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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趁机打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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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这么游手好闲也不是办法,池谨阙不知道苏青月是怎么把这种日子过下来的,总之他不太能适应。
自他回来,陆陆续续也有不少苏青月以前的朋友登门拜访,不是和他聊风花雪月花前月下,就是诗词歌赋人生哲学,池谨阙这两窍都不太通,于是来客们只好在尴尬的气氛中客套几句让他好好休息,便纷纷离去。
可以想见先前苏青月的生活何等风雅,池谨阙已经想象得出现在外面在怎么传苏家那个人见人爱才华横溢的小公子,失忆回来之后变成了草包。
但目前的情况还能应付,苏青月毕竟是被捧着长大的,不可能一点脾气都没有,池谨阙现在这样冷待,人们也只会觉得是他这几天心情不好。
池谨阙并不打算在这些文艺造诣方面精进,那些人若是因此散去能为他省去一桩麻烦。
占了苏青月的位子并非他本意,非必要情况下,他也不愿意委屈自己事事就着苏青月的习惯来。
何况他也做不到苏青月那样八面玲珑,这对他来说还是有些难度,演一个笨蛋容易,演一个聪明人,那自己首先得是聪明人。
既然没法一直装苏青月,他就得做好离开的准备,所以还是得想个长远之计,确保他离开苏青月这个身份也能活下来。
休息了几日后,池谨阙便托雨涟给自己请了几个老师,开始学习策论、律法,也学学算账。
苏悯知道后有些惊讶,百忙之中还抽空和他聊了两句,大意是家里有自己,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可以,犯不着学这些,话里话外似乎不太赞成这件事。
话说得不算直白,但池谨阙也听懂了,苏悯不想让他沾朝堂上的事。
以苏青月的身份和人脉,想在朝中领个职位大概不是什么难事,但却一直做着成天吟诗作赋的清闲贵公子,要么是他不想,要么是有人不让。
池谨阙其实没想得太复杂,他没打算冲破束缚进入朝堂,只是希望自己能有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见识和本事。
于是经过再三和苏悯解释商量,苏悯还是让雨涟给他安排了,只不过一切办得都很低调,至少不能让别人觉得,苏家小公子失个忆回来忽然醉心于进军官场了,这太容易引来猜疑,苏家一直都在风口浪尖上。
总之这么一来,池谨阙总算不再整日游手好闲,找到了事情做,心也安定不少,只当换个时空求学深造了。
夜里,池谨阙已经睡下,雨涟吩咐守夜的小厮仔细着小公子的动静,而后去往苏悯房中。
“这几日如何?”苏悯问。
“大人,小公子失忆的确不似作伪,先前公子最爱那几尾鲤鱼,精贵地养着,平日里吃食都是厨房专门准备的,前几日公子随手撒了鱼料去喂,已经死了两条。”
不起眼的小事这样自然随意,不像刻意装的。
道理苏悯都懂,“可他怎突然想起来学这些?万一是和我置气,非去朝堂上掺和一脚……”
雨涟道:“依属下之见,大人是关心则乱。若是真想入朝,公子又何必往外跑。”
苏悯沉吟片刻,叹气道:“我倒是宁愿他离得远些,不回京城来。”
雨涟了然:“只是不在大人的羽翼之下,大人未必能放心。落水一事想必大人也后怕。”
“是啊,”苏悯道,“但愿中秋宫宴时,陛下不要一时兴起又令他一同入宫,我唯独拿不准,陛下对他究竟是什么心思。”
怕什么来什么,没过两天,皇帝便和苏悯提起,过几日宫宴带上苏青月一起。
苏悯本想找理由试图搪塞过去,不过仔细瞧了瞧皇帝的脸色,识趣地没有开口。皇帝是拿定主意要见见失忆后的苏青月了,苏悯此时拒绝,除了让皇帝不高兴以外改变不了任何事。
苏悯回府后把这事跟池谨阙说了,让他到时候跟在自己身边就好,不用担心。
池谨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淡淡应了,而后转头回自己房里焦虑地练了几十页的字。
就算再担心,该来的也还是会来的。
池谨阙特地嘱咐雨涟给他找身低调点的装扮,雨涟应声去找了。不过雨涟想的却是,参加宫宴肯定要庄重一些,凭他家公子那张穿破烂都好看的脸,必然是低调不了的。
稍晚,池谨阙和苏悯一起坐马车到宫门口,刚下车准备进宫,苏悯就被一群大臣拦住了,说有事要商讨。
苏悯确实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池谨阙虽然不是很愿意落单,但还是懂事让他去办正事,自己进去就行。
苏悯无奈叹了口气,只得嘱咐接引的太监好生照顾他。
一旁等着的几个大人笑道:“苏小公子先前也没少进宫,苏大人不必担心,何况宫里在陛下眼皮底下,能出什么事儿?”
