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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231 配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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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
卡里米交易所分行。
服务大厅内依旧人头攒动,略显嘈杂。靠近办公区域的走廊却是静默,越是深入越是远离人声,唯有安置在门边的绿植摇曳。
天晴日暖,光线充足,这间临时划分的办公室一如弥漫的香薰蒸气,被安宁笼罩。
那维莱特整理好记录的草稿文书,抬首看向坐在就近软椅上、略显沉默的弗朗索瓦。
这位身份与行动存在疑虑的枫丹人,经因论派学者的友好交流,已在交易所停留数日光景。
“十分感谢您的配合与协作,弗朗索瓦先生。”
那维莱特率先开口:“根据这些资料,下辖审判官理应酌情考虑对您的后续安排。”
弗朗索瓦没吭声,只是点头回应。
他心里清楚:这时候再说些维护面子的言论,也不过是被最高审判官记录在案,当作又一项观察报告,再交给逐影庭、执律庭等机构一一走过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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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前,他坐在这间休息室内、被学者和审判官夹在中间动弹不得,只好说出他的理论和想法,由经验丰富的审判官记录,学者批注。
这般重视,还真是如了他意。
——比他想象中,雷蒙德亲自接待的场合更为正式。
——只是不太想要。
弗朗索瓦好不容易走出服务大厅,一眼就瞧见宽大的石板阶梯上泼洒着半干的血渍。破碎的金属残粒与沙漠中的尘埃随风一并刮来。
擦过面颊时、划出细长的割痕,同他的耳廓一道淌下血来。
他登时僵在原地,听见那位随同出门的因论派学者在旁解释,声音悠悠传来:
“看情况,是有一群佣兵来访。不必担心,交易所的结界会解决这些问题。稍后也会有专人处理干净。”
“那么,就此别过吧,弗朗索瓦阁下。”
“祝您一路平安。”
这催命符一般的问候语听着可真叫人难受!
这因论派学者难道是进修了什么阴阳怪气的学问?
每一句好话都听着让人如鲠在喉,把人架在台上!
弗朗索瓦当然想要冷哼一声、拂袖而去,给那学者留一个背影,大步离开。
但地面上的血渍还在砖缝间徘徊,干燥的热风里夹杂着铁锈的腥味,他的腿一时也有些酸软,需要找一处软椅坐下歇息。
——别管刚才在休息室里他是不是坐够了,想出门透气。
——他们枫丹人就爱坐着!
弗朗索瓦扭脸看向学者,清咳了嗓子:
“除了刚才的经济学理论指导,你这位后辈就不打算再请教几句?”
因论派学者眼皮一抖,嘴角上扬的同时抬手掩盖。她的眼角微弯,深棕色的眼瞳移向弗朗索瓦时,掠过他微颤的双膝:
“看来您涉猎的范围尤其广泛?”
弗朗索瓦冷哼一声,昂首挺胸:“那是自然。”
“但过多打扰您的空闲时光不算妥当。何况……”学者的目光滑向街道尽头的旅店标志:“您此前的意愿,不是回屋休憩整顿,尽早返回枫丹吗?”
真自己走回去了,他弗朗索瓦还有命返回枫丹吗?!
怕不是回去的只有小小一盒?
你这学者就不能在这时候有点眼力见?非要……!
弗朗索瓦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扯送了胸前的领结,避免憋闷:“正是如此,我才要等待瓦吉姆先生和维克多先生的到来。”
“这是绅士的约定,当然要严格遵守诺言。”
“噢……”
学者应了一声,似乎听懂了暗示。
她略微侧过脸去,微蜷的碎发顺势飘落。阴影垂在她的额前,那深棕色的瞳仁越发深邃:“您需要等待那两位接应的负责人。”
“也就是指……您有他们的联系方式或者约见的地点?”
“而现在,您特意告知于我,是想……让我帮忙联络一声?”
