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水楼台先得“越”》大麦与虞美人

28、怦然心动 他每门功课

　　转眼间，一学期又要结束了。考试共两天，学校为了稳定大家的情绪，向来用语文开头阵，再是数学和英语。

　　铃声响起，监考老师收卷，本该一片祥和的氛围却因为一道填空题炸了锅，全班竟有半数的人没答上来，白居易的字号是什么。

　　“四分啊……足足四分啊……”体委从包里掏出语文书，嚎得震天响：“字乐天，号香山居士！我怎么就是想不起来呢。”

　　何澍向来将成绩视作无物，勾着他的肩，一脸无所谓地说：“兄弟，不怪你。语文老师考前只教了我们红不能配绿，西装不能配运动鞋，确实没说白居易字号是什么。”

　　说来也好笑，重点班的语文老师一表人才，不到四十的年纪便大有作为，能力出色到在市里的教育部也能排得上号。

　　大概正因如此，讲课风格轻松随意，从不把年级排名放在眼里，方呈他们班几乎全凭自觉才在第一的位置苟活到现在。

　　龚琴不知占了多少节体美劳给大家补课，抓大放小，语文老师却心态奇好，什么也不抓，甚至花半节课时间聊了聊“什么叫斯文儒雅”。

　　方呈听见那俩人的对话笑得肩膀直抖，程越川看在眼里，问：“你答出来了吗？”

　　方呈骄傲得像个孔雀：“当然了，白居易我还能不记得吗。”

　　老师们加班加点，期末成绩很快就出来了。龚琴进了教室还不到一分钟，就被隔壁班老师叫走，年级排名表便堂而皇之地落到了前排同学手里。

　　接下来的日子是苦是甜，就由这张纸裁断了。后排的同学一拥而上，讲台附近顿时水泄不通，场面堪比施粥的粥棚。

　　他们争前恐后地问：“看到我的了吗？”

　　“给我看一眼。”

　　“帮忙找找我的。”

　　人群全都聚集在前，留在原位不动的只余两拨人。一种吊车尾如何澍，自动远离纷争，另一种成绩拔尖如程越川，向来胸有成竹。

　　三分钟后，方呈艰难地从人堆里挤出：“我又进步啦！”

　　程越川问：“进步多少？”

　　方呈保持神秘：“反正不给你丢人。”

　　龚琴从教导处回来，手里多了一张进步名单。讲台周围的人群自动解散，乖乖回到座位等待宣判。

　　方呈挺直了后背，仰长了脖子，终于等到一句褒奖：“方呈这次考得不错，是整个年级提升最快的同学。有没有什么学习经验可以和大家分享？”

　　方呈随便扯了几句，心说除程越川之外，还有司玥的功劳。

　　其实自打生日会之后，司玥来请教难题的次数就减少了。她平日心高气傲的，断不会为了博一点好感而委屈自己。

　　而方呈为了以防万一，连着发愤图强了几个月，非但语数英全部开窍，字迹也慢慢地向程越川靠拢，越写越漂亮。

　　曾思嘉坐在他前边，听方呈整天这个定理，那个诗圣的念叨，耳濡目染地蹭了不少知识点，期末竟也往前提了好几个名次，足够未来两个月在家里横着走了。

　　早上偷拿他爸的摩托车钥匙时，他爸居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没看见，随他疯去。

　　龚琴在讲台上布置暑假作业，曾思嘉的心早就飞向了窗外，蠢蠢欲动。

　　他把身体重心靠在椅背上，脚一踮，探到方呈跟前，忍不住道：“喂，给你看看这是什么。”

　　“什么？”方呈正对着成绩单沾沾自喜，眼前忽然银光一闪，晃过一把钥匙。

　　曾思嘉把东西往他面前一搁：“摩托车的钥匙，见过没？”

　　“是你爸的摩托车？”细长的金属柄被磨得光滑发亮，方呈握着它，内心的冲动一下就被点燃了。

　　车对男孩子而言有着不可言喻的魅力，不论二轮三轮还是四个轮子，手感不同，速度不同，带来的体验无法相较。

　　“没呢，”曾思嘉神秘兮兮的，“我爸今天不出门，钥匙就放在鞋柜上，我顺手就拿出来了。”

　　“只是钥匙而已啊，我当什么呢。”方呈失望地“嘁”一声。

　　光一把钥匙，有什么稀奇，苏美玲的车钥匙天天放大门口都没人要呢。

　　曾思嘉嘚瑟道：“钥匙都有了，想骑摩托还不容易。想玩儿吗？放了学上我家去？”

　　“我当然——”话说一半，方呈下意识看了身边一眼，征求意见。

　　程越川头都没抬：“不行，骑摩托太危险了。”

　　“就在他家门口，不到马路上去。”方呈说。

　　“那也不行。”程越川说。

　　曾思嘉听了全程，眼珠子在二人脸上徘徊流转，瞳孔都瞪大了，一脸不可置信：“你玩不玩，还得经过他同意？”

　　“你别管。”方呈示意他先转回去，自己再跟程越川申请一下。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可以避开程越川，偷着去玩的，但他不愿意。

　　好赖话说尽，胡搅蛮缠不可，晓之以理没用，程越川却始终一幅摇头的姿态。

　　方呈没有别的办法，使出最后一招：“小川哥哥，实在不行我就不骑了，你骑车载我好不好？就像上次骑三轮车一样，让我在后座感受一下也行啊。”

　　经他验证，这四个字就像皇帝颁发的免死金牌，一旦亮出，其他话都不必多说，一切指令都为金牌让步。

　　意料之中，程越川有些动摇：“就这一次。”

