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之匙》南极原子

6、第n号元素

　　许天存最后和他拥抱了一下，登上甲板，准备出发。

　　她听见发动机“嗡——”地开始工作，船体传来轻微震动，而自己脚底的水流不停翻涌、旋转着......

　　渐渐地，陆地开始远离自己。岸上的刘茂不停挥手，直到缩成一个小黑点......许天存这才转过身，看向阿克巴。

　　他全程都没说一句话。

　　“不和刘茂告别一下吗？”许天存说，“他毕竟和你生活了一段日子，还是你养父的朋友。”

　　“我就知道。”阿克巴坐在角落，闷声道，“他什么都告诉你了。”

　　“刘部长一直对你很愧疚，”许天存说，“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向你道歉，他话说得太重了。”

　　阿克巴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那他就该亲口对我说，而不是让你转达。你很喜欢当好人，怪不得大家都喜欢你。”

　　“什么？”

　　许天存呆住了，她立刻就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大家也一样喜欢你，只是你把别人推的太远了。不信你看，我就想到你了——”她打开背包，掏出为阿克巴准备的药品、床单和洗漱用品，“这些你都用得上，还有——”

　　她又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里面装满了维生素C、牛肉干、果脯和坚果仁，“这是给我们在路上吃的。”

　　阿克巴愣愣地看着她。

　　“叽啾——”突如其来的一声。

　　许天存马上猜出了声音来源，她一把掀起阿克巴的袍子。

　　鼓鼓囊囊的衣袍下面，是一个大笼子。里面有一团灰色的小东西不停扑腾，挣扎着想出来。

　　“你......你怎么把李子也带来了？！”许天存抓住阿克巴问。

　　“它离不开我。”阿克巴任自己被她抓着，腾出一只手解开笼扣，顺便从袋子里倒了点坚果出来。

　　李子欢快地钻出笼门，吱吱叫着，飞到上空盘旋几圈，这才慢慢降落，一点一点吃起了坚果。

　　许天存无语地看着他。看样子，明明是他离不开李子才对。

　　“你就不怕它飞跑了？”

　　“不会，我带了笼子，也可以把它关进房间。”他指指身后，“随便找一间，把李子放进去就好。”

　　许天存看看已经消失不见的陆地，再看看装乖的李子——它吃完一小把坚果，正亲切地啄着一根桅杆，就好像自己也出海航行过一样。

　　“好吧。”她只好妥协了。

　　......

　　许天存把一人一鸟留在甲板上，转身去驾驶舱找李江宁。

　　渔船平稳地行驶着，除了人数过少，这艘船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连原来的拖网都挂在旁边，就像准备出海捕鱼一样。

　　许天存可以看出，他们正加速远离乌云，远处的天光开始透过云层闪露出来，给海面留下一行金迹。

　　“叩叩——”许天存打开舱门，把一袋物资递给李江宁。

　　“谢谢.......”李江宁依然目视前方，稍微看了一眼，“药品和衣物我都带了。你去收拾一下，半小时后再集合......你有甲类证书吧？”

　　许天存点点头。

　　她看向李江宁，他的过往履历立刻在她脑里展开——据刘茂所说，李江宁就像是为海洋而生的，他从小水性极佳，还对机械制造感兴趣，一直到他念完海事大学，登上第一艘船。

　　与此同时，他还精通船舶操纵、消防救生、改海图、做航次计划、管理助导航设备，年纪轻轻就当上了船长。

　　“他从不畏惧海洋。”刘茂是这样说的，“有很多技术精湛的船员，他们在第一次上船时都会紧张——毕竟，凡事都有个开始。但李江宁不会，他不畏惧海洋，因为他从没遇到过让自己恐惧的东西。”

　　所以刘茂一眼选中了他，许天存想。可是，也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过刚易折，善柔不败。”

　　......

　　许天存捶捶脑袋，暗骂自己快别乱想了。

　　她离开驾驶舱，一路找到自己的房间。一进门，就看见电脑摆在床边——打开，第一个就是内部实时通讯软件，联系列表已经有好几个拨号了：刘茂、马陆、杨思，还有武警海警总队。

　　许天存从小箱子里拿出圆环——也许是错觉，它仿佛在微微颤动着，就像受到了某种感应，白色的光圈在不停晃动。

　　她点开实时通讯软件，拨给了金属检测实验室的杨思——

　　屏幕只黑了2秒。随即，一个戴着眼镜、挂了两个黑眼圈的女生出现在屏幕上。“许天存？”她听起来有点发困，现在才早上八点。“有什么事吗？”

　　“我是不是吵到你了。”许天存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就是昨晚做实验太晚了......”她打了个哈欠，抽张纸擦擦眼泪，“你怎么给我打内部专线......哎呀！今天是你出发的日子吧！”她突然反应过来。

　　“没错，我想看看这软件好不好用。”

　　“我忘记了！”杨思连忙从床上坐起来，“天啊，你已经出发了吗？我还来得及送送你吗？”

　　“你现在只能到大海里找我了。”许天存笑了，把电脑摄像头翻转180度，对准窗外。

　　“天啊，你已经在海上了？”杨思有点沮丧，“真对不起，我本来想来送你一程，顺便和你说说指环的事......最近实在太忙了，我活得昼夜颠倒，连几号都忘了。”

　　“没关系。你现在也可以和我说。”许天存安慰她，“我还有半个小时，想问你一点问题。”

　　“你问吧，我保证知无不言！”

　　“我已经知道这枚指环是‘新物质’了，可是......”许天存抓了抓脑袋，想起自己高中化学不及格的惨状，“可是我还不太理解原理，准确的说，我连‘元素’的概念都不太懂。”

　　“这样啊......”杨思沉思了片刻，问道，“那你总该知道，元素周期表一共有多少种元素了？”

　　许天存摇摇头。

　　“是118种。”杨思叹了口气，坐正了说，“目前人们发现了118种，其中94种存在于地球上。但是一切的元素，都是从氢来的。”

　　“氢？我知道，它是第1个元素。”

　　杨思继续说下去：“宇宙中，所有的元素都是由质子、中子、电子等粒子组成。其中原子核内质子的数量决定了元素的种类。”她画下示意图，“比如，只有一个粒子就是氢，两个就是氦，以此类推......

　　“但质子都带正电，随着质子数量的增多，聚合在一起的难度也加大了——需要更高的温度和更高的压力。

　　“因此，早期宇宙里充满了氢元素，它们形成了原始星云。星云中密度较大的部位，则会慢慢成长为一颗恒星。恒星内部的温度和压力不断提高，一旦满足质子聚合的条件，新的元素就会诞生了。”

　　“我明白了。”许天存说，“所以118种元素都是这样诞生的，对吧？”

　　杨思摇摇头，说道：“只有26种。反应到铁元素时，核聚变就无法再进行了。其他比铁重的元素，是通过‘中子俘获’产生的。”

　　“中子俘获？”

　　“当原子核和中子碰撞时，就会因为不够稳定发生衰变。一旦中子衰变成新的质子，原子序数就会加上1，形成重核。”

　　“所以金、银，还有这枚指环，都是这样产生的吗？”

　　“没错。”杨思说。

　　“天啊......”许天存喃喃道，“这就是说我们发现了第119号元素？”

　　“远不止这样。”杨思说，“119号元素已经存在——类钫，只是尚未合成，相对原子质量是299。而这枚指环......”

　　杨思的声音严肃起来——

　　“而这枚指环，相对原子质量远超过299，它是第n号元素。这就意味着......从120号到第n号的全部空白元素，有朝一日，或许都可以在地球上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