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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这不是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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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在这?宴场不在这边啊?”易嘉然抢先问道。
池谨阙把刚刚皇帝召见和走错路的事大概说了一下。
易嘉然道:“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胆大,宫里也敢乱走,真是仗着人人都宠着你。”
反驳和解释很麻烦,池谨阙决定放弃争辩,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宫宴已经开始了吧?”
易嘉然黯然,扭头看着地上的火堆,火光中还有未烧干净的纸钱。
池谨阙看他的神色,和刚才那副闹腾和玩世不恭的样子全然不,自觉问了不该问的,于是道:“抱歉,你不想说就不说了。方便找个人给我带路吗?”
易嘉然摇摇头,勉强地笑笑:“没事,你失忆不记得了。走吧,我送你出去。”
易嘉然说完就往前走,没给池谨阙拒绝的机会,池谨阙只好转身赶紧跟上他。
“中秋是我母妃的忌日。”易嘉然在前面开口,“有一年中秋,我母妃宫中失火,宫人们都忙着准备宫宴,扑救不及,母妃只来得及把我推出来,自己……因为母妃的事,本来父皇准我每年中秋不必去参加宫宴。今年也是因为想要指婚,才让我宴前去院子里待会儿。”
池谨阙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歉然道:“节哀。”
“无妨。”他淡淡的声音从身边传来,随后又低声说了句什么,池谨阙听得不真切,下意识问了声:“啊?”
易嘉然摇摇头说没什么,池谨阙没再追问,沉默着回忆片刻,他说的应当是“该道歉的另有其人”,看来宛贵妃的死不是简单的火灾。
易嘉然走得快,池谨阙落后他一步,在后面跟着,看着他孤独的背影,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又不知从何开口,只好默默跟着。
走到一处路口,易嘉然停下来,给他指路,“从这边一直往前走就是了,我就不陪你过去了。”
“嗯,多谢。”
池谨阙跟他道别,看他准备转身回去,还是叫住他:“七殿下。”
易嘉然停住,回头看他。
“呃……”冲动之下把人叫住,却没有想清楚要说什么,“贵妃娘娘拼命把你救出来,肯定希望你平安高兴地活着,中秋是一家人团圆的日子,不如给宛大人写封信吧。”
看样子,易嘉然应该也不会把宫里这些视为亲近的家人,倒是看他在抚州外租家那里待得十分自在。
易嘉然愣了愣,旋即淡淡笑起来,道:“多谢你了。”
话是这样说出去,往外走的路上,池谨阙又在不停反思自己是不是多嘴了。
但是看见易嘉然的样子,池谨阙难免想起当初外婆过世时的自己,沉浸在失去相依为命的亲人的悲伤中,身边仿佛有一道厚厚的空气墙壁,别人走不进来,自己也伸不出手去。
他自己没有什么亲近的亲朋劝解过他,所以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安慰别人。
池谨阙一路低着头走,在即将撞到人时,被一根手指戳着脑门按在原地。
“还想再摔一次?”
池谨阙抬头一看,又是乔谙,四个字脱口而出:“冤家路窄。”
“怎么说话呢,刚才没有我现在被扎得满身洞的就是你了,好好数数我救你几次了?”
凑近了还能闻到乔谙身上的膏药味。
“确实是要谢你,但咱俩一凑在一块就出事,这也说明咱俩八字不合,你更应该离我远一点。”池谨阙道。
“这分明说明我是你的福星,有我在你才能化险为夷。”
“跟你说不清楚。”池谨阙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穿过来对每个人都小心翼翼,除了面前这位,三两句话就能和他斗上嘴,让自己放松警惕。
池谨阙重新迈步往外走,乔谙也跟了上来,反正也甩不掉,池谨阙问他:“你怎么也出来了?”
“我受伤了啊。”
他看起来活蹦乱跳的,池谨阙差点忘了这一茬,良心浅浅地跳动了一下,他还是开口道:“今天真对不住了。”
乔谙戏笑道:“你还真觉得是你的问题啊?”
