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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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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肚子里的弟弟说,烤肉很好吃。”
“他们很饿,所以啃食着自己的皮肉……火?什么火?那明明是回家的大门!”
“我们不渴也不饿,滚烫的血很好喝。”
冷汗从他额角滑落。
仇停试着开口。
“我听不懂。”
空气猛然安静下来,周遭气流涌动,像是有人走来走去。
“为什么来这里?”
天色重新暗下来,仇停闭上眼,睫毛止不住的颤抖,大腿都在打颤,颤颤巍巍站起身时狠狠咬破舌尖却没有丝毫痛感。
是梦。
也是预知梦吗?
难道和小意宝的事情有所关联?
如果只是单纯的噩梦就好了。
难道当初工厂的失火另有隐情?
想到这里,少年打了个寒颤,脚底沙砾的触感太过真实。
虚虚实实加速心跳的频率。
“梦。”
他如实回答。
一个人在梦中意识到是梦,却醒不过来,会死吗?
仇停往最坏的方向想着,希望得到一个比这个猜想要更好的答案,以此安慰自己。
“梦?我记得我没有给任何人托梦啊?”
“我也没有。”
“我着急喂孩子!我也没有!”
居然可以根据自己的意识对话。
不像是梦,更像是被拉入一个空间,冷汗浸湿后背,仇停咽了咽口水,睁开眼。
果然,周围不再是废弃工厂的模样,而是一片黑沙滩。
一片带着冷意的空气飘到他面前。
“难道你是驱鬼师?!”
仇停瞪大眼。
“不不不!我就是个普通的高中生!”
周围传出齐齐的吸气声。
“不要脸,长得帅也不能说自己是高中生吧?这模样看起来不应该是二十五岁吗?”
仇停眼睛瞪得更大。
某个声音毫不犹豫泼冷水。
“卖萌也掩盖不了你二十五岁的事实。”
闻言,仇停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牙齿发酸。
“小意宝?”
一只手拍着他的脸,他却看不见,徒留一脸温热和柔软。
“你在哪儿?”
“睁眼,我在床边,对了,你刚才说自己二十五岁的脸也很青春洋溢的梦话我录下来了,下次禁止瘪嘴卖萌蹭别人手。”
医院的消毒水味有些刺鼻,闻得人一下子清醒过来。
仇停猛地坐起身,睁开眼被刺眼的光打败,叭唧又倒回去,抬眼就看见姜颂意。
“现在……几点了?”
“下午三点半。”姜颂意如实告知,“我去找米……找你,阿姨和叔叔去上班后,你一直在梦游,然后撞在门上昏死过去,我就打了120。”
仇停担心地问:“吓到你了吗?”
“没有,因为你平常就像神经病,我没反应过来,以为你又在发神经。”少女面无表情坦白,“直到你晕过去开始流鼻血。”
仇停抿着唇露出一个无语的笑。
“谢谢你。”
姜颂意看他被气到,心情莫名有些好,思来想去,话锋一转:“你还是好好检查一下吧,总是流鼻血。”
仇停脑内灵光一闪:“小意宝也检查一下吧!体检可以让我们更加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也可以让姜叔也体检一下!”
为了一盘醋包了饺子。
仇停真的去体检了,查出来上火。
他拿着检查单一脸夸张,严肃的凑到小姑娘身边:“你看你看!我上火了!上火会流鼻血是不是很恐怖?还会晕过去是不是更恐怖?还会口腔溃疡!更恐怖了!”
眼前人在犹豫思考,最后叹气妥协,给姜洪勇打去电话。
听说是担心自己的身体状况,姜洪勇心花怒放,忙不迭地来了。
仇停看着父女俩有说有笑,垂在身侧的手,指甲陷进肉里。
这无疑是让她提前接受现实,可她必须接受。
看着姜颂意,他竟生出逃避的心思,愧疚感铺满眼眸。
她和他对视,不解地蹙眉,对方面上的笑越来越牵强,让人看得不舒服。
缴费后,姜洪勇走进检查室,姜颂意大步走到仇停面前。
“仇停。”
那个所谓的预知梦在此刻犹如催命符咒。
对方在逃避自己的视线,少女错愕地瞪大眼,慌忙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发着颤。
“仇停!是假的对不对?”