苏悯摇了摇头,没接话,只道:“走吧。”
雨涟仍是陪着池谨阙,池谨阙放心不少,他看起来比那些有权有势但脑子不太正常的人,譬如易昇和易嘉然,更能给人安全感。
不过这份安心并没有持续太久,苏悯刚走一会儿,就有人凑了上来。
“呦,好久不见。”
池谨阙站定,看见来人,只恨自己为什么要听见有人说话就条件反射地回头。
“你看起来不是很想见到我。”乔谙说的陈述句。
因为你看起来就差把“不安好心”几个字写在脸上了,池谨阙在心里默默吐槽,没有开口。
雨涟没有擅作主张,观察着气氛,在他二人之间来回打量。
乔谙主动提议:“一起走吧,还有一段路呢。”
这回,池谨阙还没来得及回答,雨涟先警惕道:“公子……”
乔谙没给他开口的机会:“雨涟?”
雨涟向他致意:“乔公子。”
“怎么,这么多年不见,连跟我一条路都走不得了?”乔谙语带嘲讽地道。
雨涟忙道:“乔公子误会了,在下并没有那样的意思。何况同路与否,是小公子说了算,在下无权干涉。”
看来这两人也是旧识了,池谨阙在心里想着,不想在这人多眼杂的地方逗留,于是主动解围道:“既然要同路,那就快些走吧,再耽误一会儿,就该迟了。你受得了那万众瞩目的场面,考虑考虑我吧。”
乔谙没有多纠缠,爽快道:“我带路。”
一路上,乔谙丝毫没有在别人地盘上的分寸,把这宫里上上下下都和池谨阙点评了个遍,仿佛在说自家后院,以这萧瑟的秋景衬着,本不是什么愉快轻松的氛围,但乔谙语气轻快,到冲淡了这片场合和景色的严肃与压抑。
“啊,少时不想念书,就喜欢坐在那个墙头,那里视野最好,能看得到宫外最美的一片山林和落日。”
乔谙口中的皇宫是生动多彩的,和现在这个看起来戒备森严,路上没有人敢高声说话——除了他自己——的宫殿没有一丝相同之处,很难代入。
后面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你这混小子,还好意思说呢,自己不好学,成日上房揭瓦还得陛下亲自请你才肯回去。”
一旁掺着他身着红色官服的中年人忙道:“父亲,该称先帝陛下了。”
乔谙听到笑声时有片刻的怔愣,回过头确认声音的主人,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盛安的礼,“太傅大人,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池谨阙看不懂这场面,但规规矩矩地跟着乔谙行了一礼。
“哼,能有什么事?何况老夫也一把年纪了,有什么事也不足为奇。”说罢叹了一口气,“至于陈年往事,不必再提。”
随后他又往乔谙身后看去,“这便是苏家的小公子,苏悯那小子的弟弟吧?”
“回大人,正是。”雨涟上前一步,答了他的话,又为池谨阙介绍道:“公子,这是梁太傅,这位是户部侍郎梁大人。”
池谨阙又行一礼,“失礼了,两位大人。”
雨涟又解释道:“二位大人见谅,我家公子前阵子在外出了点意外,许多人事记不清了。”
梁大人和蔼地摆手道:“无妨,我听说了,人平安无事就好。”
梁太傅盯着池谨阙道:“你这性子瞧着倒是温温吞吞的,既不像你父亲,也不像你兄长。”
池谨阙不知道说什么,只温和地笑笑,乔谙在一旁道:“不像他们二人岂不是好事?”
梁太傅瞪他一眼:“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老头子一个不掺和,别和我告状。”
“那您这和偏袒苏悯有什么区别?”乔谙随口一说,听不出有没有不高兴。
梁太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如今是景宁人,我也偏袒不得你了。”
乔谙清楚梁太傅对他接受了景宁的封赏一事不太认可,没有就这话题多说,转问:“太傅前些年便不爱凑这样的热闹,今日怎么来了?”