学者的目光落在弗朗索瓦面上,没有逼迫的盯着眼睛不放、施加压力,但言语自带着力量。
她很明确弗朗索瓦的暗示,却偏要说出来,落到明面上,不容弗朗索瓦反悔、而字句清晰的重复那些潜台词。
用更为柔和委婉、又直指意图的方式。
她还是在架着弗朗索瓦,把他架到高处上,不容这位好面子的枫丹人再说其他。
——路铺好了,但墙也砌好了。
——弗朗索瓦只能走这条路。因为其他路是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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佣兵袭击交易所能有什么原因?
说明目标就在那里,就在交易所。可为什么偏偏是这时候,今天,今时?
弗朗索瓦不打算赌命,也知道和他合作的愚人众是什么样的德性。他敢和他们合作,自诩高人一等,有大好前程,当然不会忘记留条后路给自己。
很早之前,弗朗索瓦就联系了驮兽乐园的主人,买下了前往枫丹的须弥商队同路的缺口,只待讲座结束就加入驮兽商队,一同离开。
时间紧密,仅仅留了半日的收拾时间。
他不太信任须弥官方的传送锚点,也不敢相信。生怕自己被记录在案,和愚人众们扯出明面上的联系。
所以对外,他一向声称是枫丹报社的邀请,他才会参与此次的经济学讲座。
他当然也雇佣了佣兵护卫,但数量远远不如。
早在广场上,护卫就被执法队压制在旁,帮不上半点忙!
交易所前的血渍不多,但分布较广。
说明伤亡不大,人数却多!
那些等待完成任务,领取酬劳的佣兵们还在暗中蛰伏!
谁知道弗朗索瓦直直往前走,会不会被左一刀右一刀的砍成碎末?
到时候,佣兵还能互相争斗任务的酬劳多寡比例,可弗朗索瓦呢?和厨师讨论肉臊子怎么做?
“你要是愿意帮忙,那也不错。”
弗朗索瓦拿捏着腔调,不急不缓,随手指向一人:“但找人递一份消息就够了。我看……那个小哥就可以?”
站在石阶之上的弗朗索瓦一眼就瞥见了那个眼熟的沙色披风。影片落幕,广场上的闲散人群早已各回各家。
三三两两的路人里,唯有这个沙色披风的男人最是吸引弗朗索瓦的目光。
——那是当初在广场上和因论派学者站在对立面的沙漠民。
——弗朗索瓦记忆犹新。
“他?”学者诧异的挑眉,没有同意:
“弗朗索瓦先生莫不是忘记了。我们和这位有过一点……不愉快?”
那是你,又不是我!
弗朗索瓦在心中嘲笑。他坦然道:“那不正是重修于好的好机会?”
弗朗索瓦不介意,甚至觉得这个不亲近官方学者的人选的立场实在是太妙了。学者隐约的排斥透露在话语和眉眼间,更是让弗朗索瓦高兴。
他还正担心选择的沙漠民亲近官方而横生事端。
弗朗索瓦交出的消息里,囊括了他记忆的愚人众相关的安全屋情报。
万一这个沙漠民亲近官方,反手将这些信息交给了因论派学者,不就彻底将弗朗索瓦的身份捆死在愚人众这边的明面上了吗?
谁要和愚人众扯上关系?!
哪怕当初在广场上,学者就意有所指、暗示两方的关联已被觉察……
但没有摆到台面上就不算数!
这个因论派学者话里话外都是一副“把联络方式与渠道交给我,我了解你和瓦吉姆等负责人有所牵连”的态度,让习惯占据对话主导地位的弗朗索瓦难以接受。
偏偏她又保持着礼貌温和的语气,让人发泄不了怒火。
否则只是无理取闹。
甚至,他现在还需仰仗这边官方的庇护,安心待在交易所暂歇……
可弗朗索瓦不甘心就这样憋闷的吃下亏。能在这时候回敬一下,才叫人觉得舒坦。
“重修于好?”学者轻声重复,目光微妙,又落到了弗朗索瓦的身上:“弗朗索瓦先生。您的提议里,不存在需要我帮忙的余地。”
“又何必将我牵扯进来?”
她的表情似笑非笑,像是在说弗朗索瓦不过是在害怕,在胆怯。
担心这几步的距离里,他走近那个沙色披风、都害怕莫名冒出一把拦路的刀,因而期望学者能够陪同他一道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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