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你的马甲掉了》荔枝成熟时

5、倚仗

　　她们此时置身于杜府的小花园中，离藏峰居还有些距离。整个杜府，回房要经过小花园的，除了她们，便是......

　　杜想容所在的抱月居和杜嘉与的青竹轩！

　　“容儿，你等一等，哥哥想跟你说些话......”

　　白芷很快反应了过来，“姑娘，是大公子和二姑娘。”

　　眼看那声音越来越近，李倩倩实在不想这个关头上赶着触霉头，一不做二不休拉着白芷摸黑进了一旁的亭子，二人一前一后地藏身于一人粗的柱子后头。

　　她们刚藏好没多久，杜嘉与和杜想容兄妹二人后脚便到了。

　　得亏此时天色不算大暗，加之小花园中点了几盏油灯，李倩倩看得还算清晰。

　　杜想容面上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兄长有何指教？”

　　相比于她的淡漠，杜嘉与的态度出奇地和煦。他温声遣散了周遭随侍的下人，目光扫视了四周，确认没有外人后，便抬手轻抚了一下杜想容的头，“容儿高了，也瘦了。”

　　杜嘉与长得不差，甚至可以说是很好。完美继承了杜永和赵元倚的长处，个子挺拔，样子也白皙俊逸。虽逢青春期但是居然逃脱了公鸭嗓，就凭这一点，李倩倩就觉得他未来可期。

　　这样一张脸做出这样绝顶温柔的动作，一般来说下一步便是兄妹二人互诉思念，然后来一通兄友妹恭的大团圆戏码。

　　“兄长最近有找过大夫吗？”

　　？ ？？ ？？？莫非杜嘉与有隐疾？

　　不只是她，杜嘉与听了这话一时也没反应过来，“这是何意？”他自个思忖了一下，喜道，“容儿不必担心，为兄身子骨好得很。”

　　杜想容扯了一下嘴角，皮笑肉不笑，“想必兄长在松鹤堂呆久了，平日只念圣贤书，念到如今连好赖话也分辨不出了。”

　　“妹妹的意思是，兄长您脑子没问题吧？”一字一顿，分外清晰。

　　李倩倩虎躯一震，为这不一般的——兄友妹“攻”。

　　凭他杜嘉与脾气再好，此时面上的笑容也挂不住了，“容儿！你......有话好好说。”语气当中的酸楚和委屈，连场外的李倩倩都嗅到了。

　　白芷义愤填膺，用气音轻声在李倩倩耳后控诉，“二姑娘太过分了。”

　　李倩倩不敢苟同，快速站队太容易被掀桌，她一向秉持“让子弹再飞一会儿”的谨慎态度。

　　杜想容笑了，这次不止是真笑，而且还是狂笑。她笑得狂野，李倩倩这才发现，她的嘴角两侧皆有一颗小小的梨涡。

　　待笑够了她才停住，轻抚去眼角因激动渗出的泪珠。

　　“兄长，‘忠言逆耳’四字，还是幼时您授予我的。妹妹每日温习，一刻也不敢忘。怎得如今到了自己身上，您又受不住了？”

　　“啧，”她故作沉吟，“也是，杜大才子的名声如雷贯耳，谁见了您不都是好声好气地奉承？在蜜罐里呆久了，脑子也进水了生锈了，都忘了自个“才子”的名声是偷来的了。”

　　杜嘉与此刻何止是笑不出，从李倩倩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额头上青筋都已暴涨。不过可能是要将翩翩公子这个人设贯彻到底，他颇为不易地平复了心绪，继续温言劝导。

　　“容儿，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可好？你我是亲兄妹，彼此荣辱与共。今后你出嫁，为兄便是你的倚仗。我好，你在夫家就多了分底气。倘若我出了差池，你又岂能好过？”

　　约莫是看杜想容实在是油盐不进，到最后话里还是不免带了些威胁的意味。

　　话说到这儿，旁听的李倩倩已经全然明了。杜嘉与，学术小偷一枚，窃取了不知道谁的诗（看杜想容这怒气值拉满的样子，极大可能是她的）拿出去交流（炫耀），结果因此出了名，享受了免费入学等一系列好处，还反过来PUA人家受害者。

　　果然，人不可貌相。外表长得再怎么亮晶晶的一团金子，里头装的可能也是屎。

　　她期待杜想容下一秒把这团屎掀翻，结果出乎意料地，对方诡异地沉默了。

　　杜想容不知在想些什么，整个人神游天外，对上杜嘉与因不耐烦而紧蹙的眉头时才回过了神。

　　“哥哥说得有理，是容儿狭隘了。”

　　说完这句话，不等杜嘉与再发表什么“孺子可教也”之类的褒奖她便转身离去。表情不详，只脚步较往日虚浮了几分。

　　她离开后不久，杜嘉与轻掸了一下宽袖，敛去面上一切的不儒雅，这才翩然迈出小花园。

　　待确定他走远后，李倩倩和白芷才溜出来，抻肩踢腿，待到全身骨头活络了，二人方才面面相觑。

　　白芷再次义愤填膺，“大公子真是太过分了！”

　　李倩倩：好匮乏的骂人词汇。

　　要不是身份限制，她高低得向白芷展示一下如何在骂人之时问候对方身上的各个器官以及其直系亲属的隐私部位。

　　“姑娘，我们如今该怎么办？要回去和姨娘说吗？毕竟多个人商量便多一个办法......”

