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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简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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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州一言堂在荆州内可是有名的书馆,里面的画本子可都是独一份,别处想买都买不到,往日里这一言堂都是门庭若市的,不知怎的今日竟闭馆休息。
屋内放桌上放着一张建筑图纸,旁边围了几个穿着大差不差的人。
“阁主,望江楼内的格局已由暗线探清,这个天字一号间平日里是不对外开放的,但每月十八会对外竞拍,价高者得。”白虎停顿了一下。
“这个竞拍实则是……是与望江楼的花魁春宵一刻。”白虎将头低拢下去,谁能想到杀人不眨眼的千丝阁四隐卫竟红了脸。
谢蕴心下不免疑惑,“花魁?望江楼不是酒楼吗?”
“望江楼其实还分前楼和后楼,这前楼便是一个普通的酒楼,而这后楼做的却是青楼的勾当。”
谢蕴听着白虎的话心中有了考量。
“望江楼如今的花魁是谁?”
“郦三娘。”
深夜。一道人影闪过,在无人察觉下进入了望江楼。
谢蕴从窗户翻进来后还贴心的把窗户关好。
“茯苓,拜见阁主。”一个身着红色水裙的貌美女子站在屋内,身后的床上还躺着一个体态膘肥的人。
谢蕴瞥了一眼床上的人,眉头忍不住微蹙。
茯苓以为谢蕴怕床上的人听见,“阁主放心,我已经给他下药了,保证睡到日上三竿。”
谢蕴找了个凳子坐下,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倒了杯冷茶,“你平日里都是伺候这样的人?”
谢蕴看着床上这体态膘肥的人,长得也不好,只觉得犯恶心恨不得下一秒就扭断他的脖子。
“有阁中秘药,男子只需服上一点便可在梦中如痴如醉,大展、鸿图。”茯苓将身上装药的瓶子拿出来在谢蕴面前晃了晃。
合梦欢,这个药谢蕴很熟悉,竟不知还有这种功效。
“白虎大人已经吩咐过,这两日我易容成侍女跟着阁主。”
“那你原本的侍女呢?”
茯苓笑了笑,眉眼弯弯的却有些勾人,“属下给她放了假,人估摸着现已回了老家。”
谢蕴满意的点了点头,茯苓看起来就是一个聪明人。至于人皮面具白虎也都准备好了,只需带上即可。
“那属下替阁主易容?”
“不必,我自己来就可以。”
谢蕴将面皮贴在脸上,虽说白虎做的这面皮手艺绝佳,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但是眉眼间的东西却是有些难以改变的。
看着镜中倒映的陌生脸庞,眉眼间的戾气稍作收敛,才稍显平和些。
茯苓这边也很快贴好了,站到谢蕴身边,学着侍女平日里的的样子朝谢蕴行了一礼,“姑娘,奴婢小荷。”
谢蕴点了点头,看着床上的人,“这个人怎么处理?”
茯苓听到谢蕴说“处理”这两个字时就好像听到杀人之后埋尸一样。
茯苓额角跳了跳,“那个……阁主等到他醒来自行离开即可。”
正如茯苓所说,男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醒后看了眼床上的痕迹,心满意足的笑了,没想到在这望江楼自己又现当年之雄姿了。
男人扔来一袋银子,“赏。”说完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钱袋刚好落在谢蕴的怀里,掂量了掂量是比不小的数目,夹起嗓子学着茯苓的声音,“谢谢爷,爷慢走啊!”
谢蕴转头看向茯苓,“想笑就笑出来,不怕憋坏了。”
茯苓立马失笑,“属下知错。”
谢蕴挥挥手示意她坐下,“没事,不必这么拘谨。”
“是。”
谢蕴指了指袋子,“这里的客人都这么大方?”
茯苓摇了摇头,“也不全是,昨晚那位是荆州城有名的富商章三,听说上了年纪之后那里就……不太行。”说着低头向下看去。
谢蕴尴尬的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那你与郦三娘相熟吗?”
茯苓摇摇头,“郦三娘与楼中的姐妹们关系都一般,是个有脾性的,平日里都是独来独往的。”
“那你可知最近几个月的十八日郦三娘都是和谁在一起?”
茯苓点头,“李公子。”
“这李公子是李知府的儿子,李公子这个人诗词歌赋可以说是样样精通,还经常会施粥接济穷人,在大家眼中可以说是很完美的存在。”
谢蕴迅速捕捉到一点,“那既然外界风评都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完美”,人都没有完美的,越是明面上看起来完美无缺的人,私下里往往藏着不为人质的阴暗面。
谢蕴的手不自觉的握紧。
茯苓好像猜到谢蕴会这么问,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属下之前偷偷调查过,这李公子虽是打着施粥的名义行好事,但其实他是在挑选姑娘。”
谢蕴眼中浮现出一些疑惑,“挑选姑娘?”
