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D先生》塞宁

28、第5章 舒珉乔

　　自己一不小心就会从平台边缘掉下去，然后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想到这个可能性，封眠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尽可能离平台的边缘远一些，背靠着身后的建筑外墙，方才觉得稍安心了些。

　　不能从这个平台出去，这里距离头顶上的地面还有6、7米的距离，出去的话没有任何东西与平台相连，她不可能找到任何落脚点。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头顶那片黑压压的陆地。

　　首先要想办法找到大面积相连的地方，现在整座城市已经倒转过来了，原本的陆地现在在她头顶，而脚下则是深渊，这就意味着接下来她必须要不断寻找互相连接的建筑或是物体，借助它们原本的天花板等顶部来作为落脚点。

　　问题是建筑与建筑之间不可能全部都恰好连在一起，总会有两幢建筑之间隔着些距离。

　　要是能找到地铁或是空中走廊什么的就好多了，那些通道应该可以通向城市的各个地方，就算倒转过来也有落脚点，这样她的行动范围就能更广些。

　　但现在她依然身处居民楼，空中走廊是市政公共设施，主要连接各大商圈和写字楼，不可能连接到居民楼。

　　这样想着的时候，忽然间，一阵极其微弱的窸窣声，从裂口下方不远处传来。

　　那个位置，是一堆由倒扣的水泥块堆叠起来的废墟。

　　封眠立刻警觉起来，握紧了手中的餐刀，整个人快速躲进身后墙的裂缝之中，只借着砖头之间的空隙，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谨慎地观察着。

　　黑夜已经快要结束，此时黎明的光线开始覆盖上这倒转的城市，借着仍然昏暗的光，她的视线里模模糊糊看到一个身影，支撑着半个身子出现在废墟边缘。

　　“封眠？！老天……真的是你！”

　　封眠一惊，来不及思考自己已经躲进了楼体之内，对方究竟是如何认出她这个问题，定睛朝着那边仔细看去。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穿着一身看起来很不便于行动的白色长裙，长发披散着，脚上只穿了一双拖鞋。

　　那个身影径直朝着她藏身的位置跑过来，丝毫没有犹豫，好似看到了她躲藏的过程。

　　那是……

　　舒珉乔！

　　封眠认出那个身影的瞬间，差点惊喜地叫出声来。

　　舒珉乔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本来想着在这种远超出常人理解的状况发生之后，这个城市里能存活下来的人应该少之又少，可舒珉乔竟然也活了下来！

　　不仅是活了下来，舒珉乔穿着那一身已经变得有些脏的白裙子，竟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城市里找到了她！

　　舒珉乔手脚并用，很快便爬过平台上那些四散着的障碍物，冲到封眠面前猛地抱住了她。

　　“封眠！你也活着！太好了！我还以为……这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封眠其实不太习惯与人产生肢体接触，就算舒珉乔是她多年的好友也一样，她有些不适，不着痕迹地把舒珉乔推开了些。

　　舒珉乔这才像是注意到自己过于热情的拥抱，不好意思地往后挪了挪身子，让出一个人的位置，朝着封眠伸出手，示意她从大楼里出来。

　　将封眠拉出来后，天色已经有些发亮，舒珉乔自顾自走到裂痕旁边，倚着墙体坐下，一边开口率先说了自己遇到的事件：

　　“我醒过来的时候，是在我家附近一个停车场里，我是在一辆倒挂在顶上的车里醒来的，那不是我的车，我睡前也不在停车场里，我是在自己家的床上入睡的。

　　那时我还穿着睡衣和拖鞋，我看到眼前的一切都反了，就猜肯定是发生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后来我随便从那车里拿了些有用的东西，好不容易借着几辆相隔不远的车体从停车场爬出来，然后看到外面……外面也是这样！”

　　舒珉乔给封眠看了看自己拿到的扳手和一个打火机，然后继续说道：

　　“我出来之后，借着建筑和城市空中栈道，好不容易走过来的，但我走了好久，路上一个人都没见到，只有……只有一些东西。

　　那些东西……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它们，有的应该曾经是人，有的可能是动物，但它们身体的里面几乎都翻到外面来了……我不敢靠近，只能躲开。”

　　果然如此！

　　封眠还没来得及从楼里出去，她只见过自己家里地板上那只被内外翻转过来的兔子，但听到舒珉乔的话，她终于确定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猜测。

