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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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云心推开竹篱时，暮色正为紫藤镀上最后一层金边。
泠温浔倚在花瀑下的青玉榻上，月白广袖垂落地面，泼墨长发间缠绕着几缕淡紫藤花。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眼，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少宗主踏月而来，倒比传闻中更风雅。”
念云心呼吸微微一滞，心里暗自惊艳，“只要泠温浔出场，整个画风就不一样啊。”
月光穿透他单薄的春衫，勾勒出清瘦如鹤的身形。
那病色浸染的容颜竟比满架紫藤更摄人心魄，眉间一点朱砂痣艳得惊心，仿佛上古画卷里走出来的谪仙。
念云心都要怀疑泠温浔是不是真正的男主角了，月光和病色在他脸上都与众不同。
“听闻泠公子病重，特来探望。”念云心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指尖拂过石案上墨迹未干的地脉图。
泠温浔忽然倾身斟茶，松垮的衣襟露出半截玉色锁骨，药香混着紫藤气息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他染着病色指尖勾住腰间玉带：“少宗主怕我？”
朱砂痣随着笑意微颤，恰似落进寒潭的血珠，“还是说，”冰凉的指节抚过她束紧的腰封，“少宗主在躲什么？”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在发颤，是见识到极致美艳之物时候的惊叹。
这家伙简直就是妖孽，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勾人摄魄的。
看来漫画和小说都没有夸大其词，原来真的有月下谪仙。
药炉炸开的火星惊破旖旎，念云心趁机退至藤架旁。
泠温浔咳嗽着撑起身子，一缕乌发缠上她束发的金环。
这个角度望去，他眼尾薄红如染胭脂，病容竟透出几分妖冶：“这株紫藤，少宗主可喜欢？”
念云心望着攀满月光的紫色花瀑，自然心声欢喜，她原先世界里就和紫藤有不解之缘，只因她少时老家宅院有一株紫藤，传说是活了百年，她最美好的童年就是和那棵紫藤树息息相关的，后来她长大了，独自一人离开故乡去了大城市闯荡，那棵巨大的紫藤树一直都是她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存在。
如果说还有什么对原来那个世界的留恋的，那个世界还有和她相关之物，也就只有那一棵巨大的紫藤了。
没想到今日在此地居然见到紫藤树，她心里不免觉得亲切，眼睛也湿润了起来，她只能借着闪躲的一刻把泪花擦去。
“泠公子买的这处宅院当真不错，我原先未曾来过，还不知这里景色如此美妙，尤其这棵紫藤树。”藤架忽然飘落细雪般的花瓣，念云心下意识伸手接住，却又恍然意识到这个动作也太女里女气了，不该是少宗主身份做出来的，只好又收回了手。
那紫藤花瓣在月色里纷飞，悠悠地飘落在了她的脚下和头上，她装作不知道，也不去拂落它。
“此花最宜酿酒。“泠温浔不知何时贴近身后，玉白手指捻着朵紫藤轻嗅，“取晨露、暮雪，佐以...”
呼吸掠过她耳后未贴牢的易容胶，“美人泪。”
“泠公子果真风雅，不愧是天下人称赞的贵公子。”念云心猛地转身，却撞进他星河摇曳的眸子里。
月光穿过藤蔓在他脸上织就细碎银纹，美得近乎邪气。
她突然理解为何坊间传言“宁触阎王怒，莫见温浔笑”
——这般姿容，确能勾魂摄魄。
“泠公子好生养病，本座改日再来。"
念云心转身欲走，却被泠温浔扣住手腕。
他指尖冰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少宗主何必急着走？”
她挣了挣，却发现他看似虚弱的手劲大得惊人：“泠公子这是何意？”
泠温浔轻笑一声，指尖顺着她手腕内侧滑向脉搏：“听闻少宗主近日在查令妹的事，不知...可有什么发现？”
“家妹之事，不劳泠公子费心。”
“是吗？”泠温浔忽然倾身，呼吸拂过她耳畔，“那少宗主可知...令妹生前最爱的，就是这紫藤花？”
原来如此！念云心猛地后退，后背抵上藤架。
紫藤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她看着泠温浔眼中若有似无的柔情，心中莫名泛起酸意：“泠公子对家妹 ，倒是情深义重。”
泠温浔指尖捻着一片花瓣，眸光幽深。
念云心别过脸去看紫藤花，“泠公子对她如此在意，怕不是公子的心上人吧。在泠公子眼里，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泠温浔忽然笑了，那笑容比月色更惑人：“少宗主当真想知道？”
他抬手抚过她耳后，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易容胶的边缘：“我的心上人，是个傻子。”
念云心心跳漏了一拍：“傻子？”
“嗯。”泠温浔眸光温柔，“明明自己都活不成了，还想着救别人。”
