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大难不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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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明天世界毁灭，你今天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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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方的天穹依旧阴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氤氲的水汽，雨滴，铁的味道，还有鸟兽嘶哑的鸣叫。对人类来说，这里是破败的废墟，是旧秩序残骸的堆放处。
废旧电器，金属支架，碎砖和长霉木箱，还有见缝插针生长的杂草。
……说的太文雅了，其实就是垃圾场。
猫盘卧在木箱里面打了个哈欠，圆润的三角耳朵随着幅度向后轻微抖动，这是只相当可爱的猫。
圆滚滚，胖乎乎，蓬松雪白的尾巴尖上点着块黑，远看着像朵毛绒绒的蒲公英。
哈欠打完了，小猫半眯着粉金色的圆瞳，低头舔了舔软嫩的爪垫，以此转移注意不去在意连绵不绝的雨声。
猫的藏身处很不错，木箱卡在废墟构成的山坡上，而旁边挨着更高的废墟，即便雨连续下了三天下面没排走的水也漫不上来，木箱上还有半块塑料篷布，积攒的雨水顺着边缘往下滴。
雨或许下了不止三天，猫爪慢吞吞地踩了踩身下的旧毯子，因为吸了太多潮气变得湿乎乎的，卧久了连毛都会变潮。
小猫这种生物都不喜欢这样，于是奋力舔毛想去除水汽，舔了几口想起来没有太阳还是会湿，淡粉的舌尖空舔几下遗憾的收了回去。
篷布上滴答的水流细了许多，猫探头探脑地往外看，雨水终于变小了。
“咕噜……”
肚子里干巴巴的，这几天猫除了喝了点植物叶片存的积水外什么都没吃，那种植物猫没见过，根长在杂物的缝里，叶片又圆又扁，雨水被收集在里面，清澈地能看见叶片表层的绒毛。
喝水的位置并不好上去，不过对猫来说不是难事，踩着杂物灵巧地窜了上去，小小的舌头吧嗒吧嗒卷着水喝了几口，味道有丝丝甜，也许多少有些营养在里面吧。
喝完水，猫舔着嘴，怀念地回忆小院里婆婆做的清蒸虾子，新鲜的虾会脆脆甜甜的，想着想着，腹部抽动了几下，猫更饿了。
在斜后方有根废旧的杆子插在那，有几根没通电的破电线连着相邻的杆子，电线上有只毛色黑亮的大鸟站在那。
鸟赤红的眼珠盯着下方的小猫团，猫团也正仰着脸看它，猫眼神清澈，没有攻击性，鸟也没动，就在那看着他。
猫知道这只鸟已经盯着自己看了好几天，从猫来到这片废墟开始，它就用掠食者般的目光打量着猫。
猫觉得它的目光里还有些别的，但是他弄不懂，只能作罢。
鸟注视了猫三天，猫同样也注视了鸟三天。
“喵嗷。”猫小小的叫着，算是打了招呼，那只硕大的黑鸟没理他，挪开了目光。
猫不是这的猫，猫是从别的世界过来的，大概在三天前出了事故——老实说，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死了没，回过神来，他就到了新的世界。
可能就是所谓的大难不死吧。
这世界的猫是只吸血鬼，他不明白是猫成了吸血鬼，还是吸血鬼拥有了猫的记忆。
不过这都不重要，因为猫还是猫。
电线上的鸟展了展翅膀，猫也跟着展了展翅膀。
作为吸血鬼，猫自然是拥有翅膀的，只是猫还不习惯，就像小人鱼突然长出了腿，总是不得劲的。
伸展完的蝠翼轻巧地折叠藏进身体里，外面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猫的尾巴扫了扫，该去找找吃的了。
刚起身就背后传来丝丝寒意，伴随巨响雪白的绒球瞬间原地起飞，猫不敢也来不及回头，只觉得屁股凉凉的，落地猫才敢往后看。
是那片盛水的叶片。
