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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为了跟在他身后而匆匆掠过的一年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回到了我的生命里,我们之间最后一缕联系在阳光照到课桌上平铺的卷纸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只有我。
生活平静得像他从没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这一切几乎没发生过,只是我总习惯他像我的影子一样,在我的任何时间里,但他的离开实在突然,我没什么能说的。
我已经三年没见过他了,甚至一个电话,一条信息,什么都没有,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剩下,或许剩下了,剩下了我或者他,在这场分别前跟小时候一样掉眼泪。
哭完就转身回家,时间不会给人太多念旧的机会,或许是因为家像一杆摇摇欲坠的天平。其实这并不是忽如其来的发现,只是他陪我的时间太久,久到我忽略了聒噪的幼童才是和我血脉相连的亲人。
我不会在某一天突然反应到我是他姐姐就对他温柔似水,我也做不到在他故意把我的作业纸扔进马桶里以后不对他心生厌恶。
血缘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有时候我拿着被撕的面目全非的The Little Prince坐在桌前,凌乱的头发遮住眉眼挡住视线,先一步替我直视眼前的一切。洋洋得意的幼童在似是而非的劝说里沉下脸,把存钱罐打翻在我脚边。
硬币的碰撞声冗长得好像不会停止。
他们在说我和弟弟才该是最亲的,试图抹除掉谁存在的痕迹呢。又说他爱我才会试图吸引我的注意。
人和人的交往就应该见面后割开自己的手腕让彼此的血交叠,相融的就做一辈子兄妹,不相融就把两个人扯开,无论有什么样的情意,死生不复相见。
头发如果也能当耳塞就好了。
我不爱他。
我说不出口,我没有不爱他的权力,我也没有爱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的权力,我很累,我不想说话。
我没考上棠阴一中。
我想我只能把它归到一切问题的源头。
我犯了十恶不赦的罪,所有人看待我的目光里都掺杂着恨铁不成钢,我抬不起头来看他们,也无颜去搜寻目光里微薄的爱意。毫无疑问,我很自愿复读,然后,成为了家里所有孩子的反面教材。
家是咽不下去的良药。
其实我也想不出来,想不出来如果不去复读会去做什么,根本不会有这种情况存在。
所以我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新的人生经历。
其实它不是一段能轻易诉之于口的回忆,苦痛就趴在后颈,和脉搏同频共振,悬梁窒息。每一个日夜像在水下呼吸,我毫无知觉。但它是一个绝佳的逃避理由,我可以在它背后蒙蔽自己一言不发,别人会理解这个回答,即使用它表达一切情感荒谬到极点。
这个世界感情太过冗杂,似乎也够天真,我有时候会想自己想要什么,最后会跳到我究竟拥有什么,是一束我赶到时候已经枯萎的花,还是一封翻过来倒过去看过多少遍的信,最后我没有否认我的结论,好像世界上没有一件东西是真真切切属于我,我自私,浅薄,我只要独属和占有,而这两个词语是世界上最遥不可及没有任何可能实现的事情,就像一颗只为我跳动的心脏,连我胸腔内的这颗我都懒得去管。
爱和恨都不只是一个字了,爱后面淌了一地血,恨里面全是爱。
北京又下雪了。
校园广播在播报今天的天气,这是一个潮湿的深冬,棠阴下了第三场冻雨,走廊挂了一排五颜六色的伞。
分道扬镳或许是最好的结局了,因为我恨不起来任何人。
我一直以为我很早就接受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会属于我这个事实,也许到了今天我才意识到,人心底的反叛精神像烧不尽的野草,萎靡的根系影响不了上头枯黄的茎叶守候下次东风。连我自己都不属于我,所有说不出口的情绪蔓延到四肢百骸,像一场阴冷粘腻的雨,而我一直留在这个雨天。
我麻木得像个被各种情绪支配的傀儡,浑浑噩噩活在光怪陆离陌生恶心的梦里,看不清人脸。
其实这样说很肉麻,简单来讲,我就是不想活了。
初春风还很大,天台上栏杆和铁圈碰撞发出难以入耳的摩擦声,风从头发丝渗进密密麻麻的凉。
我心里没有对未来的任何规划,举目惘然荒草丛生,我太久没有思考过了。
我在年久生锈的栏杆前慢慢蹲下,墙角绿色的苔藓顺着缝隙吸走背阳的潮湿,我紧紧捂住眼睛,黑紫色的重影里走马灯般回放十五年所有的记忆,有十年的时间都掺杂着他的声音他的呼吸,空气里有无形的粗绳扼住喉咙,我抓住胸前粗糙冷硬的校服,窝成一团才慢慢吸进带着刺疼的空气,哭得喘不上来气。
太矫情了。
我太矫情了。
