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帝瓷 ...
-
“瓷?你、怎么出来了,是都结束了吗?”
瓷刚退出房间,便听到了白俄猝不及防撞见他,先发制人以遮掩心虚的发问:“他—我是说苏,他还在吗?”
瓷垂下的眼微抬,收回了贴在门扉的掌心,侧颜就撞进了白俄略微踌躇的视线,白俄的脸上有着明显的犹豫与一丝遮掩不去的哀伤。
他的唇角不留痕迹的勾了勾:“还没有。”
“那你出来是……?”
瓷心中有着叹息,面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看来即便在俄排斥苏的态度下,白俄仍然想要亲近苏,否则也不会在此处彷徨徘徊了。
“他很想见你们一面。”
只听瓷这话音一落,哪怕白俄极力遮掩,也透出了一丝惊喜:“真的吗?!…不,我的意思是,他真的这么说?”
瓷忍不住抿唇笑了笑,点头说道:“是的。”
肉眼可见白俄因瓷的肯定而紧张激动的捏紧了手,瓷眼帘落下了些许,染了些浅薄的伤感:“在最后的时间里,哪怕是只能见你们几位,对他而言也是足够珍贵的了。”
白俄内心愣怔了几秒,惊喜过后是倏然袭来的失落。
是了,苏是基于瓷强大的意识所影响构建出来‘暂时’活过来的意识体,只要瓷‘清醒’过来,苏便会再次消失…
他太想念苏了,虽说当初继承苏遗产最多的是俄,但白俄保留的苏式文化与传统不比俄少。
在当下的形式状态下,乌已主动亲手毁了过去的所有,投靠了新的靠山,俄在对北约的事态中频频落入下风,不少人质疑俄的实力。
并把视线投放在了白俄的身上,甚至有部分人认为苏联的正统在白俄——就连东斯拉夫的正统也在白俄。
有什么办法能让苏留下来…
哪怕多一会也好,好不容易才有了相见的机会,即便白俄清楚的知晓回不到过去,可正因为回不到过去。
他才越发清晰的记得,幼时自己肆无忌惮在父亲怀里撒娇的胸膛有多么的宽阔与宏伟。而现在的自己,不再手无寸铁,也不再稚嫩无助,他已经拥有了可以保护苏的力量。
白俄永远都无法忘记,苏死亡的那天,他有多么的恐慌…在俄与乌决裂时,又有多么的痛苦…
瓷状似没有注意到白俄异样的情绪,他问道:“你知道乌和俄在哪吗?”
听到瓷的问话,白俄绞紧的手指攥紧又松开,他抬起的眼帘含着无人知晓的神绪,白俄听到自己的声音是那么的平静,胸腔里却有一团火在燃烧。
“知道。”
瓷得到了白俄告知的位置,离开不过几步,拐角转弯之际,他听到了一声开门,微侧的余光看见了白俄推门而进,瓷轻轻的笑了一声。
临近白俄所说的会议室瓷就听到了乌和俄的争吵声,大部分是乌在单方面输出,夹杂着俄的冷声与美无赖的讥讽。
足够鸡飞狗跳,如果不是瓷的异常还未解决,俄早就抄家伙了,他只邀请了白俄来他家,乌则是听闻美来了俄这后,便不请自来了。
可惜,俄有意压着火气,但乌可不这么想,自己的‘金主’美在此呢,那他不得好好表现一番?
美是个不嫌事大的,就怕火烧的不够旺。
在这一片混乱事态中,被乌躲过的伏特加刚砸碎在门上,下一秒门扉就被瓷推开而入。
见到瓷他们齐齐顿住了几秒,还是俄先反应了过来,收了拽着乌衣领的手:“事情解决了?”
瓷摇了摇头,“他想见乌克兰。”
这话一出,不用解释在座的各位都明白这句话的潜台词,恐怕是苏走之前,想要好好‘关爱’一下乌。
美见俄皱了眉,嘲讽的哼笑道:“怎么,你Daddy想见乌最后一面你都要防?”
“这事儿我准了。”
美无视了乌恳求的眼神,扬了扬下巴,示意瓷把乌带过去,“赶快把那晦气的老不死送走。”
“下回真得把他棺材板按紧点,死人就该有死人的样子。”
所以美不介意让苏在乌的身上出出气,瓷看了眼俄,见他沉默便明白了是默认的意思。
“不,我不要!我不要—!”乌这才发现他被美卖了,他可不想去见苏,不用猜都会知道自己有什么下场,不死都会脱层皮!