　　这个世界的活物，应该都会在某种状态，或是某个时间节点之后被“倒转”。

　　她回过神来，将自己的遭遇也简单说了一遍后，两个人都有些累了，便就地坐下休息，将封眠带出来的食物和水分着吃了些，又用所剩无几的酒精和纱布简单处理过各自身上的伤口。

　　直到晨光终于从远处的地平线冲破混沌而出，清晨的阳光还有些冷，但照在封眠皮肤上的时候，她终是有了一丝真实感。

　　这座城市已经很难再找到更多活着，或者应该说“状态正常”的生物，这一点刚才自己一路从家走到这里，而整幢大楼里竟然碰不到一个人就能看出。

　　而从舒珉乔的叙述里，封眠大致也猜到了，外面已经有一些“怪物”出现，比起这幢大楼只会更凶险，并且，至少这个小区附近的范围内，没有第三个活人。

　　这是一座倒转的死城，城里目前能确定状态正常的只有她和舒珉乔两个人，这一切就发生在她一觉醒来之后，将她原本已经快要归于平静的生活全部击碎。

　　还好头顶上的太阳依然如常升起，就隐在远处的海沟深处，也并没有朝着相反的下方落下去。

　　阳光总是能让人类感受到安全感，这或许是藏在体内的远古人类基因在作祟，但不管怎样，借着天光大亮，封眠总算是将眼前的城市看得更清楚了些。

　　不同于黑夜中那座看起来无比可怖的死城，现在这座倒转的城市在白日里看起来总算是有了些熟悉感。

　　离她最近的那幢高楼依然倒插着，那是附近最高的一幢写字楼，阳光依然照在覆盖楼体的玻璃面上，把楼体染上一层金灿灿的反光。

　　就像过去无数个清晨，她端着一杯咖啡站在落地窗前往外看见的那幢楼的样子。

　　如果忽略掉，那幢楼现在已经倒转过来的话。

　　再往上看，就会看到楼底的连锁咖啡，平日里她总会在窗前看着白领们匆匆跑进去买杯咖啡，再去旁边便利店买个三明治，然后就火急火燎地朝大厅冲进去。

　　现在咖啡店和便利店都紧贴着地面倒悬着，从这个平台看过去，透过便利店的玻璃很容易就看到，店里的货架和货物都整齐码放着。

　　可奇怪的是，那幢曾经人来人往的写字楼门口，如今却空无一人。

　　是的，没有人，整片区域里都没有人，那些原本应该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全部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就算是他们全部都变成了那种内外倒转过来的怪物，那么至少也会有与人口同等数量的怪物分布在城市的各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现在的她们，就像是置身于一个1：1搭建的乐高城市模型里，那个模型是倒转180°放置的，那个创造者还恶趣味地在倒转的模型里放进来了许多倒转的怪物，只留下了极少数实验用的小白鼠。

　　好像想要看看，仅剩的小白鼠，究竟要怎么逃离出去。

　　封眠觉得十分沮丧，又有些莫名升腾起来的愤怒。

　　她快速回忆着附近所有建筑原本的位置，在脑海里勾勒出了大致的地图。

　　首先要想办法去到小区外面的商场，她记得商场二楼，就有能直接通向外面的空中走廊。

　　而那条空中走廊，是直接与对面的写字楼相连的。

　　封眠仰脖喝下瓶里的最后一口水，忽地支起身体，指了指不远处的写字楼，对着舒岷乔说：

　　“走吧！我们先想办法去那幢写字楼，然后再想办法进到写字楼下的地铁口，接下来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要坚持多久，先尽可能从那个便利店取些保证生存的物资！”

　　这是目前看来最可行的路线，既然舒珉乔自己都能从空中走廊过来，证明路途中即使有那种怪物，也不具备太强的攻击性。

　　从商场通过空中走廊能直接到写字楼的二层，如果能安全抵达写字楼下的便利店，里面总能找到些更趁手的东西作为武器，也能顺便补充物资，应对接下来至少几天内的状况。

　　找到物资后，接下来要去的是写字楼门口的地铁站，她计划沿着地铁隧道走，尽可能多收集线索。

　　但她很清楚，地铁隧道不会是一个安全之处，进去之后要面临什么还是未知数，她想尽可能在进入之前，准备得更充分些。

　　舒珉乔还想说些什么，但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接受了封眠的提议，二人没再过多耽误，很快便重新准备上路。

　　现在她们所在的位置应该是之前这幢楼二楼外面的平台，她们要想办法去到头顶地面，那样的话至少能借着陆地上的建筑、车辆之类相连的物体移动。

　　根据封眠的记忆，从她这栋楼走到小区门口那个商场，最多不过5分钟路程。

　　但是，是从地面正常走过去的5分钟。

　　她们当然可以从刚才的楼梯井继续往上，爬到原本底楼的位置，然后从楼里出去，外面就连着地面，这段路并不难。

　　问题是接下来从这幢楼的大厅到商场这原本只需要五分钟的路程。

　　现在地面倒着悬在头顶，出了单元门到商场这段只有几百米的路程，如今脚下是没有任何落脚点的，下面就是深渊，她们连能够站立的平面都没有。

　　就算头顶是陆地，就算陆地上原本那些停着的车辆、花园、路灯，甚至路边的栏杆和装饰现在都倒着粘在地面上，可如果遇到一段没有任何大型相连物体的路，又该怎么继续前行？

　　毕竟她又不是长臂猿，不可能长时间用双臂抓着头顶地面上的突起物进行跳跃攀爬。

　　中间一旦力竭，她很有可能会落入身下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