念云心自然清楚，泠温浔说的 “傻子 ”，就是原来的念云心。
她看多了各种小说，如此称呼对方的，往往就是刻骨铭心的爱了。
可真是让人羡慕啊，原来那个念云心，能和这谪仙一般的贵公子谈情说爱。
念云心感慨万千，虽然她原本就和那人有一模一样的容貌，毕竟不是本尊，她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便无视了那隐隐发作的酸楚之感。
泠温浔歪在藤榻上，苍白手指捏着黑玉棋子，面前棋盘星罗密布，却是一局未下完的珍珑棋局。
他咳嗽着将暖炉往怀里拢了拢，棋子嗒地落在边角，“龙游山连夺三座灵矿，可喜可贺。”
念云心拂袖扫开满地账册，玄色锦靴碾过其中一本赤霄宗的货单：“不及泠东家高明，生病时还能囤下九船南海沉香木。”
她指尖白子点在棋盘天元，“这木料，是做往生棺的好材料？”
泠尹端来的药茶腾起袅袅青雾，念云心袖中试毒珠泛起微不可察的蓝光。
“现在也不避着我了？”念云心看着玉石斋的泠尹，揶揄说。
“少宗主说笑，谁曾想我家弟会与少宗主关系匪浅，当时在下并不知情。”
关系匪浅？
念云心猜测泠清川大概在解释为何与她走的近时夸大其词了。
她面不改色抿了一口，任由苦涩在舌尖蔓延：“泠公子这茶里添了龙脑香，倒比上回的鹤顶红风雅。”
泠温浔指腹抹去唇边药渍，殷红在素帕上晕开梅花，“我这破身子全靠虎狼药吊着，哪舍得浪费毒药。”
他突然剧烈咳嗽，帕子飘落到棋盘，血迹正盖住黑棋最后一处活眼。
念云心捏着白子迟迟不落，金丝暗纹的袖口拂过棋盘：“听闻东家三年前曾在北域救过个采药女，那女子耳后，”她突然将棋子拍在血迹斑驳的星位，“也生着这样的胎记？”
棋盘突然震颤，黑子自行挪动围剿白龙。
泠温浔拢了拢滑落的裘衣：“坊间传闻岂可尽信？就像人人都说少宗主雷霆手段，”
他指尖黑子点在白子七寸，“却不知你最擅长的，是扮猪吃老虎。”
窗外惊雷劈开拂晓，映得他病容忽明忽暗。
泠温浔的广袖拂过她手背，月白鲛绡下隐隐透出青紫色脉络，像是被什么咒印侵蚀的痕迹。
药炉突然发出噼啪炸响，泠温浔掩唇咳嗽，指缝间渗出暗红血丝。
念云心下意识要扶，却在触及他衣袖时僵住，没有再继续。
“看来这药炉也嫌弃本君。”泠温浔笑着拭去血迹，苍白指尖在石案上叩出三声轻响。
地面忽然浮现金色阵纹，沸腾的药炉瞬间安静如初。
眼前人明明病骨支离，施展禁术时却轻松得像在拂去花瓣。
“少宗主对阵法感兴趣？”泠温浔不知何时绕到她身后，冰凉手指虚虚搭在她腕间，“令妹当年也爱看我画阵，总说这些金线像萤火虫。”
“泠公子，我来这里不是听你谈情说爱的。”她脱口而出，心里却隐隐约约有针扎的刺痛。
话音戛然而止。
念云心感觉手腕传来灼痛，低头看见两人肌肤相接处浮现金色纹路。
这是探魂术！她猛地抽手，袖中暗藏的易容符箓差点掉落。
泠温浔却先一步退开，病恹恹地倚回玉榻：“抱歉，旧疾发作时灵力容易失控。”
他垂眸把玩着茶盏，“少宗主前来不在乎是清川新探到的灵矿吧？”
“泠公子消息真是灵通。”念云心索性和盘托出，“龙游山人力物力有限，那些灵矿我自己吞不下，虽然你弟弟也分成，但是后续开采和销售，自然还是一直做灵石生意的玉石斋在行。”
泠温浔笑吟吟地凝视着她，“少宗主愿意把这个肥差事交给玉石斋？那是在下的荣幸。”
“后日玉石斋要举办一年一度的灵石品鉴会，这也是泠公子前来龙游山的目的吧。”
念云心按住腰间储物囊，那里装着三日前刚从古墓挖出的千年冰魄。
按照原著设定，泠温浔的寒毒需要至阳之物压制，而冰魄正是制作玉肌丸的核心材料。
她将冰魄放在石案上，寒气瞬间凝成霜花，“泠公子若肯为玉肌丸题字，这枚冰魄便当定金。”
泠温浔轻笑出声，广袖扫过冰魄时霜花竟化作蝴蝶：“少宗主可知，清川也是刚刚刚接手玉石斋灵矿？”他指尖轻点，冰蝶便落在念云心肩头，“你要动的是泠氏百年根基。”
寒意渗入骨髓，念云心却笑得张扬：“所以需要公子添把火啊。”她突然逼近玉榻，在泠温浔耳边低语，“玉石斋门面上的老板泠尹血玉修炼邪术的事，公子应当比我清楚？”
紫藤花无风自动。
念云心看着泠温浔骤然收缩的瞳孔，知道这步险棋走对了。
原著中泠尹正是为了给自己亲人报仇，不得已靠血玉提升修为，最后被念云瑶杀害。
“少宗主想要什么？”泠温浔的声音依旧温柔，眼神却深邃而冷冽。
“明日鉴宝会，我要玉石斋老板泠尹当众服下玉肌丸。”念云心将瓷瓶放在他心口位置，“作为交换，血玉案的证据会永远埋在龙游山。”
紫藤的藤蔓突然缠住她脚踝，念云心重心不稳跌在玉榻上。
泠温浔苍白的脸近在咫尺，朱砂痣红得妖异：“少宗主究竟是什么人，我很好奇，”他手指按在她颈动脉。
“怪不得紫藤花开得如火如荼，原来是你用灵石在养它。”念云心的视线定格在门外那颗巨大的紫藤树上，花瓣暴雨般坠落。
念云心望着他眼中翻涌的蓝色灵力波动，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泠公子，稍安勿躁，你的身体弱，还是需要好生修养。”
“多谢少宗主关怀。”泠温浔眼中病态慵懒尽褪，取而代之的是凌厉锋芒。
眼尾那抹薄红在日光下泛着血色，像是染了朱砂的剑锋。
当念云心的目光从他眼睛滑落到他那同样血色的唇瓣上时，恍然手回了手，半秒不敢停留地告辞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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