“当家的,我来帮你。”
京有些担心乌会伤了瓷,他主动按住了挣扎的乌,低声的警告乌:“我们不想为难你,不要反抗。”
京压低的视线,看进了乌慌乱无助的眼睛里:“你没有拒绝的余地。”
京的话语冰冷又直接,乌滑稽的求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剪断提线的木偶,又像是没了发条不会动的玩具,他苍白着脸不再言语了。
见状京才松开了乌的肩膀,对瓷点了点头,带着乌跟在瓷的身后离开了会议室。
吵闹的空间因为少了两个人倏然安静了下来,美翘着腿搁在桌上,双手枕在脑袋后面,墨镜下的蓝眸饶有兴趣的落在一直沉默的俄身上。
“你说,你明明才是苏联佬最疼爱的那一个,他死之前还在惦记你,可他为什么不说见你呢?”
这个疑问没能得到任何回应,美无趣的‘啧’了一声,背往后一靠,无所事事的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要是吊灯能坏掉突然砸死毛子就好了。
京跟在瓷的身后,蔓延的沉默裹着无端的压抑,正悄无声息的渗透着一切,脚步声轻轻的回响,给这不平静的世界增加了一笔浓重的颜色。
“京,安排专机并发布联合国紧急通告。”
乌和京同时抬起了头,乌眼里充斥着震惊和浓重的疑惑,瓷他要做什么?
下一瞬便听见瓷未尽的话语,他说:“通知当初那些苏维埃加盟国参会。”
“你不会是想要——!?”
像是惊雷般划裂乌强装镇定的神情,疑惑刹时转变成了惊惧与不可置信,他的心脏在砰砰直跳,宛如触及不可触碰的黑匣子。
“是,当家的。”
他的话被京打断,对比乌,京的神色没有任何异常,他带着等待已久的沉静,他早就在等瓷的这道命令。
光线不明的走廊,浅薄的光影切开了瓷的面容,他漆黑的眸子里躺着鲜红的暗涌,他正向着苏修所在的位置走去,步入黑暗。
“要快,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他们很快就察觉我身上的异样。”
虽是这么说,但瓷的语气不见一丝急迫,倒是带着漫不经心的轻笑,唯有黑眸里堪称冰冷的视线落在了乌的身上。
让乌克制不住的打了一个寒颤,本想要逃的脚根本动弹不了,中国人轻飘飘的视线宛如扼住了他的脖子,逼得乌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在瓷的眼皮子低下跟着走。
瓷很不对劲,瓷和京都很不对劲!!他们在密谋什么!?
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乌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无论他们要做什么,他都是一个无法自救的困于井中的挖井人,任人掌控的棋子罢了。
哪怕京离开,只剩瓷一个人,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或许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乌自己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有更加惨烈的下场吗?乌抱着一丝庆幸,甚至抱着一丝轻松的心态,直到他推开了苏所在房间的那扇门扉——
他看到了此生最为残暴与仁慈的一幕。
赤色的鲜血宛若是盛放在贫瘠土壤之上的烈焰,乌看到自己曾经的兄弟被死去的父亲抱在怀里…
极致的暴力与美丽混杂在一起怪诞的苏式艺术,如果这可以称之为艺术的话,白俄脸上带着笑,口中溢满了鲜血。
他喉咙被堵住说不出清晰的话语,可作为兄弟的乌,明白他在说什么。
白俄在说:“父亲…这次轮到我来保护你了。”
乌的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混杂了浓烈的恐惧与害怕,碧蓝的瞳孔颤动不已:“……不。”
直到自己吐出声音,乌才听见自己的声音有多么的颤抖,他浑身都在发抖。他大脑一片空白,颤动的视线死死的盯着那个高大的身影!
