      与茶楼的热闹截然不同,白府东苑的主院正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外面的阴雨天。
      白家主母林氏虽是继室,却也是个世家出身的庶女。一身华贵的绛紫色锦缎衣裙,此刻却因愤怒而面目扭曲,早失了平日的雍容。她胸口剧烈起伏,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面前两个垂头丧气、衣衫上还沾着泥点的少年,声音尖利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生了你们两个不争气的东西!”她气得浑身发抖,染着蔻丹的指甲几乎要戳到两个儿子的脸上,“大的!白景端!让你去账房跟着学学,你倒好!整日里不是溜出去斗鸡走狗,就是跟那群狐朋狗友厮混!账本看得懂吗?算盘打得明白吗?废物点心!”
      她骂完长子,矛头立刻转向次子:“还有你!白景轩!整日里就知道抱着你那破蛐蛐罐子!我看你不是傻,是蠢!蠢透了!”
      两个孩子被骂得头也不敢抬,大气不敢出。
      白景端十二岁,脸上稚气未脱,还带着不服气。
      白景轩才五岁,则是一脸懵懂和委屈,怀里果然还下意识地护着一个精巧的竹编蛐蛐罐。
      “滚!都给我滚回自己房里去!禁足一个月!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放他们出来!再让我知道你们溜出去鬼混,仔细你们的皮!”林氏厉声喝道,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两个孩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林氏余怒未消,扶着桌子喘气,精心描画的柳眉倒竖着。就在这时,她身边一个面相严肃、眼神精明的老嬷嬷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粗壮的婆子,中间揪着一个半大的少年。
      那少年身形单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明显不合身的旧布衣,头发用一根布条随意束着,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额角。他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只是安静地被推搡着,露出的脖颈和手腕都异常纤细,像是一折就断的芦苇。
      “夫人,”老嬷嬷声音平板无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邀功意味,“人找着了。在柴房后面那个放旧物的杂物间里躲着呢。”
      林氏闻言,脸上的怒容瞬间一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带着刻骨厌恶的审视。她缓缓转过身,用眼角的余光斜睨着那个被揪住的少年,仿佛在看什么肮脏碍眼的东西。她甚至懒得正眼瞧他,只是用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随意地朝着少年点了点,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如同在吩咐处置一件垃圾:
      “拖下去。鞭十下。”
      “让他长点记性,认清自己的身份和该待的地方。西苑那破屋子才是他的窝,别整天想着往不该去的地方钻,污了主子的地界。”
      命令下达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残忍。
      两个婆子立刻应声:“是,夫人!”她们一左一右,如同拎小鸡般,粗暴地架起那个沉默的少年,不由分说地就往外拖去。少年被拖拽着,脚步踉跄,自始至终没有挣扎,也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有那单薄的身体在婆子们粗壮的手臂间显得更加脆弱不堪。
      嬷嬷看着人被拖走,凑近林氏,低声道:“夫人,老爷这次南下,听说……是和‘那边’的生意。风险不小。”
      林氏冷哼一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连绵的雨丝,眼神阴鸷:“风险?富贵险中求!只要能把那批货顺顺当当弄进来……白家的根基才能更稳!至于那个碍眼的……”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厌恶地皱了皱眉,仿佛提到那个少年都脏了她的口。
      ***
      阴暗潮湿的后院角落,是专门用来惩戒下人的地方。
      “啪!啪!啪!”
      沉闷的皮鞭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混合着婆子粗重的喘息,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单薄的少年被绑在冰冷的木桩上,旧布衣的背部早已被鞭子撕裂,露出底下同样苍白的皮肤和一道道迅速肿胀起来的、交错狰狞的血痕。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流下,混着汗水,也混着从伤口渗出的血丝。
      鞭子每一次落下,他的身体都会剧烈地痉挛一下,肌肉紧绷到极致,但他死死地咬住了下唇,将所有的痛呼和呻吟都死死地闷在喉咙里。他低垂着头,湿透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只有那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线,和咬得发白的牙关,泄露着这酷刑的痛苦。
      十下,不多不少。
      行刑的婆子似乎也打累了,啐了一口,解开绳索。少年如同破败的麻袋般滑落在地,蜷缩在冰冷的泥水里,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艰难地抬起头,雨水冲刷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露出那双眼睛——那是一双极其沉静的眼睛,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痛苦,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和……一丝深藏其下的、如同孤狼般的隐忍与倔强。他叫白景明,今年刚满十四。
      是这白府里,一个连名字都不被主母承认的“私生子”。
      他用手肘撑着地,一点点挪动身体,试图站起来。背上的伤口被泥水浸染,带来钻心的刺痛,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在他挣扎着要站起时,一粒小小的不起眼的石子,悄无声息地从旁边屋檐上滚落下来,精准地落在他沾满泥泞的手边。
      白景明动作一顿,他不动声色地偏过头,朝着那屋檐上看过去。
      身侧,白府最高的阁楼屋檐上,一道纤细的身影撑着油纸伞,静静地看着后院角落发生的一切。
      此时,两人的视线相交。
      白景明僵硬着半拉身子,好半晌一动不动。良久,那道身影自屋檐上跳了下来,落在他身侧。
      “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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