“毕竟是我拉扯到你才会……”
乔谙打断道:“这事儿也确实和你有关系,毕竟你顶着这么个京城万人迷的名声,没哪个姑娘愿意跳你这个火坑,太长寺卿家的蒋小姐当然也不例外。只是她的主意也太简单,若是你没拉住我,和付小姐摔在了一起,想来被赐婚给你的也可能是付小姐。”
池谨阙闻言皱着眉,半晌叹了口气,没有选择权的深闺小姐为自己谋划,他倒不苛责什么,只是差点给付婉奕带来的麻烦,他也不能代替付婉奕原谅。
“今晚大概就会有人把这事报给皇帝,不大不小的教训是躲不掉了。”
池谨阙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多作评价。
闲聊着几句也走到了宫门口,雨涟已在门口等他,池谨阙和乔谙挥了挥手,打算就此别过,乔谙却叫住他:“就这么回去?今晚可是京城里最热闹的时候。”
池谨阙指指自己的脑门道:“你不是也受伤了?还有力气去花天酒地。”
“什么叫花天酒地?”乔谙拔高了声音,拉住他,“为了我的清白,你今天想不去也不行了。”
雨涟赶忙上前来:“乔公子!”
池谨阙想了想,按住雨涟,道:“算了,我出去逛一逛,你先回去吧。”
“公子……”
“没事的,他又不会把我怎么样。”池谨阙安慰道。
“大人吩咐过,小的得陪着公子,护公子周全。”
他一提,池谨阙又想苏悯平时专断的样子,叛逆心顿起,道:“我回去问问大哥你应该听他的还是听我的,要是听他的,我劝他把人收回去就是了。”
雨涟赶忙道:“大人不是这个意思……”
池谨阙打断:“你还替他说话。他是哪个意思,我都是这个意思。”
池谨阙最后嘱咐一句:“只说我回府去了便可,别和他说我同景梁王在一起。”
苏悯和乔谙不对付,要是知道自己和乔谙走了,只怕会不高兴。不过他也清楚雨涟还是会和苏悯说的,到时候再说吧,反正他差点死过一次了,苏悯又不会让他受什么苦。
“走了。”乔谙等他说完,就拽着他走了。
雨涟还想跟上来,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梅纤挡在了后面。
“越来越胆大了,之前还躲我跟躲什么似的,你真不怕我把你拐卖了啊?”
池谨阙懒得理他,没应声。或许是今天谨慎了一整天,现在不想回苏府,区热闹的大街上没什么人在乎他是谁,而且乔谙一早就怀疑他,所以他跟着乔谙出去不必太仔细他是不是苏青月。
“要去哪儿?”
“当然是去街上玩儿了,那宫里人懂什么中秋,场面话说得可比月亮都圆。”
乔谙带着池谨阙七拐八绕穿出了小巷子,面前豁然开朗。
眼前的盛京灯火通明,嬉笑声、说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花灯、吃食、饰品琳琅满目,大人小孩、青年男女人流如织,做生意的、出来玩儿的的热闹非凡。
乔谙随手拔下路边一个糖人,流畅地丢下一点碎银,而后转手把糖人塞在了池谨阙手中。
池谨阙拿着手里的糖人,转着看了看,而后好声好气地说了声:“谢谢。”
这倒是引来乔谙低头一瞥,道:“还以为你不会喜欢这玩意儿。”
“那你还买?”池谨阙反问。
乔谙不说话了,两人往前走了几步,池谨阙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该不会是你自己想要又不好意思拿着吧?”
“想象力真丰富。”
“是吗?”
