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权烬》巫梨

1、波涛汹涌

　　沈知意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寝衣。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鸠毒的灼烧感。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没有一丝伤痕。

　　“小姐，您醒了？”丫鬟青杏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衣裙，“明日就是您的及笄宴了，夫人让您试试这套衣裳。”

　　沈知意愣住，及笄宴？那不是三年前的事吗？她记得那场宴会，沈明嫣穿着她最喜欢的衣裳，戴着母亲留给她的玉簪，在众人面前哭诉自己才是真正的侯府千金。而她，因为一时冲动，用金簪刺伤了九皇子萧景珩的眼睛。

　　“青杏，现在是什么年份？”沈知意抓住丫鬟的手，急切地问道。

　　“小姐，您怎么了？现在是元昭元年啊。”青杏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元昭元年，她竟然回到了三年前！沈知意的心跳得飞快，她低头看向枕边的玉佩，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前世她一直以为这只是普通的玉佩，直到临死前，她才看到玉佩上浮现出的暗纹。

　　她拿起玉佩，借着月光仔细端详。玉佩通体莹白，中间有一道细细的血丝，仿佛活物般在玉中流动。她轻轻摩挲着玉佩，突然感觉到一阵温热，玉佩上的血丝竟然开始游动，形成了一个奇异的符号。

　　“这是……前朝暗卫令？”沈知意喃喃自语，前世她曾在父亲的书房里见过类似的图案。据说前朝覆灭时，有一支神秘的暗卫组织消失无踪，他们只听命于暗卫令的持有者。

　　沈知意的心跳得更快了，她紧紧握住玉佩，仿佛握住了命运的钥匙。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她要让太子和沈明嫣付出代价，更要揭开母亲真正的死因。

　　“小姐，您真的没事吗？”青杏担忧地问道。

　　沈知意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我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青杏，你去帮我准备些热水，我想沐浴。”

　　青杏应声退下，沈知意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她抬头看向天空，繁星点点，仿佛在向她诉说着什么。

　　突然，她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琴声，悠扬婉转，却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哀伤。那是九皇子萧景珩的琴声，前世她从未在意过，如今听来，却觉得格外熟悉。

　　沈知意的心猛地一跳，她想起前世在囚牢里的那一夜。萧景珩蒙着眼睛，坐在她身边，轻声为她哼着一首曲子。那时的她，满心怨恨，根本不愿听他说话。现在想来，那首曲子，似乎就是他现在弹奏的这首。

　　“萧景珩……”沈知意低声呢喃，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前世她伤了他的眼睛，他却为她收殓尸骨。这一世，她该如何面对他？

　　琴声渐渐远去，沈知意收回思绪，转身走向浴桶。热水氤氲，她将玉佩放入水中，看着血丝在水中游动，仿佛一条活生生的鱼。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任人摆布。”沈知意闭上眼睛，任由热水包裹全身。她知道，从今夜开始，她的命运将彻底改变。

　　沈知意沐浴完毕，换上青杏准备的寝衣，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中的少女眉眼如画，肌肤胜雪，与前世那个满身伤痕、心如死灰的自己截然不同。她轻轻抚摸着玉佩，心中思绪万千。

　　“小姐，您真的没事吗？”青杏一边为她梳理长发，一边担忧地问道。

　　沈知意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青杏，你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青杏应声退下，沈知意独自坐在房中，听着窗外的琴声。那琴声时而婉转，时而低沉，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她闭上眼睛，仔细聆听，忽然发现琴声中似乎隐藏着某种规律。

　　“这是……暗号？”沈知意猛地睁开眼睛，心中一惊。她前世从未注意过萧景珩的琴声，如今仔细听来，才发现其中暗藏玄机。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拂面，琴声更加清晰。她凝神细听，试图分辨出琴声中的信息。突然，琴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沈知意心中一紧，迅速关上窗户，躲在窗后。她听到有人轻轻敲了敲她的房门，随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沈小姐，可否一叙？”

　　是萧景珩的声音。

　　沈知意的心跳得飞快，她握紧玉佩，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前。她打开房门，看到萧景珩站在门外，眼覆白绫，手中抱着一把古琴。

　　“九殿下，这么晚了，有何贵干？”沈知意故作镇定地问道。

　　萧景珩微微一笑，声音低沉而温柔：“方才弹琴，惊扰了沈小姐，特来致歉。”

　　沈知意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前世她伤了他的眼睛，他却为她收殓尸骨。这一世，她该如何面对他？

　　“九殿下言重了，琴声悠扬，何来惊扰之说？”沈知意淡淡回应。

　　萧景珩微微颔首，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他轻轻抚摸着手中的古琴，低声道：“沈小姐，可曾听过《广陵散》？”

