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竹知不知

1、第一章 烟雨

　　雨滴在灰色屋檐上，黑色的皮鞋一步一步迈进这座四四方方的宅院，即使打了伞也没法阻止雨滴落在鞋的前沿。

　　等两双鞋都并排站上了院门口的台阶，另一双黑色皮鞋的主人开了口。

　　“等了多久？”

　　吴柏时收起伞才发现，原来除了皮鞋，自己的衬衫也湿了一个肩膀。

　　不知道会不会感冒，但抬头看看面前这个人，也没好到哪儿去。

　　吴柏时叹口气，“我们去看小雨吧。”

　　山上的雨比山下更大，吴柏时站在青黑色的石碑前，举着伞俯身擦拭着石碑上的雨痕。

　　身旁的人随着放上了一束白菊，看着石碑。

　　“今天那家阿婆没开门，这家没有蝴蝶兰，下次给你带。”

　　“今天下雨了，你喜欢的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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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里，吴空雨撑着教学楼一楼的窗户沿，听着外面哗啦哗啦的雨声，稍稍表现出了对这场景到来的雀跃。

　　低头看看自己的鞋子，是妈妈上周给买的小白运动鞋，今天有体育课才拿出来第一次穿上。

　　“下雨了，可是鞋会弄脏，也不知道这鞋经不经刷。”她翘着嘴小声嘟嚷着。

　　砰砰砰

　　几声玻璃被敲响的声音，吴空雨抬头，她哥在窗户外面拿着伞冲她招手。

　　“出来！”吴柏时在外面喊着，隔着玻璃声音并不清晰。

　　吴空雨指了指鞋，“可是我今天穿了白鞋！会脏！”

　　她还试图把脚抬起来给窗外的人看，不过在抬起某个角度时她想起来这样不文雅。

　　“我背你回去！快点，我好饿！”吴空雨的烦恼散了。

　　走出教学楼，跳上哥哥的背接过手里的伞。

　　“冲啊！回家吃饭！”

　　想到这里，吴柏时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下，他蹲在石碑前淡淡地开口，“半空烟雨，是你来看哥哥了吗？”

　　下了山坐在家里沙发上，撇下去的嘴角还在。

　　脑子想得很多，除了这一直下的雨，还有这段时间的异样

　　他们要行动了。

　　陈家礼端着倒好的热水，看着没关的门直接走了进去，把水杯放在吴柏时面前的桌上。

　　“喝点热水，驱寒。”又伸手似拍似抚地碰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谢谢。”

　　吴柏时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对着水吹气，他知道陈家礼是烧水后倒出来凉了一会才给他的。

　　陈家礼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后开口，“你什么时候回警署？”

　　吴柏时放下水杯低头 ，“再呆一会就回去。”

　　又抬头看陈家礼眼睛，“你呢，今天不营业吗？”

　　“送你回去后就营业。”

　　这句话没有什么特别的，但陈家礼看见了对面那人的嘴角和眉头慢慢回到了他们该在的位置。

　　毓钦1年起，这片陆地上就由三会分别管辖着不同的区域。新会、白会、穹会，三会之间互相制衡。几十几百年的发展中，或许是觉得谁应该战斗，或许又是觉得谁该休息，总之，这个局面不是所有人想看到的。

　　这颗小苗的土地之下，有着无法预知的庞然根石...

　　警署里，今年来的新人还不熟悉自己的工作。

　　曲光今天差点迟到，急急忙忙带着他的包子赶到警署，发现他的小队长还没来松了口气，安心吃上了包子，对面买的三鲜包，好吃嘿嘿。

　　“不应该啊，怎么要下午了还没来？”曲光看着他斜前方的位置。

　　虽然才来一周，但曲光除了知道他队长脸长得好以外，还知道他从不迟到，因为第一天来警署迟到被教训的时候，他队长就是正面例子。

　　曲光逮住接水回来的何姐：“欸，小何姐，队长怎么还没来啊？”

　　何余被他这吓了一跳，手里杯子的水差点洒出来，连忙用手护住杯口看着曲光说：“你吓我一跳！你队长今天上午休假呀，马上就回来了。”

　　曲光笑两声，恭送他小何姐回到了座位上。

　　刚坐下，就看见门口穿着棕色裤子，白色衬衫的队长走了进来，他连忙直起身子坐好。

　　说起来吴柏时的脸长的不凶，还很嫩，为人也挺亲和的，但曲光觉得，他的队长狠起来，自己会很惨。

　　吴柏时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一声温和又沉稳的声音 “进。”

　　“上午休息的还好吗？”

　　张孝华放下手里的笔看着吴柏时走进来。

　　不等吴柏时回答，张孝华又说：“最近几天新会那边暗流涌动，现在没有截取到情报，不知道他们具体想干什么，要多加防范，让巡逻队的队员们最近多辛苦一些，一定要仔细！”

　　“好，知道了。”

　　张孝华捏了捏眉头，“我已经在联络穹会那边的人了，新会之前偷偷搜集的那一批枪支不少，如果他们真的要攻掉我们，三会变两会，对穹会没什么好处，希望他们能看清局势。

　　覃道钧那个人，糊涂装久了不知道会不会真傻。”

　　“如果他们要行动...”吴柏时带着迟疑看着张孝华。

　　“如果他们要行动，那我们就要护着白会最后一刻，全力翻盘。”

　　吴柏时从张孝华的办公室走出来，脑子里想着张孝华的话，回到座位上，反复的想，反复的想...

