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黑夜,蝉鸣 ...
-
黑夜,蝉鸣伴着蛙鸣,清凉的露水都打湿不了叶小满炽热的心。
他猛地抬起头,换个季节!对啊,换个季节,冬天,他猜到了鸭绒可以用来干嘛了!
全天下的鸭绒不知道浪费了多少,现在有了方法,多少人家能得件保暖的衣裳,这绒毛听起来贵,但是一斤半就可以做一床被子……
笑声忽起,嘶哑的声音在黑夜里,荒无人烟的地方,凄惨惨的月光下突兀“呵呵呵”的笑,瘆得所有人汗毛竖起,都往后看去。
只见叶小满张大嘴笑着,佝偻着身子,开始癫狂地抖,站不稳似的东倒西歪。
盛风子瞪大眼睛,忍不住后退一步,热汗瞬间冷冻他转过身怒骂一些脏话,“叶小满,你干……”忽然见叶小满的眼睛再黑夜里亮的出奇,还发绿,身体僵住。
有渔夫小声提醒:“这荒郊野岭的,叶小哥怕是被孤魂附身了!”
叶小满看他们惶恐的样子,盛风子扭曲的脸,笑声更加猖狂,就像是验证了渔夫的话,一个癫狂的嘶吼的厉鬼,一个成功附身的冤魂。
盛风子吓得两腿颤颤,但还是上前一步,哆哆嗦嗦的指着叶小满骂:“娘的,你他娘的给我下去,不然……”
那脏话要多脏有多脏。
叶小满冷脸了,瞪了盛风子一眼,那盛风子呆在原地,完了,完了,厉鬼生气了。但,那是叶小满啊,他听老人家说过,这鬼上身越久,本人魂魄就会越散,他顾不得了,扔下身上的包袱,撸起袖子,猛地开始往前冲去。
叶小满意识到不对劲,口中冒出嘶哑制止:“盛……风子,我没被附……”
盛风子飞跃起来,大声呵道:“厉鬼受死!”
那高山一样的壮实的人就要压下来,叶小满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把十多斤的绒扔在自己身前,挡住。
“砰。”砸下来了。
厉鬼闷哼一声,瞧着像是走了。
盛风子起身,偷偷瞧上看了一眼,叶小满突着眼珠,像是死不瞑目一样,哆哆嗦嗦的抬起手指,“你……是不是……瞎。”
六个渔夫沉默地走在前面,互相看着,都不搭话,听着后面的盛风子沉重的呼吸,还在小声的道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真怕这个,一时没看清楚……”说了一大串,只得到了“啪”的一巴掌,还有叶小满不耐烦嘶哑顿顿的回答,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最后一口气:“闭……嘴!”
到了道馆,叶小满整整了衣裳,扶正了头巾,轻敲门,不一会有人开了,叶小满躬身行礼,盛风子开口:“道长,城门关了,我们借路。”
道长正是主持叶小满婚礼的道士,他打量了叶小满的装扮,“叶小满?”
叶小满笑着点头,随后轻轻摇头,他可不想现在就让盛风子等人知道自己是个哥儿。
盛风子见他们熟人样子,道长一脸疑惑,为叶小满解释:“路上遇到贼人,小满暂时说不了话了。”
叶小满朝着道长点头。
道长看了一会,还是打开门让他们进门,三炷香院子里堆满了粗麻袋子,道士问气喘吁吁的叶小满:“这些运到什么地方?”
盛风子横插一脚,“金家布庄。”
道士看着叶小满歪头,“我这有一辆驴车,你拿去用。”
叶小满眼睛亮起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跟着往后院走。
盛风子眼睛一直在叶小满身上,他觉得不对劲,跟了上去:“我一起。”靠得叶小满更紧。
看盛风子亦步亦趋的跟在叶小满身后,道士眉头微微皱起,不经意地提起:“砚秋现在如何?”
叶小满愣住,过了一会,轻轻摆头,自己许久没归家,不知徐砚秋的近况。
道士像是提点一样:“成婚了就要多关切一点,这样他的病才好得快一些。”
盛风子愣住,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慢慢走远,艳秋?叶小满成婚了,已经成婚了……
道士侧头看盛风子定住,微微挑眉,笑了起来,想着,徐砚秋该欠自己一个大人情了。
叶小满听了道长的话,觉得他是好心,点了点头,想着回去就多和徐砚秋说说话,没准沾染上人气就醒过来了。
板车上堆满了货,盛风子背着包袱,失魂落魄跟在赶驴车的叶小满身边。歪头看去,叶小满的心情似乎很好,荡着一只腿,另一只靠着,吹着晚风,盛风子忽然低落,自己真得应该放手吗?