得寸进尺的一直都是我,不满足的也一直是我,没有人该为我的情绪买单。你是姐姐。
耳边轰鸣各种熟悉的音色都在重复这一句话。
我是姐姐。
人是不能因为自己内心狭隘感受不到爱而死的,这样的结局太轻率。况且……每一个人都爱过我的。
我不能无理取闹。
我没跳下去,蜷在难以呼吸的角落扯着校服拉链,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悲伤像深水轻易把我淹没,我甚至做不到为自己而死。
按照正常的逻辑轨迹,我应该正常生活,然后在某个街角看到店的招牌忽然想起你,买完咖啡失魂落魄地走出来时你就站在我面前。
北京和棠阴明明只隔了三个小时,为什么,我和你隔了三年。
思念像树根缠绕在我的生活中,无时无刻,深入骨髓,我其实不想说这些,我不想见他,只是耳鸣和幻觉越来越反复,我忽视不了,我在害怕。
生长痛于我而言不是某个凌晨被小腿肚子钻心疼痛生拉硬扯的折磨,我说不好那是什么,像是灰暗宿舍里抬头看到的裸露褪色的床板,翻过身对着窗户,最顶上够不到的地方铺开积年的灰尘,外面风扫进屋里把它刷成一条一条黑色的雨痕。
批改过的试卷安静地躺在桌脚,泥泞的鞋印蹭到手背,沉默地与我对视。
它不宽泛,甚至具体到我数落起桩桩件件头皮发麻。
细密的,针扎似的,停留在十五岁的夏天,我拿到棠阴一中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我好像忽然饮下了第一口新鲜空气。
学业像十月怀胎,憋在我心里一整年,挤压五脏六腑呕心沥血,看到成绩单就想吐出来,最后得出来的结果和当年妈妈生下我时一样,苦夏过后,是寂寥无边的秋天。
Life is always uneventful.
陌生的校园里没有熟悉的任何人,每个人都在繁忙地奔波,没有共同语言,她们对着成绩单懊恼自己没过重本线的时候,我面无表情地对着自己六十分的埋在红色订正笔记里的数学试卷。
我改变得了什么呢。
有时候我在走廊尽头接水,回来时候路过学校列的榜单,哪些人考得好,进步多,跟我没有关系,我接了热水就回教室坐着,从早到晚,十点钟晚自习下课,我再沿着苍白的路灯回宿舍。
枕头下面掖着褶皱不平的纸张,我把它当睡前故事看过一遍又一遍,看得作呕,梦里听到有人在说傅阳九月降温叫我吃饱穿暖。
棠阴已经十二月了。
温度没有骤降,持续的寒风会把冰冷刻进骨髓。
公交车上只有零星几个人,我拽着行李箱好险没叫它在拐角冲出去,不过它确实叫醒了我,播报混沌不清地响起,我往窗外看了一眼,发觉已经到市财政局了。
我在后一站下车。风灌进耳朵,顺着咽喉堵在胸口,我缩进狭隘的衣领,裸露的指尖毫无知觉地紧攥着行李箱把手。
兜里的老年机忽然开始震动,令人厌烦的铃声透过冷风在空寂的街道上连绵不绝,我松开麻木的手指,行李箱顺着路滑下去老远,磕到路障轰然一声倒下。
我闻到了空气里很淡的水汽。
下雪了。
其实我并不知道这有什么关联。无休止的胃痛像手机铃声一样缠绕在我身上,咽下冷空气配合地干呕两声我才终于有了赶路的勇气,佝偻着身子按下接听键,手机里的声音和它的年龄一样沧桑,其实是时间损坏了音质,我盯着屏幕上陌生的号码试图在断断续续的声音里辨认关系。
只是诈骗电话,然后我在一个冬天的傍晚半跪在路沿石旁边,对面抑扬顿挫输出了老长一串东西,最后停留在一句你家人犯事去警察局认领。
我挂掉了电话。
风刮着越来越大片的雪花铺在我身上,和我穿着一样校服的男生带着滚轮滑动的声音靠近,戴着口罩的苍白面容凑近一点,问我需要帮忙吗。
视线酸痛潮湿,我低下头摇了摇,朝他道谢。
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雪面上,绵绵不绝印出这场雪的形状。
迄今为止我经历的所有像一场冗长的梦境。
今非昨。
我扶起来快被埋干净的行李箱,附着的雪被行走的风扫的掉下去。
所有的刻意回避似乎在这一个棠阴和北京都在下雪的日子无所遁形。
我擦掉干裂嘴唇上渗出的血丝,黏连着的睫毛几乎要被冻住。把身上所有重量都压到行李箱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雪里。
这是我来到棠阴的第二个冬天,我恨你。
我不想忘记你。
心理疾病比如抑郁症这些,如果大家察觉到可能有这种迹象,一定要去医院,出现耳鸣、幻听这类已经是很严重的了,要看医生吃药,妹妹不去看医生是因为住宿在家呆的时间短,加上妹妹讨厌二胎所以爸爸妈妈以为她是在吸引大人注意,在现实里大家一定不要讳疾忌医,感觉生病了就去看、吃药,健健康康,迎接更好的明天。
妹妹和哥哥会见面的不过要再过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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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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