梁太傅没有接话,只道:“说到这个,再在此处耽搁,可要误了时辰了,苏家小子,你来掺着老夫。”
池谨阙有些惊讶,却也听话地走到旁边。
梁大人顺势退后一步,走到了乔谙旁边,低声道:“父亲就是想来看看你,如今这样光明正大的刚好,若是私下见你,只怕对你,对梁家都不好。”
乔谙默然,片刻才道:“劳太傅挂念了。”
梁大人没有多说什么,拍拍他的肩膀,又上前去了。
梁太傅一眼看去有些古板严肃,池谨阙心里有些紧张,像是见了严厉老师的学生。
“许多年了,老夫倒是头回见你。”梁太傅道。
“晚辈愚笨,不堪太傅一见。”
梁太傅:“老夫虽在深宅中闭门不出,倒也没少听见你的名声。”
池谨阙有点听出来了,梁太傅有意点他,只得夹着尾巴道:“从前不懂事,行事不够谨慎,太傅见笑了。”
“还当是苏遐苏悯没把你教好,尽学了些轻浮的风气,如今瞧着倒是老夫偏信那些闲言碎语了。苏家虽门风不正,到底不算气数尽绝,你当修养自身,尽力辅佐你兄长才是。”梁太傅语重心长地道。
“晚辈知道,多谢太傅教诲。”
梁太傅拍了拍他的手,没再说什么。
几人就这么一片祥和地进入了设宴的园子,一时间,无数的人涌了上来:年纪大的围着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傅寒暄,年纪轻的围着池谨阙。
池谨阙这边人更少一些,毕竟是正式场合,平日里爱玩闹的公子大多没资格出现在这里。
乔谙被挤到了后排,非常不受欢迎。
过了一会儿,太傅便由儿子陪着去先见皇帝,而池谨阙终于用失忆受不了吵闹为由把人都打发走,短暂的热闹才散了。
池谨阙找了个清静地方待着,等苏悯过来,雨涟被留在了外面,他独自在这里很不自在。
四处观察时,扭头看到乔谙就站在他后面,背对着。
池谨阙往后退了一步,难得主动搭话:“我以为你也是今晚的主角之一,看来被冷落了?”
“我?主角?”乔谙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我一介外人,皇帝眼皮子底下,谁敢跟我走得太近,明天指不定就被以通敌卖国的罪名秘密处决了。”
“那为什么还要叫你来?”池谨阙随口问。
“你一无官无职的草民都来了,我这个外邦使者怎么也算贵客吧,有什么不能来?”乔谙说着转过身,站在他旁边。
苏青月的身份在这里其实很尴尬,但没人惊讶和意外,搞得池谨阙也跟着理所当然了。
“似乎有不少女眷。”池谨阙看了看另一边,发现这里的男女之防似乎没有想象中的严。
“怎么,你看上谁了?”乔谙调侃道。
“你这话说得好失礼,人家又不是菜市上的白菜,我凭什么挑拣。”
乔谙理亏,道:“行吧。不过你观察的倒仔细,今日女眷确实有些多,看来我们不想把人家当白菜,有的人却偏要你挑白菜。”
“什么意思?”池谨阙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警惕起来。
“这席间适婚人士可多着呢,你是其中之一,你周围的苏悯、易昇、易嘉然也通通在考虑范围内,看来皇帝闲得没事干了打算抢月老的活儿。”
池谨阙听他点完名,忍不住问:“你不是其中之一吗?”
乔谙轻佻地笑了笑:“怎么,趁机打听我成亲了没有?”
池谨阙这才想起来,乔谙有可能已经在景宁成亲了,他下意识地觉得乔谙和苏悯一样了。不过他看起来也确实不像成亲了的样子,尤其听到这一套油腔滑调,池谨阙只觉得无语。
乔谙没听到他声音,才继续道:“他没必要做这赔本买卖,那些姑娘和他们的家人也绝对不愿意。”皇帝不打算让他活着回去,何必多来这么一出。
“猜猜都给你们怎么分配的?我看太长寺卿家的小女儿往这看了好几次了,看来皇帝还提前知会过。柳御史的孙女今天也跟来了,听说柳御史对你大哥向来青眼有加。国子监司丞家的女儿,按理来说他爹都没资格来,今日是跟着楚国公夫人来的,看来易嘉然的好日子也到头了。易昇又是谁呢?要去南阳可不是谁家都舍得把女儿拿出来呐……”
乔谙絮絮叨叨一口气分析了一大串,池谨阙不禁皱了皱眉,一边惊讶于乔谙对盛京的了解程度,一边焦心皇帝一会儿真做出这样的蠢事。
乔谙看到他的表情,舒心地一笑,不准备再和他分析,摇着扇子就要走开,后面传来一声响亮的“阿月”。
池谨阙只看到有人像炮弹一样袭来,毫无礼仪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