“你夫人生病了?”
身侧的人忽然开口,叶小满转头看过去,黑压压的天,看不清他的表情,不在意地点了头。
“严重吗?”
叶小满想起徐砚秋躺在床上安静的样子,心中已经确定为徐砚秋治病了,只是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呢,摇晃的腿脚停下,挥着小鞭子,不说话了。
他的惆怅刺痛了盛风子,沉声道:“怪……不得你这么拼命。”想到他这几天拼命的赚钱,就连那个劫匪弄他他不在所不惜,这不是心疼极他的夫人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叶小满觉得风慢了,盛风子的声音饱含了自己不懂的浓郁,以为他是在感叹自己养家的辛苦,想了想,用自己最成熟的声音,在嘶哑的基础上再加上男人的无奈,淡淡出声:“男人……嘛。”
“叶小哥真汉子!”有渔夫听了一路,听见叶小满这句话,仗义出声。
盛风子抬起头,头发乱糟糟的,他也觉得叶小满真是一个汉子,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他心目中的叶小满,那个矮小的,倔强的,绝不放弃的叶小满,被他的男人气概感染,自己也冒出来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想法,他和叶小满一起养他媳妇,等他媳妇死了,自己登堂入室,到时候相处久了,他就不信叶小满对自己生不出一点点的情谊,哪怕作为兄弟跟他一辈子,也值了!
叶小满丝毫没察觉盛风子的痴心妄想,听着渔夫的恭维,心情真是畅快到憋不住笑,原来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那么爽,哈哈哈哈哈哈!
叶小满得意地想着,今晚就可以归家了,可以见到娘了,压住上扬的眉眼,抬手在风中一招,谦虚道:“过奖过奖。”
站在布庄门口,叶小满敲开了门,不一会有人来了,河哥儿从门缝里看见了脏兮兮的叶小满,敞开了门,走近了,看他脸上的污泥,衣裳后面还有枝叶,看着像是去土里滚了一圈。
“你这是收绒毛还是去乞讨了?”河儿心疼,伸手拍了拍叶小满身上的灰土。
叶小满笑眯眯的,任由他拍打。
渔夫们移开了眼睛,左看右看的。
又来一个,盛风子皱着眉头,捏紧了拳头,看着一个娇滴滴的哥儿亲昵地在叶小满身上摸了摸,叶小满怎么这么“招人”呢!往前迈一大步,拉住叶小满,走上:“叶小满快些结账,你夫人还在家里等着你呢。”
叶小满捏住河哥儿的手,转头回了盛风子:“知道了,你们搬货,我去找掌柜。”
见叶小满跟着哥儿并肩进去了,态度亲昵,低头细语,瞧着很是不一般,盛风子眉毛拧成结,压着眼睛,又来一个,他身边总是人,总是待人亲呢。
他总是学不会远着点人,总要这招一个,那找一个,一个花心大萝卜!不是有家室吗!?盛风子狠狠的想。
叶小满在包厢见到王掌柜,得意地笑着鞠躬,抬眼看人满是志得意满,王掌柜笑着上前虚抬他:“没看错你,真是个厉害人。”
“哈哈哈哈,我带了账本,您点完我就交差了,现在我真是一身的臭味,得赶紧回家洗刷一番。”
门没关紧,盛风子没想到,金家布庄的掌柜居然是一个俏生生的大美人,那美人在灯火下,照得皮肤晶莹神光,瞧着和她并排的叶小满,两人拿着账簿对账,对视时还浅浅地笑,那融融烛光都化作眼底的温情。
盛风子扔下背上的货,“砰”地一大声,吓得一旁监工的河儿心脏一跳,“啊!你做鬼呢,轻些不好吗?”
盛风子瞧不起这些娇滴滴的哥儿,冷眼一瞪:“有本事你告叶小满去啊?”
河儿被他理直气壮的架势吓住,不想招惹一个高大的男人,小声嘟囔着;“真是一个蛮狠不讲理的,我等会儿就和小满说下次别找你了。”
盛风子嗤笑一声,打量一眼河儿,原来叶小满喜欢这样的,“你们这些哥儿也就靠着男人成事,算什么本事!”
