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跃下 我的命向来 ...
-
谢蕴回到楼上,座位上的两人已然不见,只留有一块金饼在桌子上。
“刚刚座位上的二位爷呢?”
小厮看到是茯苓,一想到刚刚在下面的风头,日后妈妈的赏赐定是少不了,语气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恭敬,“回茯苓姑娘,刚刚两位客人已经走了。”
谢蕴若有所思的点头,她将桌上金饼拾了起来揣进了袖中。
等到人差不多散场她才缓步朝着房间走去。
一进门就瞧见茯苓拍着胸脯走过来,“阁主,刚刚真是吓死属下了。”又不自觉的长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谢蕴将头上的这些珠钗首饰一一卸下,顿时觉得头轻快了许多。
“阁主有没有考虑过属下不会你刚刚的那一套剑舞?”说着茯苓的脸上浮现出悲伤的神情。
谢蕴摘耳坠的手忽的一顿,自己刚刚只想着如何帮郦三娘解围去了,忘了若是自己离开这茯苓她又当如何。
谢蕴转过身,“报歉茯苓是我考虑不周。”
“其实属下……”
茯苓还没说完就被谢蕴接下来的话给惊到了。
“你可愿帮我打理酒楼?”
茯苓看得真切谢蕴脸上神色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随即她又环顾了下四周,“想必这里很快就不是荆州第一楼了。”
茯苓心下一惊,阁主意思是这望江楼要易主了?
“若得阁主信任属下定当竭尽所能。”
这几日谢蕴也有所考量,这荆州的老百姓对好酒其实是趋之若鹜的,只是有些酒这望江楼是独一份的,但若是将“星夜白”在此地售卖,想必收入也会非常可观。
只是看今日之情形,这望江楼或者说荆州城怕是要变天了。
若是自己猜的没错刚刚那两位是从京城来的,衣服料子是京城品轩阁给那些王公大臣府上特供的料子,更何况京城里的人不会无缘无故的来地方。
若是借他们之手将这李公子除去那岂不是快哉?
可是他们打听着天字一号意欲何为,若也是为了那本名册而去……
谢蕴的眉头皱然紧锁出声道:“不行。”
“怎么了阁主?”
“你速传信给白虎,让一言堂明日就把李公子的所作所为散播出去,再去查一下近日京城的哪位大人出京了。”
“是。”
荆州驿站。
“怀玉,你刚刚那话在说谁?什么不简单?”赵毓见顾言蹊走的行色匆匆,想问的话憋了一路。
顾言蹊垂眸,脑海中闪现的却是刚刚那个女人跳舞的身影。
“怀玉?”
顾言蹊有些错愕,自己刚刚竟然失神在想一位青楼女子?不禁失笑,抬头看向赵毓。
“刚刚那位女子所舞的绝非普通的剑舞,尽管她在极力掩饰,但是从她的一招一式中还是能看出有杀招存在。”
赵毓在旁边听的一愣一愣的,杀招?那不是只有刺客杀手才会用的吗?他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你说刚刚那位貌美的小娘子是个杀手?”
顾言蹊轻声“嗯”。
“不行,我的脑子有些乱,这望江楼怎么会出现杀手,许是你看错了呢?”
赵毓话音刚落就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首辅大人!下官荆州知府李胜,特来接首辅大人去驿馆。”
顾言蹊和赵毓对视,顾言蹊离京来荆州是独自前来的,并没有通知当地的官府,没想到那人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这荆州知府的来得也还挺快。
“多谢知府美意,我来这是私事而非公事,去驿馆于理不合。”
李胜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一样,“既然首辅大人不愿去往驿馆,下官给首辅大人配了些府兵来照看大人安危,望首辅大人不要嫌弃。”
赵毓听到这李胜这般说辞,心下一想,这跟监视有何区别?
本以为顾言蹊会拒绝哪成想他竟然答应了。
“那就多些李大人了。”
赵毓靠近顾言蹊,低声道:“你怎么就答应了?”