那根本就不是苏,根本就不是父亲!他是——
苏修。
乌听到白俄发出了一声呼痛的痉挛声,才被惊醒了一般,张嘴的惊叫声被瓷猛地从背后捂住了嘴巴。
手腕被瓷另一只手狠狠的扣住。
“乖孩子,不要怕。”
瓷清朗的声线温和,落在乌耳畔的呼吸亲热,却透着令人无法反抗的压迫感,他逼着乌亲眼看着白俄是怎么重新染上红色。
一颗火种的点燃是那么的绚丽,乌睁大着眼睛,他的面孔极具惊恐与害怕,可他无法移开视线。
因为白俄的神情看起来是那么的向往,他的瞳孔被注入了赤血般的红,金色的镰刀与锤子刻在了他的面颊上。
漂亮的血珠顺着皮肤滑落,没入‘苏’与白俄温情至极的怀抱,乌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可哪怕乌闭上眼睛,白俄的面孔像是生了根从他碎裂的心脏中渗入。
他想要逃避,可无人会给他逃的机会。
那道亲和的声线在乌的耳边响起,他说:“你的父亲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你了,我想你应该给他一个温暖且潸然泪下的拥抱,就像白俄罗斯苏维埃那样,对不对?”
乌睁开的眼睛不停留着眼泪,他颤抖的点了点头,嘴上和手腕的钳制才被缓缓松开。
白俄…现在应该称呼他为白俄苏维埃才对,他离开了‘苏’的怀抱,正看着乌,或者说正在等着乌克兰苏维埃的重生。
乌踩在了被鲜血染红的地面上,那抹红染红了白俄的眼睛,同时也给他渡上了一层曾经的属于红色的光辉。
他竭力的控制着自己发抖的身体,他不敢与苏修对视,他不想前进,可身后的瓷不会允许他后退。
在苏修对他伸出手的时候,乌的恐惧,害怕,被逼到濒临崩溃后,是毁于一旦的歇斯底里。
“不,我不要!瓷,求你——我不要,我不想变成那个样子——!”
他转身逃走的步子没能迈出一步,苏修按住了乌的肩膀,低头沾染血的掌心盖住了乌的双眼,他说:“你该听他的话。”
戛然而止的呼救宛若按下暂停键的影像,乌僵住了身体,浑身动弹不得,仿佛是甘愿落入苏修的掌控,又像是认命般明白自己如浮萍飘零般的命运。
视野被遮住,可白俄堪称溺在幸福里的面孔,在他的脑海里发芽,瓷温柔坚定的话语,被他咬在舌尖反复嚼烂。
‘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吧,就像白俄罗斯苏维埃那样’
瓷给乌指引了他仅剩的一条路。
在乌四面楚歌之际,毫无退路可言的现在,一条可以让乌洗去满身脏污与骂名,一条可以让自己脱去‘演员’的外套,割断木偶的提线,可以让他堂堂正正再一次活的像个国家意识体。
浓烈的不甘从心底溢的要蔓出,乌原以为自己早已认清自己身为‘棋子’的身份,可现在他才惊觉自己心有不甘,心含怨怼,凭什么他要任人宰割,凭什么他不能做出属于自己的选择。
鼻尖甜腻的血腥味似乎都变成了张扬的彼岸花香,馥郁如无数双手在拉扯着乌,告诉他深渊并不可怕,乌放下了向瓷伸出着的,求救的双手。
‘那就变红吧。我早已身处地狱,还有什么能让我害怕的。’
为自己,为他土地上被炮火浓烟包裹着的人们,哪怕再次被苏修掌控,也总比现在被他们当作戏谑的战场玩弄要好百倍!
盖在乌双眼上的指腹,有血痕抹在了乌紧闭的眼帘上,带着烧灼般的刺痛,可乌颤抖的身体却逐渐平静了下来,平静到极致蔓延着无声的寒意。
移走的掌心下,乌缓缓睁开了眼眸,左眼印着赤红的血色,而右眼眼帘上象征着苏维埃的金镰与锤赫然刻在其上。
在血的洗礼下,乌笑了。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畅,像是重新活过来一般,从未如此清晰的知晓自己的使命与责任,肩膀上的钳制松了开,改而拍了拍他的后背,些微的力度将他引向白俄。
他看到白俄对他露出了一个笑,一个熟悉的、陌生的,又间隔数十年的笑容。
乌握住了白俄伸向他的手,如果这是地狱的话,那人间又算什么,他捡起了法令禁止的俄语,乌说:“我回来了。”
苏修收回的视线,落在了一直在旁观的瓷身上,他没想到能这么轻易的让白俄和乌重回他的身边,强行改变一个意识体的根本很难,特别是像白俄这种独立后,已经成熟较强的意识体。
但有人激起了白俄心中的火种,这让苏修把白俄‘变红’节省了不少力气。
就连乌也是,苏修勾了勾唇,瓷仅凭短短几句话,就能动摇乌的心智,不可谓不深不可测。
他猩红的瞳孔带着毫不遮掩的嗜血与疯戾,看向瓷的视线宛如是在看下一个猎物,瓷口中所谓的‘爱’比他想象中更有用。
他能为‘爱’,为自己做到何种地步?