“对,属下又进一步的调查,发现这挑选出来的姑娘都被送进了李府当婢女。尤其是李公子院中的婢女是经常换。”
说着茯苓眼里闪过不忍,“属下翻看过一位婢女的尸体,那姑娘身上遍布鞭痕,浑身青紫尽是被凌虐的痕迹,死后就被抛到乱葬岗草草了事,对于那婢女的家人给一笔银子就打发了。”
“那些受害者的家属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说到这茯苓的眼中也忿忿的,“他们想告也状告无门。”
是了,李知府的儿子平常百姓谁敢告,就算告了又能怎么样呢?
谢蕴听到这握成拳头的手狠狠的砸在桌子上。
“这密辛可有他人知道?”
茯苓摇了摇头,“无人知晓。”
谢蕴眼神逐渐暗沉。既然如此,那这郦三娘也会有此遭遇了。
“姑娘,这可怎么办啊,眼见着还有两日就要十八了。”小芳正在给郦三娘上药。
她是郦三娘的侍女,从刚进入望江楼的时候就开始服侍郦三娘了。眼见着郦三娘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还时不时的因为这些伤引发高热,眼里全是心疼。
郦三娘看着镜子里倒映出的人,原本光洁柔嫩的肌肤都是纵横交错的鞭痕,有些惨不忍睹。而那位又是自己拒绝不得的人物,“小芳,要是我哪天撑不住了你就拿着银子赎身,跑吧。”
小芳最是听不的这样的话,“姑娘,奴婢一辈子侍奉姑娘,姑娘在哪奴婢就在哪。”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对话。
郦三娘拢起衣裳,探出头,“谁啊?”
“姐姐,是我,茯苓。”
小芳打开门,请人进来。
茯苓进来看了眼旁边的小芳,郦三娘立马会意,“小芳,你去添壶新茶来。”
看到人走后茯苓才缓缓开口,“姐姐,妹妹有办法帮你。”
郦三娘秀眉微皱,“妹妹这话我可听不明白了,我这好像没有什么需要妹妹帮助的。”
茯苓像是料到了郦三娘定不会相信自己,下一秒眼泪盈满眼眶,几欲滴落,“姐姐可能觉得我今日此举过于奇怪,但是妹妹是真的想救你啊。”
“因为我的阿姐就是被李公子害死的。”
郦三娘听到这脸色骤然变了,“妹妹慎言,你若是再胡言乱语我可就报官了!”
茯苓听到报官嗤笑出了声,“报官?报的谁家官,是他这荆州李知府的官吗?又有何用?”
看着郦三娘脸色有几分动容,茯苓又道:“这李公子以招寻婢女为名却行这虐待之实,我的阿姐就是被李公子凌虐致死,以至于我无人可以被卖到这望江楼。”
“可我永远都无法忘记我见到我阿姐尸体时的样子,她身上都是一道道的鞭痕,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我只是不想姐姐你步我阿姐的后尘啊!”
郦三娘捂住耳朵,大喊了声,“够了!”随即手不自觉的摸向后背,仿若手一搭上就能看到李公子近几个月对自己凌虐的场景,忍不住颤栗。
谢蕴知道这是一个快要崩溃的人的模样。
她将手轻轻放在郦三娘的肩上,郦三娘渐渐感知到熟悉的温度止住了战栗。
“姐姐,信我。”
郦三娘缓缓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眼中闪烁,“好。”
“谈妥了。”
谢蕴回到屋内端起茯苓刚泡好的茶喝了口茶,茶香四溢,没想到在这里竟然喝上了雨前龙井。
茯苓满脸崇拜,“没想到阁主这么快把郦三娘给说动了。”
谢蕴唇角微微扯了下,其实不然,只是谢蕴知道人最脆弱时候的样子,不引起共鸣怎么能成功。
“怀玉,就着地方?”
顾言蹊没搭理找予,只是看着匾额上的字———望江楼。
临江而建楼内望江,是个不错的地方。
“两位爷,里面请。咱们是……”
顾言蹊直截了当的打断了小厮的话,“去后楼。”
小厮眼睛一亮,“得嘞。”
两个人跟着小厮走过一处暗门便到了望江楼的后楼,看来消息不假,这望江楼还真分前楼与后楼。
一进这后楼饶是经常流连在各大花楼的赵毓,也有些眼直。
赵毓悄悄靠近顾言蹊道:“这望江楼的前后差距也忒大了吧。”
“嗯,是有点大。”
中间的舞台歌舞升平,看着在坐的一些人穿着也不凡,身边都有一位貌美的女子陪侍。
“来两位爷这边请,本店消费一壶酒起。”
赵毓知道每个地方的门道都不一样,“我们初来这荆州,早就听闻望江楼的名声,特来此瞻望一二,不知咱们这一壶酒多少?”
