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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番外:苏瓷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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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瓷眺望着中央广场,鼓动的旗帜们被风吹拂,他垂下的眼看着暗藏在其中的暗涌流动,一直陪伴在他身侧的斯拉夫人却不在。
南在地下的长廊处等着帝瓷的到来,再往上走便是中央讲台了,他看到孤身一人前来的帝瓷时挑了挑眉,但他识趣地没有问出口。
“南哥穿这身很帅气。”倒是帝瓷率先开了口,平和的打了招呼。
“是么?”
南今日穿了一身妥帖的西装,终于是换下了他那身骚包的长风衣,他的胸口别着一束赤红的鲜花,那是今日来到这里的所有人必佩的象征。
“不过我想,你想见的人应该不是我。”
南来这里只是想确认自己的一个猜想,他在越过帝瓷时,拍了拍帝瓷的肩膀,南没有再看向帝瓷,他的视线直直地看向前方:“帝瓷,从今往后你将会是孤身一人了。”
“会么?”
帝瓷勾了勾唇,他扬起下巴侧头看向南,微瞌的眼眸透着一缕暗芒,而这缕锋芒仅出现了一瞬便被帝瓷温柔的笑意所覆盖:“我想南哥恐怕猜错了,我永远不会是孤身一人。”
“不论是南哥在想的那些事情,还是大家在顾虑的那些事情…”
帝瓷露出了一个微笑,他的双眼坚定而平和,宛如在阐述着已经发生了的、无法改变的事实:“——它们都不会发生。”
南愣住了,直到帝瓷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时才回过了神,他拍了拍脑袋:“啊,看来我们都被瓷给哄骗了啊~”
他脸上戏谑的笑容淡了下去,南不知道帝瓷为此准备了什么,但是他不会允许苏修毁了这个美好的世界,这个过去自己没能抵达的彼岸,现在这个自己正踏在此地的终点。
“我很想相信你,瓷。”南低声的呢喃道,他抬起的步伐与帝瓷的反方向走去,“可是…沉溺于苏与苏修之间的你,掌握着世界最高之权利的你…还是瓷吗?”
[帝瓷]……真是一个对瓷最完美的、最贴切的称呼。
外界的欢呼声,相机声、那位于半空中的摄像机、无人机,无一不昭示着这场盛典的热烈,世界同庆的宣讲即将开始,而在此之下却隐藏了两股势力的对峙。
帝瓷抚摸着自己上衣口袋里插着花朵的花瓣,他们都没有上报给帝瓷,或许有意无意都在刻意回避着帝瓷,那么换句话也可以这么说,这些都是帝瓷默认了的。
一方是以苏修为首的反叛势力,一方是以朝南为首的保守派势力,帝瓷踏上了最高的讲台,他想,苏修一定会在自己宣布成为最高领导权之时发动袭击吧。
而朝与南也会在那个时候,以最快的速度将苏修以反叛罪扣下吧,包括苏俄、苏乌在内的所有苏维埃意识体。
今天该是一个令人开心的日子,帝瓷——年轻的东方人眉眼温和,一如他当初站在联大讲台上的演讲,他从不煽动人心,他从不蛊惑人心,他只会将所有人心中的那一簇微弱的火苗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地护着它,令狂风不会将它吹灭,令雨水不会将它浇灭,令它在极黑的夜晚仍然如同星星一样照亮着人们眼前的道路。
帝瓷是如此的耀眼,在晴空之下,他朗声诉说着他们终于抵达他们的终点,在这同一片天空下,是那空前美丽的景色。
“我们无坚不摧,我们势不可挡,我们完成了我们的所有任务。”
南听着帝瓷的话语,扩音器将帝瓷的声音放大得有些失真,他们的心跳在变快,不止是因为接下来的行动,更是因为帝瓷所说的话语。
“——我们空前绝后地团结,我们达到了人类历史上的巅峰。”
快了,帝瓷就快要宣布了。
“——我们成为了历史之上永远不可磨灭的篇章,可通向未来的道路仍有千条万条。”
等等?南皱起了眉,他看过帝瓷的演讲稿,这与当时的稿子并不对应,难道?!
