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死劫三 若真是天灾 ...
-
祭拜过后,一行五人被白文清督促着再一次清点考场所需的物件。
最后更是亲自压阵,送五人赴考。
一上车,许誉一个箭步胸脯江保成身边。
江保成瞬间身形僵硬,下意识目带惊恐担忧的望着江保安,手死死捏紧腰带。
江保安看着瞬间应激的江保成,不敢去想那些轻描淡写几行字化作多少噩梦,只目光坚毅的望着人,边抬手拉扯许誉:“老大,这爵车不够大?”
“我要挨着财神哥。”许誉没发现江保成的拘束,朗声回江保安:“让祖宗开开眼,不保佑我团榜有名,就得保佑我有名师当锦衣卫!”
团榜,便是县试正场之后,县衙公布上榜考生的录用榜。因填榜时,取在第五十名以内,为第一圈。圈分内外两层,外层三十名,内层二十名,以致形如大饼,故称“团榜”。
江保成捏着腰带的手指松了松,沉声,一字一字说的极其郑重:“盛指挥使虽然有些凶,但也的确是严师。”
跟上辈子不一样了!
不一样了!
我现在有爹娘拼命挣来的前途——哪怕死,都是干干脆脆人头落地。
来回在脑子里自我宽慰着,江保成努力释然的接受许誉的靠近,“你若是去拜师,只要不被副指挥使收为亲传的话,那我觉得锦衣卫挺好的。师兄们都挺好。学习不好的话,牢房里的夫子也不会太凶。”
许誉越听越羡慕,眼角余光瞄向一言不发的白文清。
白文清懒得理会某些心大的熊崽子,只是目光带着些困惑看了眼江保成。瞧着人捏着腰带的手指还泛着青紫,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他将江保成的心性想了一遍,江家事务也想了一番,最终思来想去觉得问题还是出现在某个要求太高的副指挥使身上。
于是他大着胆子,劝:“虽然你们面临第一次大考,有些紧张。但咱们丑话都说前头,是历练的。就好像你们武将子弟去边关历练。凡事都有第一次习惯了就好。”
“权当国子监一次简单的月考。”
对白文清这番指点,江保成点头飞快。毕竟虽然县试试科举的门槛,不算太难。但是他只学了四书五经,还没到自己做文章破题这一步呢。
许誉也立马跟着点头:“我大伯说了,只盼我从头坐到尾,练心性沉稳,还让我观察巡逻侍卫。你们以后要是想要试一试守卫,我们一起去。”
一直紧张的如坐针毡的白宝儿眼睛亮了亮,大着胆子,问的小心翼翼:“您愿意带我?”
“废话。咱们都是第一斋的。”许誉豪迈一挥手:“认我当老大,不能认尉迟恭当老大。”
猝不及防听到这声自己期盼许久的承诺,白宝儿应得飞快:“好的,许老大!”
许誉眉飞色舞着:“江保安是你二哥懂不?”
“懂。”
白文清瞅着真凑数的几人在这“拉帮结派”的,他目光带着担忧看了向江保安。就见江保安也昂首挺胸:“喊二哥!”
白文清:“…………”
白文清:“…………”
白文清:“…………”
我是来干什么的?
这些崽子有压力吗?
“张长海,你好好考啊。县试榜上有名给我家争气,还有给白大人争口气。”许誉自问自己这个老大做的很面面俱到:“今年你给白大人争气,明年江保安团榜第一,让白大人成为全大周最有名的夫子。”
白大人瞬间都不敢动了:“你给我老实点,嚷着外头都听见?现在临陈磨枪,能多看一点是一点。”
训完忙着排辈的几个后,他又低声安抚出身上的确有些压力的张长海,劝说人慢慢来,也不急。
张长海感激的应下,顺着人指点再看看要点。
江保安最后飞速翻阅一遍后,掀开车帘一角,看向窗外。
大兴县到底是附郭的附郭,汇聚京城的显贵。因此自然也修建了县贡院,财大气粗的,十分气派。
离半里地,都能昂头看得见县贡院高悬的巨大灯笼。
照亮半边天。
“这老崔怎么那么抠搜?”见江保安有些惊叹,许誉靠近往外一瞅,当即嫌弃的啧了一声:“怎么不是彩灯了?”