河儿指着他就想骂,但是想到叶小满现在的打扮,生生咽下这口气,“哼,你想靠还没有靠的呢!”
这正正好戳在盛风子的心结上,眼睛一下子凸出来,红着几夜没睡的红眼珠,就要冲过来:“你能和我比吗?我们出生入死的兄弟!”
……
叶小满算完,领到整整二十四两银子,笑着行礼:“谢掌柜。”
王掌柜挥手,笑着说:“快回去休息吧。”
叶小满扬眉一笑,忽然听见河儿的尖叫声,他和王掌柜立马站起身往隔壁走。
河儿正被盛风子扯着衣领离地,盛风子拳头举在半空中,正要下拳头。
“盛风子!”叶小满小跑上前,一脚踢弯他的膝盖。
“砰”的一声,盛风子膝盖着地,跪在仓库里,回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叶小满,他居然为了这个哥儿打自己,他只不过想吓唬一下!
“滚出去!”叶小满才不管呢,这闹事了,王掌柜怎么看自己,要是下次不找自己做生意了,怎么办?
一通安慰赔罪,应下两顿饭,叶小满总算出门了。
刚出门就见盛风子双手抱胸,依着门框,怪言道:“叶兄弟艳福不浅啊。”
叶小满一下子明白了,刚刚自己确实得意忘形了,忘记自己还是男儿装,多天不见熟人,忽然见熟人,一时泄了防备,动作亲呢了一些,抬眼看了盛风子,嘱托道:“别在外面乱说。”女子哥儿的清誉可贵重着呢,往外走嘱托屋外的渔夫兄弟:“我与她们是亲戚,那哥儿是我亲戚,从小一起长大的。”
盛风子不信,三人长得一点都不像,“你这蹩脚的借口能诓几个人,还叫我别往外说,想要别人别议论,除非己莫为啊!”说着说着,还在大街上吼出来。
叶小满停住,见盛风子胡搅蛮缠的样子,彻底冷了表情:“你这样子做给谁看,我是个男子自然不怕说,但那是哥儿和女子,她们也是你能胡攀扯的。”
见叶小满真生气了,盛风子更冒火了,叶小满这是一定要护她们了,就那么情深,过命的兄弟都抵不过她们,冷笑一声:“你是一个好男人了?那哥儿不就是见你挣了大钱来攀附你来了,见你兜里有几个钱,自甘下贱的逗弄你、骗你,好等你死了夫人娶自己,偏偏你当做一个宝贝护着,你心里装得人可真多啊,夫人,哥儿,掌柜,谁都要招惹一下!你娶得过来吗!?”
渔夫瞧着,两人都开始发飙,账还没结呢,不想两人吵架耽搁自己的营生,往前拦住两人:“叶小哥,盛兄弟千万别伤了和气。”
“对啊,和气生财。”
他们这幅无伤大雅的态度更让叶小满怒火中烧,知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哥儿因为清白死了,他小爹就是这样死的,咬着牙齿,厉声打断;“盛风子你给我闭嘴,你知不知道你口中的一个字就能要她们的命!?”
盛风子没经历过女子哥儿处境,觉得叶小满的气急败坏不过是自己撕破了他三心二意的面具,抬起头蔑视叶小满:“你也不过是一个敢做不敢当的怂货。”
叶小满扯开身侧的渔夫,猛地上前,跑着使劲给盛风子一拳头,这一拳头真是狠戾,一下就出血了。
盛风子歪着头,捂住脸,等了一会,吐出一口血,白齿红血,转回眼神,吐了一口带血的沫子,红着眼看着叶小满怒斥讨伐:“你为了那些哥儿女人打兄弟!你为了她们打我!”
叶小满没兴趣陪他在这里演什么情深意切的戏码,把荷包扔在他身上,“滚!拿着钱滚。”
盛风子不是好脾气,被辜负背叛的愤怒刺激,也上前给了叶小满侧腰一拳,“娘的,就你这种人,老子才不稀罕呢!”
叶小满猛地往后一退,痛得皮肤撕裂,五脏移了位置,搅着疼,强撑着转身,跌跌撞撞往家走去。
他走得艰难,黑夜,小巷子,独身离开,那么决绝,盛风子动了动手,想要去追赶,但还是停下,他不懂叶小满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兄弟……
他捡起地上的钱袋,脆响,心凉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