小厮笑眯眯的伸出一根手指。
“一两?”
“一金。”
赵毓长舒了口气,还好不是特别多。
“那给我们来两壶。”
“二位稍等酒一会到。”
不多会两位遮着面纱的女子提着酒壶便上来了,两个人的身上都裹着浓郁的脂粉气,顾言蹊忍不住皱眉,眼神陡然变的有些凌厉。
赵毓察觉到他的变化,“两位美人儿,把酒放下走就行了。”
“这怎么行呢,让紫儿服侍一下两位爷吧~”
赵毓有些讪讪的道:“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赵毓瞅准时机看到一个像管事的人,招招手,“能不能换个人来,还有……来一位就够了。”
“好的二位爷,请稍等。”
谢蕴本以为今天不用接客了忽的传来敲门声,“茯苓,出来接客了。”
谢蕴打开门,抬眼入目便是———一张脂粉浓厚,唇脂艳红,香粉气扑鼻的妇人。
想来这就是茯苓所说“常妈妈”了。
常妈妈一把握住谢蕴的纤细的手腕往下走,“看了吗,那桌客人给我伺候好了。”
“是,请妈妈放心。”
这香粉的气味腻的人有些头晕,谢蕴强忍着不适,低垂着眼睫,藏起眸中的不耐。
谢蕴走到桌前,学着楼里女子的样子,“奴家给二位爷斟酒。”
顾言蹊的眉头松了松了,觉得鼻尖总算清静了些许。
“怀玉,你说你找的东西真的在这吗?”
顾言蹊看了他一眼没做声,指了指台上跳舞的人,“好好看你的舞蹈吧。”
赵毓可没有忘记顾言蹊交给自己的任务,“美人儿,跟你打听个事,这个天字一号房怎么才能进入?”
谢蕴听着两人的口音像是京城那边来的,凭直觉他们二人的身份不简单,不知道他们是敌是友,问这天字一号间的目的是什么,只能含糊其辞的道:“每月十八日都会竞拍。”
“竞拍?为何要竞拍?”
“当然是做花魁的入幕之宾。”说着又给赵毓倒了杯酒。
突然下面传来了嘈杂的声音,谢蕴往下一看便看到有一群人在为难郦三娘。
“你们望江楼每日到舞蹈都是这些,就没点新鲜的?”
常妈妈闻声赶来,“哎呦,这位爷,那你想看点什么?”
那客人打了个酒嗝,“自然是些不一样的,要不然爷天天往你们这送钱,你们没点新意怎么能行?”
说着又看向其他宾客,“你们说对不对!”
旁边有人应和着。
郦三娘在台上垂着眼,手指无意识的绞着袖口的丝线,指节微微泛白。
谢蕴看出来郦三娘的窘迫,明日就是十八了,她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二位爷对不起,奴家失陪一下。”说着转身下楼而去。
常妈妈转身看向身后,“你们谁能给这位爷整出新意,重重有赏!”
“妈妈,茯苓能。”谢蕴缓步走来,看着郦三娘给了她一个别怕的眼神。
“这位姐姐,借伞一用。”
话说完,少女持伞而立。
“这位爷您请看好。”
谢蕴身材修长,腰肢纤细,只见她身形如燕子一般灵巧生动,行云流水,旁边奏乐的乐师紧接着跟着她的节奏奏起乐。
谢蕴所舞的是一套剑招,与往日不同的是剑招当中没有杀意,随着身型手中的伞随着她舞出一道道弧线。
飒爽而不失柔美。
谢蕴的余光瞥见旁边有一盆开的极好的淡粉色的木槿,手中的伞化作剑,随着衣袖拂过的清风,霎那间木槿的花瓣飘起。
花瓣纷飞中,谢蕴负手而立。
“这位爷可还满意?”
众人还没从刚刚的失神中缓过来,只是一味的惊叹。
刚刚闹事的人咽了咽口水,“满意。”
周围瞬间想起一便掌声。
郦三娘上前握住谢蕴的手,“谢谢你。”
谢蕴回了她一个微笑。
顾言蹊站在楼上将刚刚的场景一览无余,“有趣。”
赵毓还沉浸在刚刚的舞种,“你说什么怀玉?”
顾言蹊的眸子里像是笼罩了层黑纱,“这个人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