“彩灯?”
“对啊。我记得我小时候来看过。是要挂鳌山灯,图个独占鳌头的好兆头。”许誉说着,还目光带着征求看着白文清:“白大人,您说对不对?超级大一只。”
白文清轻咳一声,朝皇宫抱拳:“当今登基之后已整顿奢靡之风。故此眼下悬挂的就是普通宫灯,用来照亮四方,方便考生通行也方便巡考瞭望。”
“考场还能挂彩灯?”江保安没忍住:“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我看过礼仪的书籍。这鳌山灯是工匠根据《山海经》中的“鳌山”所设计的,造型通常为一只或数只巨鳖背负山峦,山上再点缀各种灯品,花草树木装饰,甚至还有神仙雕像,甚至还有唱歌跳舞吹拉弹唱的?”
“贡院前后配有马厩,医斋。在这些屋舍面前搭建些好彩头,咱大兴县的老百姓乐意。”白文清边说眼角余光瞄了眼财神爷。
江保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入学的时候祖母在东城设了独占鳌头的鳌山灯,供百姓赏玩。”
江保安力让自己淡定。
毕竟现代豪门求婚,还有无人机表演的。这封建豪门,弄个彩灯,也能理解。
“所以我嫡母说在其他三县弄个施人参汤的棚子,你们都觉得正常?”
在场所有人,包括向来沉默不吭声的张长海都不约而同点头。
再次理解什么叫公认的有钱后,江保安迎着外头铜锣敲响的“下马步行”的提醒声,提醒考生们整理好自己的考箱,下车。
一下车,他再一次拉起来的警戒线,瞧着大红字帖张扬舞爪的马厩直走左拐、不管几品,吵架堵塞通行一律没品的横幅,对封建考场的权威性有了认识。
鞠躬送别白文清后,江保安顺着指引,走向考场。
边走,他没忍住留心观察自己的竞争对手:多是锦衣华袍的少年郎,看着在十三四岁之间,年纪大的也有几个。不少人呼朋引伴的,叽叽喳喳的,倒不像来参加考试,而是因为帝王先前震怒被家里赶过来凑热闹的。
除此之外,也夹着几个青色棉衣的寒门子弟。
嗯,传统概念的寒门子弟:不属于士族的普通中小地主家族。
确认这些寒门子弟穿的也是实打实厚实的棉衣,江保安抬眸看了眼灰蒙蒙,还没彻底亮起来的天。
江保成知道自家二弟在担心什么,压着声:“你放心,其他考场外头都还有百姓摆摊的,江家花钱弄个姜汤很正常。人参汤打着爱屋及乌的旗号给考生也正常。”
“嗯。你自己也注意保暖。下午大雪漂飞,咱们就跟着第一批交卷的人出来。”江保安说完之后,又拉着许誉一行人叮嘱一番。理由都是现成的,江家还有斥候本事呢,看个天气可以有。
许誉挥挥手:“知道。不然我大伯都不会揪着我耳朵让我坐稳全场。他就是锻炼一下我嘛。我以后要是从军历练大概去北疆。那地方才叫天寒地冻呢。”
白宝儿捏了捏自己衣服,小声:“我姐姐给我做的。据说贡品可暖和拉。不过二哥您放心,我要是感觉太冷了,会出来的。”
张长海躬身谢过。
确认三人都有谱后,江保安带队去排队。等排队时,他也竖着耳朵倾听,听得考生埋汰天气冷,怨钦天监不选个好时候,他便多留心些。
等到开始敲响铜锣,开始搜身检查。
江保安默念着辰时早上七点,他再一次抬眸看向天。天虽有亮光,但依旧灰蒙蒙的。像是被一层厚重的布遮掩住太阳,不见透彻的光亮。甚至搜身的士兵们还持着火把,借此检查考生。
正观察着,江保安听得前方铜锣敲响:“考生搜身后,自己穿衣服穿鞋动作都麻利点,别给我少爷脾气,冻坏了自己受罪。还有排队别傻排着,走两步,活动一下手脚,别等会冻麻了。”
“暖炉这些再强调一遍,不许带的!”