　　等耳朵里的声音清晰的时候，已经下班了，巡逻队也已经回来交接下一批人。

　　吴柏时心里想着今天没什么事儿，索性站起身来走出警署，拐进了旁边两条街。

　　隔着玻璃门，看着陈家礼在里面擦他的相机，看了一会儿，还在想着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就看见陈家礼抬头了。

　　推开门，也不进去，手抱在胸前靠着门懒洋洋地开口，“陈大摄影师，下班没？”

　　“吴队长，今天按时下班了？”

　　“是呀是呀，准时下班迎接我杨阿姨的烧排骨。”就这么说着好像已经闻到了烧排骨的味道。

　　陈家礼小声笑了一下，向门口走，拿着锁一边锁门一边说：“你是不想走回家，蹭我车吧。”

　　吴柏时已经打开了陈家礼的车门：“是啊，今天就劳烦陈大摄影师送我两回了。”

　　其实在吴柏时站在店外面的那一刻，陈家礼就看见了吴柏时，用摄影来做情报工作的人，眼睛和耳朵会有多敏感呢。

　　只不过陈家礼觉得，让他这样看着自己挺好的，多看一会儿吧。

　　吴柏时靠着车窗，看着自己生活二十三年的地方，这样的风景他看过很多次，走路、自行车、汽车...

　　......

　　“你能不能骑快点啊陈家礼！”吴柏时在后面拍了拍陈家礼。陈家礼只道背后载了个馋鬼，加快了速度。

　　等骑到了家门口，人还没进院子吴柏时就扯着嗓子喊，“我们回来了！”

　　院子里的桌上已经有了好几道菜，在厨房的杨念正把排骨盛进碗里，就听见那孩子在外面喊。

　　接着看见吴柏时风风火火的跑进来，手就往排骨碗里伸。

　　“好吃好吃！”吴柏时没想到这排骨这么烫，吐也不是吞也不是。

　　看着他这副样子的杨念被逗笑了，给他拿手扇扇风，“哎哟，慢点，才出锅急什么。”

　　“我端出去了啊。”

　　吴柏时端起排骨往院子里走，看见陈家礼停好了自行车，就招呼他，“叫小雨出来吃饭。”

　　陈家礼走进左边宅子最里面的房间敲了敲门，“小雨，出来吃饭了。”

　　“来啦！”

　　吴空雨拉着陈家礼往外走嘴里还念，“你们终于回来了，我好无聊啊，你俩一个星期才回来一次，平时都只有我一个人在家里。”

　　陈家礼听着妹妹的抱怨，只得说，“学校规定，等你上大学了，一个星期也只能回家一次。”

　　吴柏时把碗筷都摆好，听见俩人的对话。

　　“爸妈下周就回来了，有人陪你。”

　　“好啦好啦，都坐下吃饭吧。”杨念看着这三人高兴地笑。

　　陈家礼往屋里看了看，“妈，我爸呢？”

　　杨念一边盛汤一边说：“他今天晚上说要留在学校加班，不用等他。”又夹了块排骨到吴柏时碗里。

　　“阿时多吃点，怎么感觉瘦了，这周很辛苦吗？”

　　吴柏时把脸从碗里抬起来。

　　“是啊，这周训体能和格斗，可累了，食堂的馒头我都觉得是美味啊！悲催。”

　　......

　　这样想着，好像轻松了一些。

　　他又想起，因为在饭桌上小雨说想要去陈家礼他们郊游的山上去看看，哪怕没做完功课，杨念也说着让他们去，功课晚上回来做就好。

　　在山上向眼前望去，云离自己很近，对面也能看到远方一层一层的山，很漂亮。

　　他记得他说，要看看陈大摄影师郊游那天拍的照片，陈大摄影师呢，也损了他一句，损的什么已经不记得了。

　　他记得小雨坐在草地上问他，在这儿种花能不能种活，他嘲笑是她的话不一定。

　　他记得她看着眼前说：“等老了，就来这儿修一栋屋子，种一大片花，放一张摇椅，每天看日出日落，下雨下雪，你们谁来看我，就折一枝花走，当伴手礼！”

　　吴柏时眼睛起了雾，他在心里默默认可着。

　　现在，她真的住到了那座山上，又想起，今天上午忘了带走一枝伴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