它像捕兽夹般伸出锯齿狠狠合上，水花飞溅打湿了尾巴，猫呆呆地愣在原地，魂慢悠悠地飘出来飞走了。
原来这些天，猫一直在死亡边缘反复横跳。
“……”
头顶上那只硕大的鸟拍拍翅膀提醒猫回神，差点小命不保的恐惧让粉金色的猫眼瞬间溢满泪水。
猫再次和鸟对视，他明白了鸟目光中那多余的情绪是什么了。
鸟，觉得猫是个大傻子。
呆傻，笨蛋，愚蠢，迟钝，还胆肥。
猫是勇敢的猫，很快就恢复了元气，像没事一样四处搜寻食物。
只是走过鬼门关而已，在这片未知的世界里还会有更多的危险等待自己。
婆婆总絮絮叨叨的对着猫说，大难不死必有……必有什么来着？
猫忧郁地站在废墟顶端，像狮子王一样看向远方。
如果不是淋了太多雨水导致肥猫变瘦猫，看起来还挺那么回事的。
这孩子怕不是智力有问题呢。
鸟看着猫，感觉都不饿了。
废品堆里除了杂草就是杂物，灰头红眼的老鼠倒是还有几只，但猫挑嘴得不行，面对不知道吃什么才这么长大的啮齿动物，毛绒绒的小猫脸嫌恶地拧巴成一团。
猫虽小，力却大，鲨只老鼠，易如反掌。
做了半天思想准备还是没能对三十厘米长的黑耗子尸体下口，还是硬着头皮想去下面捞点小鱼垫吧垫吧。
前些天雨下的大，地势低洼处都冲成浑浊的溪流，零星会有几条不知哪来的小鱼蹦上来，通体银白，很小，也就三四厘米长。
这毛团又极度挑嘴，不吃鱼头（因为有数只眼睛和密密麻麻的牙齿）去了头剩下的部分就够一口，零嘴的程度。
Q弹的猫尾肉眼可见地垂了下来，猫情绪低迷了几分，不过好歹也算饭，小口小口咬很快就吃完了。
猫有偷偷看蹲在电线上的鸟，它已经把那只耗子尸体拖去拔毛了。
哼哼，咪真是太聪明了，吃了它就不准吃咪了。
吃完鱼不久，猫虚弱趴在木箱里简陋的窝上团成小毛团，头晕目眩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鱼……难道……有毒吗？
还是刚才消耗太多体力了……
他趴在毯子里委屈地舔了舔嘴，用残余的力气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安抚自己。
猫是吸血鬼，身体继承的记忆告诉他，吸血鬼理论上需要摄入血液来维持活动，之前储存的能量即将消耗殆尽，血对现在的猫来说是不可能弄到的东西。
总而言之，他需要营养，就算不是血液也可以……不然猫就会扁扁地死掉。
咪……会死吗？
明明不想当个饿死猫的说。
“砰咚”
沉闷的声音从木箱顶部传来，有个东西砸在篷布上又掉了下去。猫艰难地竖起耳朵，一只小瓶咕噜噜地滚了进来，里面装着半瓶水一样的东西，闻起来散发着甜香味。
好像是橘子的味道。
类似玻璃瓶身上贴着奇怪的标签，上面印着简单的橘子图标，是人类遗失的橘子营养液。
瓶口在撞击下开始渗出水滴，猫伸出一点舌尖鬼使神差地舔了舔它。
甜味在舌尖蔓开，感觉不坏，原本强烈的虚弱感在舔了几口后减弱了许多。
原本猫是讨厌橘子香的，明明是淡淡又无害的味道却总让毛团忍不住龇牙咧嘴，胡须都炸开。
现在嘛……也许是成了吸血鬼，又也许是快死了，咪已经不觉得它讨厌了。
在恢复些力气后，猫才有余力抬头向外看，漆黑的鸟依旧蹲在电线上，不过换了根离地面较近的电线。
是鸟救了猫，猫细声细气地叫了几声，表示感谢。
（你的赐福是什么?）
鸟的意志在脑海中响起，又吓了猫一跳。
赐福……？
（……你是吸血鬼吧，既然不是飞老鼠，就说明有赐福。）
（是世界送你的礼物。）
鸟无语又耐心地解释。
猫从记忆里试着翻出相关概念，赐福似乎是他们这种具有特殊性质的异种都会有的东西，除了本身特性外会拥有的额外力量。
比如说，鸟有翅膀会飞，是生物的特性，但鸟会发射激光（？）就是赐福。
猫一边回忆一边努力了半天，这对一只初来乍到的小咪来说实在是太难了，他跟刚断奶的幼崽似的，都没来得及学会飞，就要学着使用超能力了。
一番努力后，一行字出现在吃剩的鱼头旁边，猫眨眨眼，能看懂。
【鉴定：多眼银鱼（幼体）】
【污染指数；高（评估为A）】
【备注：剧毒，不建议食用。】
猫粉金的猫瞳瞪得大大的，他一共吃了四条，四条花生米大的鱼头整整齐齐地放成一排，死不瞑目的鱼眼上都飘着同一行字。
【剧毒，不建议食用。】
接着猫转头看向鸟，使用赐福后同样出现了字。
【鉴定：食腐鸦（成年体·老）】