听得这完全不合考场规矩,但似乎出于应急规矩的呼喊,江保安没忍住抬眸看向皇宫。
按着剧情显示,当今承平帝目前应该还是明君时期,没昏聩头。
江长生用皇家血脉碰瓷,承平帝应该会上心吧?
上心的承平帝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压着声:“你再说一遍?”
“皇上,急件,大运河山东段昨晚结冰,漕运受阻。”锦衣卫暗卫硬声再一次禀告。
见帝王面色沉沉,盛旭挥手示意下属离开,低声:“皇上,京城的存粮足够,炭火这方面江家有存货。就是棉衣、防寒受冻的草药我等调配不急,略缺。但可以陆运,我即刻带人去山东运货,确保直隶无恙!”
到最后,他单膝跪地请命。
“你是怕自己膝盖太好?”承平帝挥手让人起来,语速都快了些,不愿去看自己张嘴说话间吐息形成的雾气:“回宫,立马召集阁老尚书还有再次传信巡盐御史,保证盐价不能涨一文。”
说完之后他迎着盛旭微妙的表情,愠怒:“什么时候了,有话直说。”
“郡主她爹是两淮盐商。”盛旭小声提醒着自家主子:“江长生做梦之后没忘记自家岳丈,早早就安排好了。那李家员外郎也早上书了,愿意将盐捐献,他们家以后开设个算账的书院,为侯爷外孙图个清明。”
盐政四处长芦、两淮、两浙、河东。民间俗称的江南,盐政上全称是两淮都转运盐使司,官衙设在扬州。作为产量最高的盐区,行销范围覆盖江苏、安徽、江西、湖北、湖南大部分地区及河南少数地方。
“故此江南的盐,若是没有恶意联合的话,李家的量足够支撑半月。但直隶我等需要调动山东长芦备货。”
“先召朝会。”承平帝沉声道。
“是。”盛旭应下。
“你不用去,把牢房那个财神爷放出来。”承平帝压着声:“小心某些人侵占百姓良田,也小心那六连元。朕还没忘记六连元早早派人去找江家侵占良田的罪证。”
“朝廷是缺钱,但吃绝户财,朕心还没这么黑。”
盛旭应得飞快。
目送帝王离开之后,他安排好下属四下打探,便负手去牢房请郡主娘娘出门,施人参汤。
李玉娇蜷缩在牢房角落里,低声:“我……我感觉都听到外头呼啸的寒风了。”
盛旭看着牢房内火苗蹿得老高的取暖炉,沉默的点点头。
李玉娇见状,火气刺啦直冲天灵盖。
鑫儿的梦是真的。
遭受的屈辱更是真的!
“我……我能不当公主,当锦衣女卫吗?”李玉娇牙根紧咬:“公主依旧中看不中用。我想要当大权在握的锦衣卫女卫指挥使,跟您一样让所有人谈之色变。”
盛旭愕然看着杀意从骨子里溢出来的李玉娇,只觉自己跟不上人的思路。他压着声:“皇上是自信自己实力,懒得追究你们身上神神叨叨的事情,但并不代表你能狮子口大开。且就算你不是狮子口大开,请问你有实力吗?你最基本的武功都不会,你如何让人信服?”
李玉娇急得眼泪直打转:“我现在学习还来得及。我学过了,东坡肉他爹都二十七八岁了才开始认认真真读书。我现在读书,我可以当锦衣卫女谋士。”
听得人对锦衣卫的推崇,盛旭都不敢动:“行,幕僚谋士听的我们锦衣卫也有墨水。”
李玉娇闻言微微吁口气,忙不得询问自己能够干什么事情。
“按着计划露个面捐……”
李玉娇立马照办。
到平民百姓聚集的宛平县。施茶的茶棚早已搭建好,江家的仆从热情的给陪考的考生家长们舀姜汤,边舀还解释:“这人参汤给考生的,诸位天寒地冻的辛苦,喝口姜汤暖暖身体。若是到了午时饿了,这边也有炉火供大家暖一暖干粮。”
李玉娇望着三面都用帆布包裹严实的茶棚,再望着有序排队的考生家长。见年轻力壮的少数,大多数脸皱巴巴的,衣服上还有些灰扑扑的补丁。这脚上踩着的鞋底,光看着就不厚实,她没忍住摸了摸自己携带的画珐琅开光鸟兽椭圆手炉,低声:“为什么不像帐篷一样,四面全包裹起来?”
