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外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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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
你怎么连这种事都和他说？
她腾地站起身，冷脸睨着苏文焕：“父亲真要连最后这点脸面也彻底撕毁？”
一旁，苏文焕尚未答话，郑嬷嬷看父女二人起了争执，上前一步公事公办地对苏文焕道：“不是婢子为难奉议郎，这王府有王府的规矩。沈娘子是少主跟前的人，眼下少主未归，婢子无法擅自做主，更不便透露府中内务。”
苏文焕干吞了下嗓子，但随即淡定下来。这婢子不想担责，那他找正主说便是。
正这么想着，外面一阵脚步声响起。
郑嬷嬷闻声朝外望去。不远处，元琛沿着青石甬道快步走来。
郑嬷嬷忽地面上一松，道：“世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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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焕打眼看见元琛，神情也是一松。
沈妍心里却是一沉。
郑嬷嬷才说做不得主，能做主的人便回来了。
父亲与卫世子，虽说原本一个在京城，一个在北境，素无交集，但毕竟同朝为官。
按照常理，眼下这件对自己而言天大的事，对卫世子只是一个女使的去留而已。
同僚为此亲自登门，他怎么也该给这个面子。
元琛很快来到苏文焕跟前，高大挺拔的身影往父女二人中间一站，碰巧将他身后的沈妍挡了个严严实实。
沈妍看不见苏文焕的表情，只能听见他声音变得恭敬有加：“下官奉议郎苏文焕参见元将军。今日冒昧登门，实属唐突。”
元琛朝他比了下手，一如既往声色淡淡道：“奉议郎无须多礼。”
下一瞬，他毫无征兆地回头看了眼沈妍，“此处无须你伺候，退下吧。”
沈妍愣了愣，心想世子想必还不清楚状况，才要开口解释，却被苏文焕抢了先。
后者毫不迟疑，一语道明沈妍的身份，又对元琛说道：“小女此前不幸落入姚府，后姚府被查，小女下落不明，家中多方寻找，不日前获知人在贵府。这段日子承蒙将军好心收留，下官不胜感激。今日欲带小女回府，他日定当虔具菲筵，专程奉谢。”
一番说辞，听上去毫无破绽，甚至叫人无从反驳。
但对于沈妍为何会落入姚府却只字未提，至于接她的目的更未尝透露半分。
不愧为进士出身，这春秋笔法用得很是娴熟。
这些事苏文焕不提，又有谁会那么不开眼多嘴打听，当面揭人家的伤疤？
苏文焕说话间，元琛不时冲他点点头，似是颇有耐心地听他说完。
一旁，郑嬷嬷悄悄打量着元琛的神情眉心微蹙，似乎也有些拿不准他的态度。
沈妍更是慌了神，下意识地抓紧披帛，粉嫩的指尖隐隐泛白。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揭穿苏文焕，怎料还未开口便被元琛抬手制止。
沈妍神色黯了黯，慢慢垂下眼睫。
卫世子没理由站在她这边，她早就心知肚明，但还是没来由地对他心存侥幸。
忽听元琛道：“奉议郎的来意本将军已知晓，但此事你可曾问过沈娘子的意思？”
沈妍一冷，再次抬眼看向他。
此时苏文焕含混一笑道：“她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据本将军所知，沈娘子曾为姚府家姬。”元琛打断了他，声线微冷，“她既已出阁，当能决定自身的去留。”言罢偏头看向沈妍，“沈娘子？”
沈妍醒过神来，向元琛叉手一礼，朗声道：“回世子，妾不愿再回苏府。”
元琛颔首，眼中漫上几分柔和。
下一瞬，他再次看向苏文焕，眼底的柔光刹那散尽，只余霜雪般的清冷：“既如此，奉议郎还是请回吧。”
话音落地，在场的另外三人均是一愣。
沈妍：“？”她没听错吧？卫世子居然拒绝了父亲？
而且，不问是非情由，连句委婉客套的说辞都没有，就……直接轰人？
郑嬷嬷原本紧拧的眉头瞬间一松。
苏文焕则瞠目结舌，显然没料到元琛会是这般反应。
半晌，他回过神，不甘心地对元琛道：“小女一时任性，只因有些事情还未想清楚，可她是苏家之女，做父亲的却不能由着她胡闹。”“苏家之女”四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苏家之女？”元琛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之事，薄唇微勾道，“可本将军怎么听说奉议郎一直拒绝承认沈氏母女。沈娘子也是由其生母独自抚养长大。沈氏病故后，她才在苏府寄养了四年。”