　　曾思嘉不知道方呈是怎么搞定程越川的，反正放学后，身后就多了俩人。

　　他在前头带路，步速堪比竞走队的，就差跑起来，时不时就转头看身后的人有没有跟上：“快走，趁我爸没回来，能多玩会儿。”

　　曾思嘉早就会骑摩托了，他爸没教，自己偷学的。

　　他带好头盔，拧动车把，单脚跨上去后，骑着演示了一圈儿，就下来了，道：“谁先来？咱们仨轮流。”

　　程越川没骑过，但他平衡能力极佳，学得很快，摸索几下就上了手。练习两回后，他有了把握，示意方呈：“上来吧。”

　　曾思嘉无语，方呈怕不是胆小鬼，说要骑摩托，结果只是坐摩托。

　　不过方呈无所谓，能体验一把就知足，欢脱地蹲坐在后座，双手不安分地沿着锃光瓦亮的车身摸了一圈儿，说：“这车真酷。”

　　“再酷也不能骑，咱们说好的。”程越川说。

　　“我知道，”方呈用脚尖踢了踢程越川的腿弯，道：“能不能去个稍微远点的地方？”

　　“街口有家超市，我们过去买点零食，转一圈就算体验过了，行吗？”程越川侧头跟方呈商量。

　　距离不远不近，用来“解馋”刚好，方呈爽快同意：“没问题。”

　　“你想吃什么？我们给你带。”程越川问曾思嘉。

　　“一包奥利奥吧，谢了。”

　　“好。”程越川脚底用力一蹬，摩托车就开动了。

　　曾思嘉的声音在后头追：“注意不要拿碎的啊！”

　　“知道啦。”方呈欢脱地答。

　　两侧风景在身后快速消退，方呈躲在头盔里，前后都被包裹着，感到安全的同时又忍不住心跳加速。

　　风猛地灌进来，袖口鼓鼓囊囊的，发出急促而饱满的气流声。贴近手臂那侧的衣料随之颤动，方呈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原来坐摩托车是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

　　“爽！太爽啦！”风略过耳后，两声感叹迅速被丢在了身后。

　　程越川说：“过瘾了吗？”

　　“过瘾啦。你听到风的声音了吗，呼啦呼啦的。”

　　“听见了，现在是顺风，回来逆着风，声音会更大。”

　　方呈抓着座椅的指尖被震得发麻，全身血液都沸腾了，犹觉车速不够：“就是慢了点儿，还能加速吗？”

　　“不能，再快一点就到目的地了，”程越川要保障安全，限制着车速，笑道：“你当这是桑塔纳呢？”

　　“桑塔纳可没这好。”方呈说。

　　“什么？”风声太响，程越川没听清。

　　“我说桑塔纳不如摩托好。”音量过大，引得超市门口乘凉的售货员侧目。

　　程越川停下车，风也停了，摘下头盔，发丝骄傲地扬着：“别人都笑话了，四轮还比不过一个两轮。”

　　“我说的是真心话嘛，三轮也比四轮强。”

　　从超市出来，方呈热情不减，他嫌超市袋子放在两人之间硌得慌，非要紧紧贴着程越川坐，把碍事的袋子挂在了车把手上。

　　不知是被方呈开心的反应刺激到，还是程越川也高兴，方呈哼歌的时候，他也跟着唱了几句。

　　方呈美得没边儿，展开了双臂迎风，坐在后座上跟飞机转弯似的左□□斜。

　　程越川说了几次注意安全，他都说没事。

　　结果刚一道弯，重心便没控制好，身体倒向一侧，差点从座位上掉下去。

　　“啊——”身体迅速作出反应，方呈本能地搂紧了程越川的腰。

　　程越川扣着腰间的手，紧急刹车：“怎么了！”

　　“没坐稳……”方呈尽可能语气轻快，其实那一瞬间连着地的姿势都想好了：“现在没事了。”

　　“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我这不是抓住你了，没掉下去。”

　　程越川把车靠边，四处检查一番，再上车时，说什么都不肯开快了。自行车接二连三从身边超过去，他们才慢吞吞地回到曾思嘉家楼下。

　　“怎么才回来？”曾思嘉等了好久才见人影，叼上两片奥利奥就迫不及待地出去野。

　　程越川则别扭地弯起一条腿，独自坐在台阶上，缓了很久没说话。

　　“你生气了吗？”方呈自知闯了祸，小心翼翼地凑近。

　　程越川却说：“没生气。”语调与表情严重不符。

　　方呈以为他在后怕，安慰道：“其实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我前后被卡得牢牢的，不一定会摔，反而被自己吓得不稳了。”

　　“嗯。”

　　“那你能不能不生气了？”

　　“我真的没生气。”

　　方呈常常会忘记，程越川跟他并不是同岁的。

　　尽管他有求于人的时候会叫小川哥哥，但他意识不到两岁对于处在青春发育期的男生来说是多大的差距。

　　何澍他们故意搞小动作惹女生生气，讨论哪个班的班花更好看，还偷偷交换那种杂志。方呈都知道，私下还跟程越川说他们好色。

　　可如果看图是龌龊，那什么样的想法算是下流？

　　方呈双手环上来时，程越川第一反应确实是慌的，他责怪自己一时心软，差点酿成大祸。

　　可知道对方没事后，头脑冷静下来，心跳反而比刹车时更快了。

　　体内的燥热以腰部为中心向四肢发散，后背微微冒汗，风吹都吹不散。

　　他每门功课都学得很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