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徒诱饵》芝士奶团

42、042

　　次日。
　　上完一早上课，他们都发现司烟位置是空的。
　　牧建白每下一节课就会到走廊，走来走去反复打量楼梯口，又眺望一下学校门口的方向。

　　午觉时间结束，牧建白第一个来到教室，终于看见司烟，他沉默几秒，面无表情地走到座位。
　　“去哪儿了？”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儿时的司烟并不这样，和普通小孩相同，乖巧活泼可爱，直到她初中时被绑架勒索，被关进满是老鼠苍蝇的地窖，四天零三个小时滴水未进。

　　司烟眨眨眼：“不知道。”
　　牧建白：“去哪儿都不知道？”
　　“为什么要知道？”
　　“……”
　　“不想和你说。”
　　“嗯。”

　　自闭症是假的，只不过是为了掩盖那段更糟糕的事。

　　仇停看错时间，急急忙忙出门，在家门口摔了一跤，一瘸一拐地走到学校门口，已经开始上课了。
　　意料之外的是，姜颂意还站在学校门口等。
　　看着他的腿，嘲笑：“可怜。”

　　仇停疼得有些委屈，膝盖处布料都蹭黄一块，低下头扯扯裤腿轻轻点头。
　　忽然，眼前出现一只手臂。
　　姜颂意抬着头不看他：“我扶你。”
　　“……要！”

　　少年就这么光明正大地靠近她，高一下矮一下地往里走。
　　保安欲言又止，如同无法选定玩家的“反派”NPC。

　　“去医务室看看？”姜颂意有些担心。
　　仇停：“没什么事，疼这一会儿——你在担心我吗？”
　　姜颂意嗤笑：“怎么，看不出来吗？”
　　“就是想确认一遍。”
　　“我上次说过，你自己确定过的事情不用和我确认第二遍。”她说，低下头看他的脚，“我背你？”
　　仇停愣住：“欸？！”

　　望着两人的身高差，姜颂意犹豫了：“你会不会把我压死？”
　　“会的！”他连忙附和，生怕下一秒真被背起来，那样他的脸往哪儿搁？！搁她身上吗？……也行。

　　教室门口。
　　“报告。”
　　二人异口同声，姜颂意撤掉扶他的手，少年身子晃了晃，撑着门框站稳。

　　这节是班主任的数学课，齐玥推推眼镜，一手拿书一手拿粉笔，打量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游走，板着脸。
　　“第一次迟到，我不罚你们，但是要长记性。”

　　他们像个乖宝宝点头，然后回到座位，仇停的一瘸一拐引得几个人噗嗤一笑，都是平常玩得比较好的。
　　最该笑的牧建白却一脸凝重，连半个眼神都没给他，握着圆珠笔的手倒是在轻微发颤。

　　探寻的目光被班主任的声音叫回。
　　“好，看黑板……”

　　每当仇停记起关于那个梦时，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于是他时时刻刻保持警惕，如果出问题第一时间跑到姜颂意身边，晕过去之前能看一眼她，之后在梦里遇见什么都不怕了……
　　不知是因为神明太过仁慈，不愿他在学校出丑，还是因为神明太过残忍，最后一眼偏不让他看姜颂意，回到家之后才晕过去。

　　仇停综合考虑了一会儿，可能是神明吃醋了。

　　梦境深处，是片金黄色的稻田，稻田中央居然有旋转木马，废弃的小滑梯就在左手边，右手边站在穿白裙的小女孩。
　　蝉鸣声混着溪水叮咚，不真实极了。
　　天边的太阳在眼底打出光晕，带着锯齿状，像是老式手机拍出来的模糊照片。

　　小女孩抓住他的衣摆，指着滑梯：“哥哥，你可以带我去玩这个吗？”
　　仇停一愣，蹲下身：“小意？”
　　“哥哥认识我！”小姑娘惊喜地拍手，骄傲叉腰仰头，“是嘟！我叫姜颂意。”
　　像只被夸漂亮的小猫。

　　仇停扶正她的草帽。
　　“那你可以告诉哥哥，为什么在这里吗？”
　　她的出现，一定在暗示着什么。

　　小姜颂意指着两个破旧的游乐设施：“玩！”
　　“一个人吗？”仇停心疼蹙眉，如果这个真是她小时候……
　　小姜颂意摇头：“还有哥哥呀！”

　　那只小手二话不说拉着自己往前跑，却永远到达不了滑梯前，小姑娘嘟嘟嘴，转身往旋转木马跑去。
　　头顶的云在极速奔跑，脚边的麦子黄了青，青了黄，麦穗绿不过半秒。

　　两人跑得气喘吁吁。
　　仇停弯腰把她抱起来，一脸坚定：“哥哥带你去。”
　　“真的吗？！”小姜颂意的目光忽然不再执着于在阳光下，快要融化的红色滑梯，而是看着他，瞳孔亮如繁星，“哥哥真的会带我去游乐场玩吗？”

　　脑海里叮咚一声响，仇停恍然大悟。
　　“小意宝想去游乐场玩，对不对？”
　　小姑娘重重点头，有些委屈，瘪嘴：“三岁之后，就没有人带我去过了，小意太小，一个人也不敢去。”

　　“那……拉勾。”仇停伸手，“明天，明天我就带你去。”
　　“可以吗？”小姑娘有些犹豫，白裙在风里晃啊晃，像一朵盛开的茉莉花，“会不会太麻烦哥哥？”
　　“小意要永远记住，仇停就是要围着姜颂意转的。”他看向旋转木马，“就像那些小马一样。”