　　沈知意心中一震，《广陵散》是前朝名曲，据说其中隐藏着前朝暗卫的秘密。她前世曾听父亲提起过，却从未真正听过。

　　“略有耳闻，但未曾听过全曲。”沈知意谨慎地回答。

　　萧景珩微微一笑，手指轻轻拨动琴弦，悠扬的琴声再次响起。沈知意凝神细听，发现琴声中似乎隐藏着某种信息。她闭上眼睛，仔细分辨，忽然感觉到玉佩在手中微微发热。

　　“这是……暗卫令的回应？”沈知意心中一惊，她低头看向玉佩，发现血丝在玉中游动，仿佛在指引着什么。

　　琴声渐渐停止，萧景珩收起古琴，低声道：“沈小姐，若有兴趣，明日及笄宴后，可来听我弹奏全曲。”

　　沈知意抬头看向他，发现他虽然眼覆白绫，却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她心中一紧，点了点头：“多谢九殿下，明日一定赴约。”

　　萧景珩微微一笑，转身离去。沈知意关上门，靠在门上，心跳如鼓。她知道，萧景珩的琴声中隐藏着重要的信息，而她的玉佩似乎与这琴声有着某种联系。

　　这一夜，沈知意辗转难眠。她握紧玉佩，心中思绪万千。她知道，从今夜开始，她的命运将彻底改变。而萧景珩，或许是她揭开一切谜题的关键。

　　卯时三更，青杏捧来金丝牡丹襦裙时，沈知意正将染了朱砂的银针插入发髻。铜镜映出她眼底血色——前世沈明嫣便是在今日，用这支淬毒的簪子划破她的掌心。

　　"小姐今日定要戴夫人留下的点翠步摇？"青杏捧着妆奁迟疑，"二小姐前日还说……"

　　"她配提母亲？"沈知意冷笑截断，指尖抚过妆匣暗格。咔嗒轻响，一枚鎏金蝴蝶簪滑入掌心。这是前世沈明嫣诬陷她偷窃的证物，此刻却成了最好的诱饵。

　　沈知意踏入花厅时，满庭贵女骤然噤声。她今日特意梳了凌云髻，步摇垂珠随步伐轻晃，每一步都踏在沈明嫣骤然攥紧的帕子上。

　　"姐姐这簪子好生眼熟。"沈明嫣盈盈起身，鬓间茉莉香随风飘来，"倒像是前日我丢的那支。"

　　沈知意轻笑转身，广袖拂过案上茶盏："妹妹莫不是眼花了？"她故意露出腰间玉佩，果然见沈明嫣瞳孔骤缩——前世太子说过，这玉佩藏着永宁侯府兵符的秘密。

　　"是嫣儿唐突了。"沈明嫣忽然伸手来挽，指尖蔻丹泛着诡异的青紫，"前厅备了姐姐最爱的桂花醪糟……"

　　沈知意反手扣住她腕脉，三根银针抵在命门："妹妹这指甲染得倒别致，是掺了鹤顶红还是断肠草？"话音未落，沈明嫣腕间玉镯突然迸裂，毒粉簌簌而落。

　　满座哗然中，萧景珩的琴声自屏风后响起。沈知意忽觉腰间玉佩发烫，《广陵散》的曲调竟催动玉中血丝游走成字——"申时三刻，西厢见"。

　　沈知意佯装更衣离席，却在回廊转角撞见太子萧承稷。他腰间螭龙纹扳指泛着冷光，正是前世扼住她喉咙的那枚。

　　"意儿今日好生威风。"萧承稷逼近半步，袖中短刃抵住她后腰，"不如猜猜，你母亲当年难产时，接生嬷嬷袖中藏着什么？"

　　沈知意浑身血液骤冷。她强忍杀意抬头，忽见萧景珩的白绫随风扬起，玄铁琴匣映出太子脖颈要害。琴声倏然转急，太子腰间玉带应声断裂，密信散落一地。

　　"殿下！"远处传来沈明嫣的惊呼。

　　沈知意趁机后退，绣鞋碾过密信一角。残破的"西凉"二字渗着朱砂，与玉佩血丝如出一辙。

　　西厢竹影婆娑，萧景珩的琴案上摆着半块虎符。沈知意解下玉佩按上去，机关咬合的瞬间，窗外忽有利箭破空而来。

　　"闭气！"萧景珩揽她入怀，琴弦震碎三支毒箭。血腥气弥漫时，他眼上白绫滑落，露出一双完好无损的凤眸——正是前世牢中为她拭血的那双眼。

　　"公主殿下。"他指尖抚过她背后胎记，那里正浮现出完整的星象图，"该收网了。"

　　竹林中响起兵戈之声，谢云驰的青竹折扇刺穿最后一个刺客咽喉。月光下，沈知意看见他扇骨上刻着前朝暗纹，与母亲遗书上的印记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