瓷一直都在注视着苏修,唇角似是带着笑,哪怕他做了多么‘血腥’与‘强迫’的事情,他都没有任何质疑。像是一个完全的‘恋爱脑’,像是完全丧失底线,无可救药祈求‘苏’垂爱于他的卑微者。
哪怕‘苏’要吃他的血肉,瓷恐怕都会心甘情愿的奉上吧。
苏修漫不经心的想着,他向瓷走了过去,冷硬的军靴踩在地面上,像是悍然逼近的敲响的警钟。
瓷没有避开,哪怕苏修沾血的指腹落在他的脸颊上:“你做的很好,接下来请把俄罗斯联邦带给我,好吗?”
苏修讥笑着,眼前的意识体‘爱’着他,多么可笑啊。
指腹滑落勾起了瓷的下颚,他的学生,令人怜爱的‘爱’着他的中国人,他不介意施舍给对方一个吻。
淡色的唇形优美,却是在苏修要碰到瓷的唇时,他掌控着的青年说了‘抱歉’二字,‘抱歉’意味着拒绝。
瓷在拒绝将俄罗斯联邦带给苏修。
瞬间苏修温柔的毛骨悚然的掌心,猛地掐住了瓷的脖子,逼的瓷生生往后退了半步。
苏修压低的红眸含着血,力气大到不出一秒瓷的皮肤变泛出了红色:“你在忤逆我?”
“不。”
被钳制住的青年看起来太过平静了,平静到异常,瓷的声音因被掐着脖子而沙哑,可无端的充斥着让人生畏的恐惧。
“我的意思是指,俄罗斯联邦太过警戒,应当把他放在最后一个,苏修。”
从瓷嘴里,说出了令人匪夷所思的话语,‘苏修’二字一出,饶是苏修本人都惊了一瞬,瓷是什么时候发现他不是苏的?
苏修抬起眼帘,视线顺着自己的手从下而上,从瓷被他掐着的脖颈,到他绷紧漂亮的下颚,到他没能吻上的唇,再到瓷漆黑的眼睛。
黑发青年的眼里毫无爱意,苏修只看见了,过去的自己所拥有的东西——
‘这才是真正的你吗?——法兰西家拍的照片果然是真,还说这不是帝国!红色杀机都要满出来了!’
‘帝国的黎明’
‘共和国之辉’
‘黑暗中的光’
现在的瓷,是比苏修更恐怖的存在,是红色的帝国,是社会主义的巅峰时刻。
在苏被苏修替代的时候,瓷瞬间就察觉到了‘苏’在他眼前‘死’了,他亲眼眼睁睁的看着‘苏’死亡。
这意外的达成了联他们需要的‘冲击与拒绝’,但苏‘死’了,占据苏身体的人是苏修——
从而导致瓷潜意识中选择了最合适的‘言灵’,美先前所说的那句话,‘红色的帝国’。
一丝惧意让苏修的身体快于他的思维,他松开了手,苏修有先前苏的记忆,故而明白瓷的异样恐怕是苏离开后带来的。
但他现在还不清楚瓷究竟是因为什么‘话语’改变成现在这样,不好轻举妄动,他审视着眼前的人。
瓷没有因脖颈上的伤痛而皱眉,他抚平了被苏修拽起而产生褶皱的衣领,反而看着苏修轻轻笑了:“你在怕我吗,苏修?”
“别害怕。”
他迎着苏修的视线,瓷竖起的指尖在唇边按了一下,意味深长的说道,“毕竟你是‘孩子们’的另一个父亲,我比你更加要迫不及待想见他们。”
瓷背对着苏修,打开了紧闭的门扉,落了一扇光照进了昏暗的房间。
他对苏修,准确的是说对苏修及他的苏维埃加盟国们伸出了,邀请姿态的手,瓷笑的亲和。
他说:“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