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经久不变 它能抵住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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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上学期，程越川又得了一张市作文竞赛的奖状。
这回是命题作文——最美的距离，不设范围和体裁，可以是物理意义的远近、时间的间隔，也可以是心理层面的亲疏。
老师把它当成作业布置下去，挑选出几篇，让参赛者誊写到参赛专用的作文纸上后统一提交。
年级里一共送选了十篇，获奖的只有程越川一个。
校长亲自把奖状颁给他的时候，五十好几的男人，笑得牙床都漏出来了，不住地拍程越川的肩膀，说好孩子，真给学校长脸。
他给奖状拍了照，带着手机逛遍了教学楼，逢人就炫耀。程越川脑海中闪现的则是当年方呈拿着奖状不愿撒手的样子，也差不多是这样，一路捧回家里，比得奖人还激动。
拿回班里，同学一呼而上，争相传阅，都想沾沾程越川的灵气。
曾思嘉离得近，最先抱着奖状深深吸了一口。他的作文水平总是飘忽不定，要么一鸣惊人，被老师当成范本分析，要么偏离主题，被当作反面教材痛批，特别需要这种熏陶。
“不愧是川哥，同样被选上参赛，我连个鼓励奖都没有。”曾思嘉说。
程越川说：“运气好而已。”
“是实力好不好，”曾思嘉剜他一眼，“别瞎谦虚了。”
何澍横插一脚，夺过奖状，拥在怀里：“得了，在我心里，你俩都厉害。什么孔子孟子，老子都弄不明白呢，更别提得奖了。赶紧拿来，让我感受一下文学的气息。”
要搁以往，方呈还坐在这儿的时候，肯定要被这种破烂谐音梗逗笑，趴在桌上半天直不起腰，何澍声音不算轻，说完居然没人接话，差点冷场。
好在体育委员很给面儿，笑了几声，大家才反应过来。
笑完，体育委员又诚恳地给程越川道了个歉，说：“川哥，真是对不住啊，幸好你那天又重写了一遍，不然要是因为我害你没拿奖，我得愧疚死。”
“啥意思啊？”何澍听不明白。
“川哥可能没说，”体委抱了抱拳，“我把他参赛的作文弄丢过，回去反省了好几天。”
何澍听得一头雾水：“到底怎么回事儿啊？你把来龙去脉交代清楚啊。”
事情都过了，也没什么不好开口的，程越川没计较，体委觉得他大气，便和盘托出：“就是交作文纸的那天，川哥跑不开，知道我要去办公室，就托我放老师桌上……
我放那就走了，当时办公室没人，窗户也都开着，后来不知道是不是被风吹跑了，老师说没收到……”
“靠不靠谱啊，这也能弄丢？！”何澍震惊地推了他一下。
体委也冤枉，顺手跑个腿的事，谁想差点帮了倒忙，当即并拢三指，对天发誓：“我发誓真放桌上了，但至于是怎么丢的……我也搞不清楚。”
曾思嘉瞳孔都放大了：“妈呀，你差点弄丢一张奖状啊！”
“被风吹走也太巧合了吧，有没有可能是被人拿走的？”
“不会吧，那也太不道德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只有何澍还关心重点，追着问：“后来呢？”
体委更不好意思了：“没找回来，老师让川哥重写了一份。”
“我天……”众人倒吸一口气，心道学霸的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写过的文章还能原封不动地再来一遍？背课文也不带这样的啊。
他们惊叹于程越川超乎常人的记忆力，对着他的奖状再三膜拜，就没想到程越川是真的重写了一篇。
东西不见后，语文老师第一时间就找到程越川，两人把教学楼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翻找了一遍，连打扫卫生的阿姨都问了，谁也没见过一张写满的作文纸。
截止时间近在眼前，语文老师不死心地逢人就问：“今天都有谁来过办公室？”
不论能不能获奖，这么重要的东西也不该凭空消失啊。
他还旁敲侧击地问程越川：“有没有其他同学知道？会不会是一不小心错拿了呢？”
程越川不想怀疑任何人，摇摇头说：“算了吧老师，别找了，写得也没多好。”
老师坚决不同意：“那怎么行，怎么能让你吃这种亏。”
夜深了，学校里人都走空了，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老师回到办公室，给程越川搬了一张椅子，郑重其事道：“你那篇作文写得这么好，不送去参赛可惜了，就算不一定拿奖，也得试一试啊。内容还记得多少？老师留下来陪你，你就坐在这，重写一份，写完我再给你改改。”
一张薄薄的纸太难找了，飘远了、粉碎了都有可能，期间好多老师主动帮忙，最终摇头叹气说可惜。所有人都放弃了，就语文老师还没有。