帝瓷缓缓笑了,风吹起了他的黑发:“我想我们还会遇到更困难、更加绝望的境地,但只是因为难走就不走了吗?不,当然不,我们会坚定地走下去。”
他找寻不到苏修的身影,找寻不到隐藏在人群之中南与朝的身影,可帝瓷并不在意,他伸出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之上:“我的使命已经达成,我在此卸任联盟唯一主席一职,自此将以顾问的身份出席联盟。”
“我从来不是领航人,因为奋起的人们不仅仅是我,而是踏在此地的你们。此等光景,此等荣耀属于我们每一个人,而未来——”
“我们也将携手共进,走向新的开始,奇迹就在我们的脚下,因为我们就是奇迹。”
人们丢出漫天的鲜花,在热切响彻的掌声与欢呼声中,帝瓷自己剥夺了自己名为帝的称号,他是瓷,他一直都是瓷。
不只是南被帝瓷的发言震惊得当场愣在原地,哪怕南有过一丝猜想,但他认为帝瓷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放弃最高权力。就连苏修也同样震惊,随后是涌上心间的怒火,他被帝瓷看穿了所有的计划。
“你…你都干了什么?!”
地下的走廊里仍然隔绝不了庆典的欢呼,苏修出现在长廊的另一侧,因着逆光帝瓷并不能较好地看清楚苏修的面孔,但他仍然能够清晰的感触到苏修暴怒的情绪,他近乎愤怒的质问着瓷。
瓷丝毫见不到慌乱,他站在原地看着苏修急促地走向自己,每一步都极重地踏在空旷的走道之上,他笑着说道:“这个世界已经足够好了,她或许还有些不稳定,但也足够了,苏修。”
“而且,我也想退休养老呀。”
“——你这算什么?”
苏修完全听不进去瓷的话语,他已然来到了瓷的身前,他踏出的最后一步逼至瓷退到墙边,苏修拽着瓷的衣领:“你这算什么?!”
他近乎愤怒地失去了理智,“不战而逃?你不应我的战,还是你以为你这样就赢了我?!”
“我告诉过你,帝瓷,瓷,我们之间必定你死我亡!你不可能每一次都像这样化解!”
瓷的笑容变得无奈了起来,他伸手触及苏修的眼角,愤怒让他的瞳孔里多出了血丝:“我知道。”
“所以我在竭力延长我们将要走的道路,再陪我一段时间吧,苏。”
苏修松开了对瓷的钳制,如同被瓷的称呼烫到了一般,他视线死死地盯着瓷,声音沙哑至极:“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
瓷看着苏修温和地说道:“从见到你时起。”
“言灵…什么时候失效的?”
瓷仍然温柔地解释着说道:“从我被称为帝瓷时起。”
“那么,你该如何破解我的棋局呢,苏?还是苏修?”眼前的人是苏,还是苏修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或许将苏与苏修分成两个意识体本身就是错误的,没有任何一个意识体能单独背负光辉的荣耀,也没有任何一个意识体能够承载人类最卑劣的欲望。
瓷已经赢了,他不仅在这场名为感情的战场中赢的彻彻底底,也将棋局在将死之际走出了绝杀的一步,他将苏修围死了。
苏修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才站定身体,他捂着额头,另一只手紧紧的攥着瓷的手腕。
不论是受言灵所影响的帝瓷,还是瓷,他们都是同一人。对帝瓷而言,苏是牵住他理智的存在,相对的帝瓷也能够牵制住苏修,可一旦这个平衡被打破了,那么正如苏修所言他们必定会你死我活。
那么当帝瓷不再是帝瓷,而是过去的瓷时,这将不攻自破。不论是南斯拉夫的复活,还是推迟美与俄的变红的进程,甚至今日的对立…都在瓷的计划之中。
无论是[帝瓷]还是[瓷]对瓷而言都是一个简单的称呼罢了,因为即便在言灵的影响下,作为帝瓷的他仍然是善良与温和的,只不过他更多地表现出了属于瓷强势的那一面以及更加坦然的一面。