　　她终于笑出声，笑声让麦子地开出无边无际的茉莉花。
　　“好！”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
　　姜颂意刚刚下楼就被眼前人吓一跳。
　　“起那么早干什么？”

　　仇停：“想不想去游乐场？我想去，你必须陪我。”
　　“我们昨天迟到才被说，你忘了？”姜颂意觉得他像是疯了，“休学一年把你胆子休大了？逃学都敢？”
　　仇停骄傲地亮出手机上的请假截图，是家长群。

　　安晴雨：老师你好，两个孩子回来就发烧了，一晚上没退烧，给他们请一天假。
　　姜洪勇：嗯，对。
　　仇福方：麻烦了。

　　姜颂意瞪大眼：“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就别管了~你只管玩得开心。”仇停推着她上楼，“换条裙子？你好像很喜欢。”
　　姜颂意脸一红：“……就喜欢穿怎么你了？”
　　“很漂亮，我看了会没心思玩的。”
　　“又说这种话。”
　　“不行吗？”
　　“行，关爱智障。”
　　“……”

　　窗外车水马龙，出租车特有的香薰味有些闷，仇停低头摆弄着相机，控制不住时不时看一眼白裙披发的少女，在她快要发现前，又垂下眸子装作若无其事地研究相机。
　　短裙很适合她，至今为止，仇停还没有想到和她不适配的衣服。
　　干脆把红橙黄绿青蓝紫都买一套吧，每个颜色都穿一次，他就可以多看一次。

　　“腿不疼了？”
　　出租车师傅打开的窗吹乱发丝，清晨的朝阳略显刺眼，恍惚间，仇停竟然觉得，是从天而降的神明在与他温柔对话。
　　他揉揉膝盖：“已经不疼了。”
　　“那你挺皮糙肉厚的。”她放下心来，随口一说。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仇停轻笑。

　　清冷的游乐园门口。
　　来的太早，连晨露都还挂在叶尖。

　　姜颂意双手背在身后：“要不先去吃东西？”
　　“是我考虑不周。”仇停有些懊恼，开始怀疑昨晚的梦真的只是梦，而不是神给他的提示，这样做会不会太冲动？
　　姜颂意转身的动作一顿，奇怪地看着他：“什么考虑不周？我也没想要吃东西，只是觉得太早了，不热闹不好玩——暖暖胃？”
　　仇停歉意一笑：“不好意思，没你想的那么细，我应该给你带早餐的。”

　　话里话外都在说对不起。
　　姜颂意听得皱眉：“仇停，你没必要什么事情都做到完美。”
　　“……嗯，好。”仇停跟上她，手虚挡在她一侧，隔开人来人往，“我下次注意。”
　　“又在道歉。”她没好气开口，觉得自己的话都白说了。

　　仇停：“这是小意宝都能想到的事情，我也该想到，是不是？”
　　“你又不是我。”姜颂意腮帮子无意识鼓起来。
　　“可我想要你在我面前什么顾虑都没有。”
　　“本来就没有。”
　　“小意宝……你太惯着我了。”
　　“你就是你。”
　　“这个是细节问题，我必须在意。”
　　“那你在意吧，烦人精。”
　　“遵命。”

　　姜颂意加快步伐：“烦人精！”
　　他不走了。
　　姜颂意停住脚步，扭头没好气望他，发现他把相机举起来了。
　　“你干……”

　　咔嚓。

　　“生气腮帮子鼓得像仓鼠。”仇停低头看成片，忍不住笑着形容，声音很小。
　　姜颂意皱着眉朝他走来，忽然被人拦住。

　　“……姜至川。”看清人后，她声音变得很冷。
　　男人垂眸望着她：“你应该叫表哥。”
　　“表哥可不会帮着别人和我约架。”姜颂意错开他往前走。

　　姜至川本想拉住她的腕子，被脖颈上挂着相机的少年微笑截胡。

　　姜至川轻咳两声，理着衣袖：“我为上次的事情给你道歉。”
　　“我不接受。”她被仇停挡在身后，话里话外都带着嫌恶，“如果当时我打不过你呢？如果我从来没有学过散打呢？你会怎么样？”
　　姜至川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我也是拿钱办事，再说，你不是把我暴揍一顿了吗？”

　　仇停瞪大眼：“你怎么比我还无赖？”
　　姜至川一愣，别开眼：“你是没穷过。”
　　说完，又看向姜颂意。
　　“舅舅最近还好吗？”

　　姜颂意：“很穷，你要借他三万块吗？”
　　姜至川嘴角抽搐：“你总是这样没礼貌。”
　　他每一句话都在尽全力维持体面。

　　“对你需要什么礼貌？”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姜颂意怔住半秒，补充：“姜至川，我们不是早就断绝关系了吗？”

　　姜至川：“我和你可没有断绝关系。”
　　姜颂意眼里露出嫌弃：“现在也来得及。”

　　“黑街工厂的事，我想正式的和你道歉。”姜至川深吸一口气，“陈杉艺当时给了我三百块钱，那个时候我实在没钱了，连饭都吃不起了。”
　　姜颂意伸手：“那你现在给我三百块钱。”
　　“……”姜至川掏出自己身上所有现金，二百六十三块五，然后又掏出手机，“加我。”

　　姜颂意直接亮出收款码：“直接扫。”
　　看着到账的88.8，她沉默一瞬。
　　“你不会又接了什么代打的活吧？这种钱我可不敢要。”

　　姜至川：“我……舅舅没有和你说吗？他给我找了个饭店的工作。”
　　少女握着手机的手一紧，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内心五味杂陈，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不知道。”
　　“我对不起你。”他说。

　　姜颂意深吸一口气，转身：“无论谁的对不起我都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