顾言蹊仿佛没感受到,自若的坐下倒水,“我若不答应他说不定还会有别的借口来安插人,还不如将这几个府兵收下,让京城里那位也能安心。”
顾言蹊将装满水的杯子推到赵毓面前,“喝点水,败败火。”
赵毓听着顾言蹊这么说,心里不禁多了一股无名火,看了眼杯子里的水端起来直接一饮而尽。
谢蕴看着白虎传来的字条,脑海中浮现出昨日的情形。
想来昨日那位一身白衣的人就是当朝首辅顾言蹊,而旁边另一位巧舌如簧的人便是淮南王世子赵毓。
谢蕴将纸条烧掉,火光映在人脸上忽明忽暗的,阴晴难测。
“阁主,消息已经散播出去,在百姓身边已经引起不小的讨论。”
谢蕴点头,只要在百姓的心中种上一点点印象,等到事情发生的那一天也不至于疑惑。
谢蕴从袖间套出一张房契交代道:“茯苓,这个房契交给你,明日事后就离开望江楼,之后的事相信凭借你的才能也能做好。”
茯苓接过谢蕴手中的房契低头看,又想起谢蕴昨夜的话,郑重的看着道:“放心阁主,茯苓定不负所托。”
入夜,清辉洒地,如银盘悬于九天之上。
望江楼每月的十八日更是寻常日子里没法比的,笙歌阵阵,珠帘绣幕间,笑语盈盈。
诚如郦三娘先前所说那般,这李公子当真是来了,只不过还在饮酒助兴。
依照先前计划,待这天字一号间打开,谢蕴易容成郦三娘的模样等待他的到来。
谢蕴佯装成郦三娘的贴身侍女,跟着她走出后楼来到前楼,二人最终驻足在最顶层一处壁画前,整幅壁画描绘的是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羽翼舒展,姿态傲然,有一种睥睨众生之态。
只见郦三娘用手轻敲凤凰的眼睛,瞬时间凤凰周身火焰缭绕,仿佛正从烈焰中振翅高飞,气势磅礴。
没想到进入这天字一号间竟如此的繁琐,这种机关断不是普通的酒楼能拥有的。
进入房间后,谢蕴轻车熟路的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包裹,“咱们两人先将衣物换好,今夜之后世上再无望江楼的郦三娘。”
“切记离开荆州就不要再回来,包里的银两足够你在别处安身立命,不要再步入这一行当,女子在这世上本就艰难,但也要相信自己定能闯出一番天地。”
谢蕴将一切安排妥当,郦三娘听着她的话不自觉的热泪盈眶。
“谢谢。”道完谢郦三娘毫不留恋的离开了这里,她知道眼前之人定不是茯苓,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小芳早早在渡口等着郦三娘,看着熟悉的身影挥手道:“姑娘!”
郦三娘最后又深深的望了眼这占据着自己前半生的地方,似是要将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记住,而后头也不回的乘着小船离开了。
谢蕴在天字一号间里搜寻了大半天无果。但消息绝不会有假。
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她突然发现整个房间的布局有一处特别的不合理,在原本应该放玉器的地方放着一个雕花匣子。
谢蕴拿起来掂量了一番,重量比市面上能买到的普通普通盒子重了些,盒子外上着机关锁,对着火光看依稀能看出盒子上雕刻了些花纹。
谢蕴细细端详着锁的结构,看着锁上的轮盘,将锁贴近耳朵,轻轻拨动轮盘的拨片,静静的听着锁内部机关转动的声音。
“咔嚓”
清脆的声响在屋内响起,锁舌弹开,机关锁被破解了。
谢蕴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本小册子,打开之后却发现册子里面赫然是张张白纸,没有字迹。
谢蕴在册子上滴了几滴不知名的药水,后又拿到烛火前烤了烤,纸张受热,上面渐渐显现出字迹,看来上面的字是用特配的药水所写。
没等她吹哨,放门就被打开了。
“美人,快让我来疼疼你~”
李公子喝的醉醺醺的走进来,看着屋内的女人就扑去,哪成想扑了个空。
“三娘~真是淘气,让我来好好伺候伺候你。”
说着就从腰间拿出鞭子在手上甩了两下。
谢蕴忍不住冷哼,果然,不是个东西。
谢蕴就这么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为了让这位李公子死的不是很突兀,谢蕴可是想了很久才想到的方法。
她脸上带着面纱,学着郦三娘的嗓音,“李公子~奴家这有好东西给您,保证你尝一点就乐极登仙。”
说着在他张嘴的瞬间顺势喂给他一粒药丸。
这个药丸是谢蕴最近两天在合梦欢的基础上改良过的,且不说改良过后的药效猛烈,男人受不受得了,更遑论还是加了自己几滴血的药丸了。
很快,李公子就已经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了。
谢蕴将屋内的一切摆放成事后的样子,将册子揣在怀里刚想离开,身后就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
“三娘,可真是好手段啊。”
突如其来的声响令谢蕴一惊,猛然回头。
屋内烛芯跳动,依着烛光,能看见来人穿了身月白的袍子,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闲庭信步。
待看清来人时谢蕴只觉得自己额角突跳,这不正是昨日来此的喝酒的人吗?