你仍然可以认为眼前的瓷是帝瓷,也同样可以认为眼前的瓷仍然是过去的瓷,因为称呼如何改变,瓷看着苏修说道:“我就在这里。”
瓷往苏修那里走了他退去的两步,帝瓷愿意为苏修而主动放弃他唾手可得的权利,而瓷愿意为了苏坦白自己的所有计划,他说道:“我爱你。”
除了他们二者以外,没人会知晓这句话建立在何等沉重与复杂的背景之上,也无人会知晓这句话饱含了何种意义,是直面往事种种的坚定,也是走向未来的邀请。
瓷直白又简单的阐述着他的势在必得,他的游刃有余,他的尽在掌握,他在告诉苏:哪怕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否定你、抛弃你,摒弃你的存在、抹消你的存在,诉说你的暴戾与强权,但…我不会放弃你。
我践行着你行走过的道路,终于我抵达了世界的尽头,而在尽头是比我们曾经畅想过更加辽阔的天际。是一片蔚蓝的晴空,是一片金色的麦田,是潺潺流水的小溪,亦是无尽延绵的长河,走过寒冬冷冽的冰雪,路过初春萌芽的土壤,走向夏日的碧空如洗,再到金秋夕阳下将天地染成昏黄的落日,而这一切我只想与你携手同行。
这是苏、是苏修认为自己绝不可能从清醒的瓷口中听到的承诺。
眼前的瓷是这场博弈之中的最大赢家,这是一场对[帝瓷]而言很成功的交易,这是一场对[瓷]而言最和平、最好的终点与起点。帝瓷并不贪恋权力,更何况是明面之上的权力,退居后位更能完整的掌控整个形势与走向,况且退居后位并不代表帝瓷失去了他的地位以及与之相符的权柄。
继承帝瓷一切的,便是这位眉眼温和的东方人,如瓷所言自他见到苏修的第一眼起,这场棋局便悄然无息的开始了,有些时候连自己也可当作棋子使用,因为瓷知晓自己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初心,不论过去、现在与未来。
他说:“我答应你的事情我都做到了。”
瓷对苏修轻轻笑了,他看着愣怔着望着自己的苏修,恐怕这还是苏修第一次露出这般茫然与脆弱的神情,苏修追逐着帝瓷的一切,可帝瓷就那么轻易的放弃了,哪怕是明面上的权力,那也是足以颠覆世界的权力。
退居幕后必定会损失相对应的执行权,帝瓷、不,瓷就这么放弃了?
苏修与帝瓷互相牵制,而帝瓷放弃了名为帝的一切,那苏修也无法再次燃烧他心中暴戾的欲望,帝瓷越强苏修便越争锋相对,反之亦然。
可?可那是帝瓷啊?被称为帝国黎明的帝瓷啊…以势不可挡之力全红了整个世界的帝瓷啊。怎么会有人放弃唾手可得的权力啊?
偏偏瓷就做到了,因为他知道现在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那么,你答应我的事情也该做到了吧?”
苏修,苏,苏维埃,他的老师。
“我爱你。”
瓷被拉入了一个强而有力的怀抱,苏低声说道,他收紧着抱着瓷身体的双手,像是想要将瓷嵌进自己的身体里,苏闭上了眼睛:“我很爱你。”
他怎么会没有遗憾,他怎么甘心离去,瓷摘下苏右眼上的眼罩,黑色的细带缠绕在瓷的小指上。他捧住了苏的脸颊并亲吻了他微颤的眼睫、他深邃的眼窝、笔挺的鼻梁,直到苏扣住了自己的肩膀。
苏低下头,散落的发落在彼此的皮肤上,温热的呼吸在紧密的小小空间里缠绕,他们在人声鼎沸之中相拥,在无人之地悄然接吻。
苏扣住瓷肩头的手往下,握住了瓷抓着自己衣摆的手,紧紧交握着。
他们也将在未来携手共进,作为他们理想的延续,为世界的所有美好而战,为所有奋起而上的人们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星星不会坠落,因为他们会将之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