那瞬间程越川忽然想起方呈，对谁都和气的人当年也曾这样坚定不移地维护过他，力挺过他。算不得宽厚的身板立在相似的办公室里，跟人据理力争，吵得面红耳赤。
他决定了：“老师，我不写议论文了，散文行吗？我想写一个人。”
放在心尖上的人，别说八百字，就是八千、八万，程越川也能自信地下笔。
他和方呈自小比邻而居，两座房屋相隔不过百米，隔着院墙招呼一声，半分钟就能见到人。
学校里，他们并肩而坐，动一动胳膊，偏一偏头，就能说上话。
八年的时间，他们相伴着长大，吵过架也闹过令人匪夷所思的笑话，从看不顺眼到形影不离，然后被迫上了离别这一课。
程越川像找到了宣泄口，只用半个多小时，便洋洋洒洒写满了整张作文纸，要不是为了控字数，还能接着写很多。
引用了大篇幅典故和名言的议论文固然高级，真情实感的抒发却更动人。语文老师读过一遍，一个字都没改。
他扶了扶眼镜，斩钉截铁道：“我有信心，你这篇作文肯定能拿奖。”
在颁发奖状后的一周里，方呈收到了一个包裹。
那天正值中午，班主任被叫去开会，难得没占用午休时间。全班睡倒一片，剩个别用功的还在学习。方呈刚放下单词本，准备趴一会儿，就被传达室大爷在教室门口点了名：“方呈是谁？有个水城寄来的快递。”
声音不算小，惊醒了好几位。方呈呆呆地望着门口，不是熟面孔，还以为累到出现了幻觉，眯着眼睛就要往书里埋。门边的同学好心往后排指了指：“是他。”
大爷踱步走到课桌边，对于亲自送货上门颇有不满：“你就是方呈啊？喊你怎么没反应？”
方呈还懵着，坐直些，道：“嗯，我是。”
桌上出现一个扁扁的盒子，大爷横眉警告：“下次不许把东西寄到学校来，寄自己家去。”
“啊？我的东西？”
“啊什么啊？”大爷奇怪地打量他一眼，又确认一遍快递面单：“你是叫方呈吧，水城的快递，寄件人程越川，认识吗？”
水城？快递？程越川？
方呈登时醒了，心跳怦怦的，光听见名字都有点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不好意思，是我的快递。”
连声道谢后，他飞快地抱着盒子跑下了楼。正午时分的花园像一口蒸笼，无人愿意光临，脚步声吓跑了停留的喜鹊，连风都躲进了树荫里。
方呈就要这份清净，蹲坐在角落，拆程越川寄来的包裹。纸箱不大，分量也不重，封口严严实实地缠了好几圈胶带，他一层层耐心解开，里头一共三样东西。
一枚拇指大小的水晶橙子，一个纯色封面的笔记本，还有一只燕麦色的布袋。
不知道程越川哪找来这么精细的工艺品，置于暗处都流光溢彩，剔透晶莹。
他翻开笔记本，字迹干净规整，排布严整有序，分明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复习册。所有图形都是用直尺量过，一比一复制而来。
程越川在末尾贴心地附上了答案，用蓝笔写着：别偷懒，写完再看。正确率要是低于90%就自己刮两下鼻子，等回来我给你提。
心脏像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攥住，酸软一片，方呈摩挲着纸上的字迹，手一滑，竟又抖出两张轻薄的复印件和一封信。
类似的信纸他见过，何澍将其视为珍宝，反复诵读，几乎都能背出来。
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收到情书，封面写着他的名字，抽出纸张，字迹依然漂亮。
“方呈，我非常想你。
无须提醒，我每分每秒都很想你。
踩到柔韧的枯草会想你，看见河水泛起涟漪会想你，微风吹动门口的柳树时也会想你。
碰到空荡的课桌会想你，听见老师念错名字会想你，夜色笼罩操场上的观众席时也会想你。
闻到巧克力香气会想你，遇见这枚水晶橙子会想你，新闻播报北方依然飘雪时也会想你。
大概正是因为这样，我写下这篇作文时，脑子里全是你。
这篇为你而作的文章，评委读不透，只有你能体会。”
奖状和作文的复印件叠在一起，方呈依次展开，逐字逐句地阅读。
眼泪落在纸上，字迹的边缘微微洇开，方呈伸手抹去，念到最后一段。
看得出来，这几行字是临时加的，连笔的粗细都不一样。
“来邮局的路上，我偶遇了一片花海。我本来是跑着来的，想早点把信件送到你手上，但紫红色的千日红热烈盛开，迎风招展，吸引我停了下来。
我自认这样做不对，不该擅自采摘路边的花，但实在想送给你。
老人常说‘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但它不一样。干枯后的千日红能抵住漫长岁月，永不凋谢，经久不变。
我想告诉你，我也一样。”
泪水大颗大颗地落在纸上，方呈捧着紫褐色的花苞，哭得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经久不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