【污染指数：中等（评估为C）】
【备注：吃腐肉为生，喙长锋利，平均智商高，如果你快死了就离它远点，肉无毒，要是能吃下发柴的肉也可以尝试狩猎。】
既然鸟是吃尸体的，那为什么要救猫呢？
似乎看出猫的疑问，食腐鸦没好气的把翅膀扇得呼呼响。
（因为你实在太笨了。）
答案让猫始料未及，眼瞪得更大了。
胡说！胡说！猫明明常被夸奖是聪明猫。
（你要是被毒死了，我还怎么吃？）鸟说。
猫的吸血鬼体质分解了大量毒素，因此也耗尽了本就不多的体力，险些在短短三天里领了三次盒饭，达成了每日一死的好成绩。
怎么会有这么笨的猫，这么笨的吸血鬼呢。
营养液是以前路过这的人类的遗失物，玻璃瓶亮亮的鸟很喜欢，至于里面的营养液，它本来也用不到。
于是就大方的给了猫。
猫暂时摆脱了生存危机。
那之后，猫的生活并没有好转，不过至少交到了新……朋友，他们偶尔也会交谈，至少没那么寂寞了。
鸟总站在电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猫，然后说些恶狠狠的话。
（等你死了，我就吃你的肉。）
猫也总哼哼着回绝它，自己绝对要活下去，鸟还是去捡点老鼠和虫子吃吧。
猫要活着，要好好的活着。
太阳依旧没有出来，不过毛总算干了，嗅嗅舔舔也没有奇怪的味道，还是香香的猫，猫以前很喜欢温暖的阳光，如果有太阳的话就更好……了。
怀念阳光的猫忽然想起自己是吸血鬼，说不定阳光下的吸血鬼会跟水滴在滚烫的石板上没区别，都会滋溜滋溜地化作白烟。
猫打了个寒碜，不再想这个。
时间流逝，猫也不知道过了几天，但每一分钟都离死亡更近，营养液喝完了，猫感觉自己毛茸茸的身子在慢慢的衰弱，很轻微，又每时每刻都在持续。
这种感觉，猫不喜欢。
站在废品堆成的山头上，猫努力仰头往上看，垃圾场的一侧是看不见尽头的荒野，另一侧有堵似乎无限高的墙，圆滚滚的猫用后肢笨拙地站起来，无论他怎么望，都看不到顶。
猫啪叽仰倒在地上。
（那边有什么？）猫很好奇。
（人类，两脚兽生活的地方。）鸟回答。
（有高楼，有汽车的那种地方？）猫回忆着以前听过的词。
（听不懂，）鸟抬眼瞥猫，那对小三角似的可爱耳朵在晃动。
（可能有吧，但我太老了，飞不到顶上去。）
（不过我知道，两脚兽都喜欢猫，）很老很老的鸟平淡极了，安静到猫以为它不会再开口了。
（你这么可爱，一定能在那活下去。）
水润的猫眼缓慢地眨眨，猫似乎没听懂鸟的话。
（你不吃我了吗？）猫说。
（我是只很老很老的鸟了，已经咬不动像你这样的小猫，顶多吃吃老鼠和虫子。）鸟难得开起了玩笑，然后良久都没再说话。
猫甩甩尾巴，小小的哼了声。
鸟没说谎，它的确是只老得不行的食腐鸦，和高等异种相比寿命算不上长久，脱离族群来到堆放旧秩序废品的垃圾场里本就是等死的。
食腐鸦衰弱得远比吸血鬼更快，昨天还能飞，今天就不行了，猫站在它旁边，水润的眼睛里透露着担忧。
如果吃了猫的肉，也许还能多活几天，可又有什么意思呢？
拥有交流能力的低等异种堪称稀奇，它就是族群里的异类。
（等你死了，我就吃你的肉。）鸟虚弱地重复这句恶狠狠的话，猫的耳尖和尾巴可怜地耷拉下来，粉红的鼻尖抽动，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
（……等我死了，你就吃我的肉吧。）鸟无视了猫要哭的表情继续说：
（你这么、这么的可爱，一定会把那些两脚兽骗得团团转，然后顺利地活下去。）
吃了我之后，就到那边去吧。
被本能占据的生物要么吃，要么被吃，活着本身就是这么回事。
鸟觉得猫是特别的，说不定还有蛊惑鸟心的赐福，不然两只互为捕食关系的异种怎么会产生友谊呢。
阴雨绵绵夹杂着闪电，猫埋葬了鸟，来到这个世界后交的第一个朋友。
猫知道死是怎么回事，死亡是一场不会醒来的睡眠。
鸟埋在了食肉植物的旁边，防止其他异种或者是虫子来吃，小小的土丘旁堆着猫放的老鼠。
雨停了，沉重的天穹下吹拂过风，蒲公英般的毛被吹得变了形状。
猫要出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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