反问完了这句,只听“咔嚓”一声,糖人被池谨阙一口咬断,随后听到一声微弱的吸气声。
池谨阙抬头,迎上乔谙欲言又止的眼神,忍不住笑出来,低下头又转着残缺的糖人看了看。
小时候池谨阙的生活并不宽裕,看着这些好看的糖人觉得很有意思,但从没有动过要买的念头,这种消费对他而言很多余。
长大以后,对这些贴上了小孩子标签的东西就更少关注了,他不爱吃甜食,也很少为商品的美貌价值买单。
乔谙并不知道他这些心理活动,只是能看出吃到这个糖人似乎让他很开心,看着他脸上没有伪装和负担的笑,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虽然路上人很多,池谨阙头上顶着的纱布还是让他过于显眼,人们纷纷投来打量的目光,池谨阙有些不适,又不想因为这个就回去。
不一会儿,乔谙跟变戏法似的,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个斗笠,扣在了他头上。街上头顶着伤口的人不多,戴着斗笠的却不少,池谨阙瞬间觉得好了许多。
如果说先前买个糖人池谨阙还能理解的话,接下来乔谙的行为让池谨阙只能用没过好童年来形容。
乔谙一路上走一路买,买的尽是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木雕和竹编的玩具,五颜六色的布偶,各式各样的甜糕零嘴,还有几盏造型可爱的花灯。
拿不下的他一点儿也没客气,塞到池谨阙手里抱了个满怀,在零零碎碎的东西又一次掉到地上,不得不抱着东西蹲下身努力伸手去够时,池谨阙终于爆发了。
“你是不是童年没……”说到一半,池谨阙突然闭嘴,消了声音。
他忽然想到,乔谙这个尴尬的身份,或许还真是因为童年没过好。
算了算了,忍一时风平浪静,一路都抱着过来了,不缺这一会儿,就当关爱缺爱青年了。
但要是他还准备再买,自己立马把这些东西全扔河里去!
乔谙看着他丰富的表情,猜到他定是自己瞎想了什么,鞋尖轻巧一勾,池谨阙没够到那个小玩意儿就轻巧地飞起来,落入乔谙怀里。
他道:“放心吧,我不是童年没过好,恰恰相反,我的童年是我过得最好的日子,我那时玩儿的东西,可比这些厉害多了。”
池谨阙松了口气,站起来跟着他继续走,问:“那你买这些做什么?你要是有什么购物癖就带着家丁来。”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这么说着,乔谙带着他走到一处人来人往的桥上停下来,往路边随处一蹲,手里的东西“哗啦啦”全撒在地上,而后眼神示意池谨阙,池谨阙不明所以,但抱得手酸,也没多问,直接照做了。
池谨阙在他旁边蹲下来,问:“要做什么?”
乔谙神神秘秘地回了个字:“等。”
池谨阙不知道等什么,捶捶柔弱酸痛的胳膊,不一会儿,因为他们这里五花八门的小孩玩意儿,吸引了不少小孩围过来,眼巴巴地看着。
乔谙随手拿起一个,冲着小孩儿堆问道:“想要?”
小孩儿们用力点头,池谨阙心中警铃大作,思索着乔谙该不会是要利用这些小孩做什么吧。
没想到乔谙笑起来,不是他平日那种玩味虚假的笑,像是纯粹的高兴,道:“一人夸我一句,可以选一件带走。”
池谨阙惊讶地看着他,乔谙扭头看见他的表情,又指着他对小孩子们补充道:“夸他也算。”
这一晚上池谨阙听了无数的“哥哥你真漂亮”和“中秋吉庆,诸事顺遂”,还有人看他头上带伤,懂事地祝他“平安康健,无病无灾”,也有莫名其妙嘴瓢说了句“百年好合”的,两人一开始抱着的一堆东西,一个都没剩下。
送完东西后,嘱咐小孩们赶紧回家,两人脸上都还带着浓浓的笑意。
回去的路上,池谨阙想着刚才的夸赞,忍不住道:“为什么头上顶个包也有人夸漂亮,你明明才漂亮,为什么没人夸你。”
平心而论,池谨阙认为乔谙长得不比自己差,只不过池谨阙自身的长相更加柔美,人们总是更喜欢用“漂亮”这个词来夸赞他的美貌。
乔谙笑道:“这不是有你夸我漂亮了么?不缺他们那几句。”
池谨阙:“……没在夸你。”其实也算是夸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