谢蕴心知自己已经在此人面前暴露,索性也不再伪装。
“不知阁下想要什么?”谢蕴的右手渐渐握紧了左手手腕上缠绕的银丝。
顾言蹊眼睛紧紧盯着谢蕴胸前,随后气定神闲的指了指,“这个。”
谢蕴勾起唇角,声音淡淡的,“没有人告诉过顾大人这可不是随便指的?”说着往前走了半步,“真是没想到顾大人竟然还有闲情雅致来这种地方。”
听到眼前的女人已识破自己的身份,男人竟有些意外。
顾言蹊眼底的冷意被笑意所取代,看着面前的女人,“三娘既知我的身份,若是将此物交于我,我可许你一事。”
听到这,谢蕴没想到他竟如此的大方,当朝首辅的一诺想必是很值钱的。
谢蕴走到桌子旁坐了上去,有些居高临下的看向眼前的男人,“首辅大人来荆州也不单单是来找这个东西这么简单吧?既如此我也送首辅大人一份礼物,想必大人会喜欢的。”
“哦?不妨说来听听?”男人低笑的声音传进谢蕴的耳朵里,竟觉得的有些好听。
“这个嘛……大人明日便知晓了。”话没刚说完,谢蕴便踢翻了眼前的凳子,头也不回的跳出窗外。
顾言蹊看着倒在地上的凳子,不知在想什么。
有点意思。
“大人,人跑了属下去追。”
“嗯。”得到命令,凌云如同鬼魅一般飘走了。
月色被浓云割裂成碎片,谢蕴玄色的夜行衣与暗夜快要融为一体。
可身后的人却是一刻不歇的追赶。
刚刚在屋内谢蕴就察觉到了顾言蹊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一人隐匿在房间里,只是这人敛着气息辨别出功夫的高低。
现如今气息外漏谢蕴感受到此人的功夫虽不如自己高,却胜在轻功更胜一筹。
谢蕴带着名册溜了身后之人大半个荆州城,在途径一言堂的时候稍作了手脚,将真名册丢在了那里,身上则揣了本假名册。
她已将名册破解之法留在名册里,相信后面的事情应该就不必她出手了
谢蕴身影极快的出了城,想着如何脱身。
却不料身后突然一阵破空声袭来。
谢蕴旋身后仰,冷刃贴面而过,钉入身后石头时嗡鸣不绝——是淬了毒的袖箭。
“谁?做人还是做鬼,还不出来?”谢蕴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
隐在暗处的人向前走去。
谢蕴打量了一圈,一共十来个人,但这十来个人个个身手不凡,看起来像是些训练有素的杀手。
“一起来吧。”
旋即谢蕴抽动腕上银丝,银丝在黑夜中隐于无形,却在她的手中银光乍现。
随着银线割破皮肉的声音,一个个的杀手应声倒下,四周浮起血气的腥味。
几滴血溅在谢蕴的脸上,谢蕴抬手一抹,将沾了血的手指往唇间一抹,熟悉又令人兴奋的气味和感觉顿时传满全身。
“谁派你来的?”谢蕴脚踩在还留有一口气的杀手脸上,有些狷狂的笑道。
杀手不甘的看向竹林深处,话都没说就咽气了。
谢蕴顺着杀手的目光看向竹林深处,从怀里拿出一方丝帕慢条斯理的擦着手,“阁下,还要畏首畏尾到什么时候?”
随着风吹叶落到声音,谢蕴隐约看见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衣服带着面具的人立在那里。
“千丝阁阁主,还是将你手中的东西交出来的好,否则小心你今日姓名难保。”
谢蕴听着威胁的话,突然放声笑出来,“已经很久没有人威胁过我了,我的命向来由我自己说的算。”
黑衣人缓慢的开口,“不知阁主现在还能提起气吗?”
谢蕴听后心下一沉,运转内力只觉得丹田处一阵淤塞。
谢蕴抬头看向林间的雾,这毒竟藏在山间的雾中。
“真是好手段。”
黑衣人看着眼前的女人,声音极淡,不带一丝温度,“不知如此,阁主可能将我要的东西给我?”
谢蕴忽然轻笑:“想从我这拿东西你恐怕是失算了,我的东西除非我不要了,否则别人是拿不走的。”
谢蕴用尽最后的内力奔向竹林外,若是她没记错这片竹林之外便是江水,只要落入水中想找也没法找。
黑衣人像是猜到她的想法一般,跟着她朝外奔去。
在她即将从悬崖上纵身一跃,跳入江水时,黑衣人忽的拿出袖箭,袖间遽然离手。
箭入皮肉的一瞬间,谢蕴听见箭簇与骨骼相触的声音。
在黑衣人追至崖边还想射出第二发的时候,谢蕴的身体已然没入江中。
紧接着大量的江水灌入耳鼻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