窗外阳光明媚,婴儿的啼哭声就在耳边一家人七嘴八舌的哄着,庆祝着出院,庆祝着这个新生命。
凉意从脚底直窜上大脑皮层。
手心的冷汗黏黏糊糊的,仇停痛苦地闭了闭眼,看向她,不容置疑的语气让人升起绝望的心思。
“信我。”
“信你什么?你……”姜颂意猛地反应过来,为什么他要大费周章再体检一次,上次晕倒明明就……
浑身血液倒流,她愣愣松开他的手腕,眼里带上恐惧。
提前捅破的真相,不知是对是错,但至少比发病时躺到医院不省人事要好吧。
仇停轻轻拉她一把,避开身旁经过的轮椅。
“如果我说,我真的梦见了未来……”
姜颂意甩开他的手,后退两步拉开距离,身形微晃,看他的眼里带上敌意像是在面对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你最该去看看你的脑子。”
检查报告没有出来之前,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或许他真的讨厌自己到这种地步,一切的一切都是装的,只是为了恨恨咒她一顿,看她失魂落魄。
仇停一咬牙:“我可以去,在此之前……”
望着对方发红的杏眼,他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无边的愧疚感要把自己淹没,在一瞬间,他竟觉得,是自己一手促成降临她身的灾祸。
或许真的只是他脑子出现了问题……那之前的那些怎么解释!?那些真心实意的痛楚……
“你就当我疯了。”他的语气坚定,转而强迫自己的声音温和下来,“检查费都交了……一会儿带你去喝蜜桃四季春。”
他靠近一步,她就后退一步,倔强的模样看得人心疼。
这盆冷水提前被泼到头上,面对医生的进一步检查确认这种话,姜颂意扯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看着检查单上明晃晃的两个字——肺癌。
“没关系的爸爸,会好的。”
她亲昵地挽着男人的手去做其他检查。
“没关系。”
少女反复安慰自己没关系,心里万般自责。
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
为什么不多注意一点?
夕阳西下,医院的食堂里。
姜颂意往父亲碗里夹肉:“爸爸,住院吧,我可以的。”
姜洪勇沉默了很久,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肉,欲言又止,好久好久才缓缓开口。
“小意才十六岁。”
少女动作一顿,抬起头:“对啊,才十六岁,我晚一点再去念书也不是……”
“小意!”姜洪勇打断她,震惊地瞪大眼,完全没想到短短几个小时她已经想到这种地步。
后桌的仇停也愣住,眼前的白粥热气腾腾熏着眼。
所以在梦里,毅然决然休学的时候,也只是用两个小时得出的……不,会更快。
姜颂意声音不急不缓,目光坚定:“功课我不会落下,爸爸我也不会。”
男人一直低着头,她弯了弯眼,低下头扒饭,声音越来越闷。
“我是个坏孩子,我不想要你和妈妈见面。”
她往嘴里塞着米饭,囫囵咽下,挡住哭腔,鬓发被抿进唇间,她抬手拨开,手指抖的不成样。
姜洪勇眸光微动,露出一个欣慰又苦涩的笑:“小意,妈妈也不会想见我的。”
少女别开脸,显然不想提及这个话题,抬眼时,目光撞进少年眸中。
心疼、愧疚、安慰。
她居然一下子就读出三个意思。
“小意,我从网上看了,治这个病要花很多钱,比起把钱砸进我这个无底洞里,我更希望把钱花在你身上,让你体面的生活下去……”
“那之后呢?”
“……”
“之后呢?”她冷声重复质问。
姜洪勇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我还能多活几年,活到你成年。”
短短一句话结满冰霜,给她当头一棒。
少女嗤笑两声,一言不发地站起来转身离开。
仇停在两人之间犹豫五秒,朝少女离开的方向追去。
“姜颂意!等等我好不好?”
“你不是已经跑到我身边了吗?”
“只是想要你和我说话。”
“……”
少女脚步顿了顿,偏开脸,将仇停从余光中剔除。
天边闷雷轰隆隆的响,打得人心颤,空气闷热难耐,发丝黏糊糊的,粘在鬓角盘成一个旋儿。
耳畔的呼吸声比雷声还要大。
好吵。
姜颂意忍无可忍地咬着牙开口:“离我远点。”
闻言,少年自动退出五步远,周围这才安静下来。
她松了一口气,如濒死的鱼忽然回到水中,大口呼吸着,胸腔被空气填满,恍惚间似乎找回一点理智。
可腿脚却是软的,让人站不起来,耳边的嗡鸣声扯着胸腔震动,刚刚吸进去的气被什么东西疯狂顶着,从胃一路往上,堵在嗓子眼。
脚底忽然悬空,身侧传来的体温化开一身冰冷,手掌心有一点温热。
“抱歉,我不能离你远点了。”
“你总喜欢气我。”
“很生气吗?”
“嗯。”
“一会儿我放你下来,你打我好不好?仇停犯错了就该被小意宝打,是不是?”
“……受虐狂吗?”
“小猫控。”
“?”
医院大门口旁的花坛边。
“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少女双脚交叠,双手撑在冰凉的瓷砖边沿,身子微微往前倾,半仰着头看乌云密布的天,声音轻如混在风里的雨丝。
不明显的哽咽刮得人脸刺痛。
姜颂意:“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关于那个梦。”
仇停眸光闪烁,想开口时,舌头好似凭空消失,他努力了三分钟,只好放弃:“我说不出来。”
“那我问,你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