苏文焕听他如此说，面色愈发难看，视线越过元琛，不可置信地瞪着沈妍：你怎么连这种事都和他说？
沈妍：“……”她还真没有。
不过苏文焕到底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江湖，神色很快恢复如常，对元琛道：“陈年旧事罢了，其中情由不足为外人道。妍儿终归是下官的女儿，下官也早已将她认回，养在府中。”
元琛冷笑：“不，你已将她送入姚府。本将军听说过穷人为活命卖儿鬻女，可当年那桩案子，奉议郎充其量不过是一人获罪，你却为了自己的仕途，为苏家的荣华富贵将亲生女儿推入火坑，如此也配称人父？”
话音落地，苏文焕脸色骤变，抬手哆哆嗦嗦指着元琛：“你——”
“怎么，奉议郎卖女一次还不够，还想再卖一次？”元琛声色讥诮，扫向苏文焕的眼风却冰刀一般。
这话说得直白露骨，直戳苏文焕的软肋，连沈妍都大为惊讶。
苏文焕更是面色紫涨，满目震惊，半晌回过神来，似是忍无可忍，怒道：“我苏家的家务事，还轮不到一个外人妄言！”
“外人？”元琛声音淡淡，凤眸却刹那间染上一层冷戾，“奉议郎忘了，沈娘子是本将军的女使。”
这话则无异于直接打苏文焕的脸了。好歹他也是正六品的京官，再怎么不济，还不至于沦落到女儿给人家做女使的地步。
纵使出了点岔子，怎么他这个当爹的想把人赎回去都不行？
沈妍在旁听着都不禁为他感到难堪。
眼见着苏文焕的脸色由紫涨转为青白，开口嘴唇都微微发颤：“我大庆朝天子脚下，朗朗乾坤，岂有强行扣留官宦家眷的道理？元将军如此说，未免欺人太甚！此事即便告到圣前——”
“奉议郎此言差矣。”元琛忽道，语气不紧不慢，“当日姚贼谋反，府中家眷悉数没入奴籍，这是官家的旨意。即便身为官眷，沈娘子亦不能例外。她的身契如今在卫王府，当然是我卫王府之人。”
这话说完，别说苏文焕，连沈妍都傻了眼。
什么奴籍？什么身契？卫世子也太会睁眼说瞎话了。
对此，郑嬷嬷却是心如明镜，但她知晓世子的脾气，这会儿只是假装隐形，低眸不语。
苏文焕更是一脸木然，三魂仿佛去了七魄，兀自呢喃：“奴、奴籍？”
元琛沉声道：“奉议郎说本将军强行扣留贵府家眷，意思是当初你未曾将沈娘子送入姚府，还是在质疑官家的处置？”
话音未落，苏文焕陡然一个激灵屈膝跪倒：“下官不敢！”
他只道沈妍平安出了晋国公府，未受姚承嗣案牵连，并不知晓她出府的经过。
如今被扣这么大一顶帽子，如何担得起？
在他视线之外，沈妍不无心虚地偷偷与元琛对视一眼。
沈妍：瞎编，事后万一被查出来怎么办？
元琛：放心。
尘埃落定，元琛便不再多话，看也未再看苏文焕一眼，淡道：“送客。”
郑嬷嬷会意上前比手：“奉议郎，请吧。”
苏文焕这才颤巍巍起身，再三向元琛好言致歉后唯唯辞了出去。
失魂落魄地走出卫王府，苏文焕终于渐渐找回了神志。
适才闹了个灰头土脸，结果非但未能将人领回，还为此得罪了元琛，委实是倒霉到家。
苏文焕早听说过卫世子清冷古怪，轻易莫要招惹。今日一打交道，方知竟是这般不讲情面。
虽说二人官阶相差悬殊，可好歹也算同僚。自己好言同他商议接女儿回府，对方何以强横霸道至此？
就为一个女使，值得？
苏文焕走后，正堂内的三人也相继散开。郑嬷嬷自是返回前院做事不提，沈妍则与元琛回到迎晖阁。
路上，沈妍走在元琛身后，望着那道青松般挺拔的背影怔怔出神。
于情，卫世子没必要为一个女使得罪同僚。
于理，他也本不该插手她的家务事。
更何况，两人的契约眼看到期，她对元琛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
但他还是站在了她这边，甚至还编造了身契那篇谎言。
此事一旦查出来，父亲告到官府，势必会对卫世子不利。
这么想着，两人不知不觉到了书房。
元琛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沈妍正神游，一个不小心险些撞他身上。
“怎么不说话了？”元琛瞧着她，语气略带玩味，“平时不是挺伶牙俐齿的？”
沈妍收回心神，心虚道：“妾在想，身契一事会不会被查出来？”
元琛“唔”了声道：“不用怕，出了事有我担着。”
他如此说，沈妍反而更觉愧疚，低了头眼眶微涩，轻声道：“给世子添麻烦了。”
她自是满心感激，却不知这话落在元琛耳中，别有种客气与疏远的况味。
皱眉叹了口气，他道：“既有麻烦，何不早说？非等着人家找上门来欺负？”语气虽是责备，却低沉柔和。
沈妍不由怔了怔，后面的话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她一直以为元琛会将她拱手送出。
仿佛看穿她的心思，元琛眸中掠过一抹了然。
面色微寒，他眼神锐利地盯着沈妍：“你是觉得本世子护不了你？还是压根不相信我会站在你这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