　　白芷还在絮絮叨叨，不过不怪她，谁也没料到往日看似人畜无害的大公子私下里是个不折不扣的无耻之徒。

　　李倩倩稍微思索了一下，郑重道，“白芷，你听着，今日我们出了福寿斋便回了屋，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明白了没有？”

　　“姑娘，我们不是听到大公子和......”

　　“不，什么也没听到。”李倩倩很严肃，片刻后还是缓和了语气，“白芷，你要明白。大哥哥和二姐姐方才说的话，不只关乎大哥哥的名声，也关乎祖父和父亲的官声。如果这件事情被多一个人知道，知道的人就多一分危险，明白吗？”

　　听明原委，白芷脑子这才转了过来，“奴婢明白了，如果被大老爷和大公子知道我们知道，那......”后面的话她不敢再说，只用手在脖子间比划了一下。

　　李倩倩很欣慰，这小白芷还是很聪明的，一点就通。她不吝赞扬，当即点头表示肯定，“白芷大人高见。”

　　二人离开小花园之时，白芷心底仍有些愁绪，低声嘟囔了一句，“唉，二姑娘可惜了。”

　　李倩倩听到了，可她没应声。

　　她自然知道白芷在可惜什么。杜嘉与在十二岁的时候凭着一首《咏竹》出了名，算算时间，杜想容那时不过才十岁，那样小的年纪有那般才情，却无法施展。

　　她不知道杜想容是否同赵元倚或者杜永吐露过一字半句，但就算说了，应当也没能如意。

　　对这件事情，她不想也不会多加过问和干涉。一来，她和杜想容没这个交情；二来，她没这个本事；三来，就算她干涉了，结果也不一定转好。眼下这个情况，还是自个的小命和舒服要紧。

　　临近过年，宫中各种典礼事务繁杂，杜永几乎是住在了宫里，自然没有闲工夫来藏峰居。

　　不用假装父慈女孝，加上褚妈妈最近事情也多的很，没空监管她，李倩倩的日子过得很是滋润。

　　大部分时间，她都是在主屋里缠着周冉。

　　周冉此人，不仅生了一张摄人心魄的脸。讲话也温声细语、不紧不慢，对李倩倩又实在体贴。和她待一起，李倩倩乐意之至。

　　其余时间，她便窝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对外美名其曰练字看书，实则是看话本。话本是白芷偷偷托厨房采买的婆子代买的，费了好大一番力气，买的全是时下永安城最火热的。

　　话本这种东西，主要的目标客户便是春心萌动的闺阁女子，除了对男女主的绝顶样貌加以辞藻堆砌，其它情节的遣词造句自然不复杂，正好适合李倩倩这样一个刚把字认全的新穿人士。

　　美中不足的是，这年头的文艺工作者实在是太过局限。一沓话本，李倩倩总结了一下，来来去去都是“英雄救白富美”、“英雄救白穷美”、“富家小姐不顾全家反对下嫁贫苦小子”、“富家小姐在全家支持下下嫁贫苦小子”、“原本的富家小姐不愿嫁给贫苦小子，贫苦小子崛起后娶了个更富的富家小姐，然后原本的富家小姐追悔莫及”的情节。

　　那沓话本她看了几天便让白芷抬走了，无它，腻尔。

　　作为在自己的那个时代主业写文案副业写小说的李倩倩同志表示，当前话本事业虽然正处于稳步上升中，但文艺创作者们依然要秉持创新驱动发展的理念，抵制一个套路写一辈子的不当思维，坚持写广大人民群众喜闻乐见、常看常新的话本。

　　杜府的年过得很热闹。

　　除了寻常的守岁、祭祀、拜年，杜老太太有心折腾，专门命人在府上搭了个临时的戏台子，请了戏班子。

　　这还不够，她嫌府中人少，人味不够浓，便下了帖子邀了左邻右舍。

　　杜嘉与名声外显，同辈的哥儿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结交的好时机，纷纷跟随家中的长辈而来。这下，听曲儿、诗会、茶话会，样样皆有。

　　以上盛况非李倩倩亲眼所见，而是由白芷转播。

　　她不是不爱出去玩，但此时她得在藏峰居陪着周冉——周冉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