“这样炭火热气也不会往外冒啊。”
“因为会一氧化碳中毒。”盛旭见李玉娇眼里的善心,唯恐干出他曾经干过的蠢事——差点弄死江佑鑫,于是飞快述说起来冬日用炭的注意要点以及危害。
李玉娇听得后怕不已,“师父,真得您来安排这些,不然我就想当然反倒闯祸。”
面对人这一声真情实感的师父,盛旭也没反对,看过茶棚上下以及储备的物资后,又抬眸看过安排的,身强体壮的护卫。他吩咐道:“若天寒特别寒冷,等下午散场时注意秩序,防止某些地痞流氓。”
护卫们颔首应下。
盛旭看着面目果决的护卫,放心的吁口气,带着李玉娇露个面后,又赶往下一个县。就在人忙碌时,回宫的承平帝黑着脸看着前来议会的朝臣们。
“你们觉得这天,正常?”
“臣斗胆,民间常说“二月怕初七”,二月初七是预判倒春寒的关键节点。”礼部尚书躬身:“老臣僭越,您昔年在北疆是辨过气象。但北疆的冷与京城气节不同。臣……”
赵阁老听得承平帝似乎不信,还想着以北疆学到的气象分辨,眼神一个暗示,示意工部尚书,这个会开山造路也需要看天文气象的部门出来说两句。
工部尚书斟酌着开口:“自去年入冬以来却有些寒,但在京也非头一次出现。且臣私以为……”
承平帝以手托额,神色淡淡,抬手屈指在作案点点,似在思忖。
见帝王不语,神色让人难以分辨喜怒,赵阁老权衡一瞬,自己躬身上前:“老臣斗胆,除却钦天监外,这京城老农对京城的气象应感知最为深切。故此臣斗胆,要不然请巡农御史,亦或是老臣举贤不避亲,让黎元庆去农庄走一遭查探一二?”
承平帝声音冷的冰渣子一样:“先召钦天监!”
此话一出非但赵阁老便是其他人都愕然一瞬。承平帝这脾气,可最厌恶鬼神之言,没把钦天监放在眼里。就好像那五路财神爷,他们在场的眼睛都没瞎,其他分辨不出来国子监那尊关公像还是认的——简言之承平帝敢造神迹啊!
承平帝没理会众人的神色,只催促。
随着这一声诏令出宫,其他朝臣也随之差异。
黎元庆思忖再三,都琢磨不出皇帝临时宣召是为什么,又为什么再召钦天监。总不能再哪里冒出了个神迹。
埋汰着,他再一次飞速捋着近日的时政。
正聚精会神时,就听得咚咚咚的敲门声。黎元庆回过神来后,面无表情喊了一声进。随着推开的房门,他就见物理面色匆匆。
见状他眉头紧拧,直接问:“什么事?”
“大人,这天寒,学录他们来请示是否要给府学的学子准备姜汤。”物理小声禀告。
“姜汤,这点小事还需要请示?”
“府学的拨款不丰,上任教谕规定件件花销需必备。”
黎元庆嗯了一声,示意这些体恤学生的没必要再请示,他完全可以放权:“天寒地冻的,这——”
话语一顿,他顿时觉得自己似被一棍敲醒。
急急抬头看向阴沉沉的,像是被覆盖了一层厚纱的天。
“去拿量杯测量降雨量。”黎元庆带着亢奋吩咐道:“另外立马去查一查……”
若真是天灾,那对他而言就是转机。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