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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几日不见 如隔好多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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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到初中过渡的暑假是整个学生生涯里最放飞的假期。章顺宁说的。
因为后面每一年都至关重要，初一打基础，初二巩固，初三备战中考，没有一刻能够放松。
借这个由头，放假第一天，全班有半数同学被家长领出去玩了。条件好的出省旅游，条件中等就省内游，再不济也能去趟商场，买两件新衣服。
方呈家比较特殊，属于有钱却没时间的类型。
郑敏和方文涛轮番打电话来关心，却没人主动提出接方呈回家住几天，只问在外婆家过得好不好，想不想爸爸妈妈。
俩人措辞婉转客气，方呈头脑简单，一时听不明白，答得天真烂漫：“外婆家特别好，不过我有点想你们。”
郑敏没接话茬，只道：“我们也很想你。”
这一句足以激起方呈的热情，他说的是“有点”，而郑敏用了个“很。”他学过程度副词，大概以为郑敏说的想念是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的程度，殊不知对方只是在闲暇之余，偶然想起自己在几百公里外还有个儿子。
“妈妈，那你让爸爸开车来接我吧。”方呈说。
此话一出，郑敏有点愣了。这是她把方呈送来外婆家时做出的承诺，当时随口一言，方呈从来没提过，大家便都没放在心上。
原来他一直记得。
在职场巧言善辩，面对儿子却不能用踢皮球那一套，郑敏不留神打了磕巴：“啊……对……你什么时候想来呀？妈妈最近有点忙，爸爸也要过两天才能出差回来呢。要不然等我们都忙完回来看你，或者带你出去旅游好不好？”
潜台词已经很明显了，郑敏没工夫伺候儿子，希望方呈乖乖在外婆家待着。
方呈听不出画外音，也意识不到这是在画饼，于是更加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愿：“我可以等爸爸出差回来。”
郑敏没法，草率应下了。方呈得了许诺，挂断电话就跑去跟程越川“请假”：“我过几天就不能找你玩啦。”
没头没尾的，程越川听不懂：“怎么了？”
“我爸妈要来接我，可能得住上一阵子吧，我都好久没回去了。”方呈甩甩脑袋。
郑敏说的两天是个虚数，没有确切概念，方呈不要苏美玲插手帮忙，提早打包好了行李。
四四方方的儿童行李箱在客厅站了五天，方呈满怀期待地等了五天。
第六天时，方呈明显蔫儿了，吃饭都提不起劲。苏美玲一通电话过去，数落郑敏为什么不守信用，晾着孩子算怎么个事儿，害他白白落空。
桑塔纳这才在第七天姗姗来迟。
方文涛摆上一张笑脸赔罪，说行程耽误了，这不一有空就往回赶。
苏美玲看这对父母实在不靠谱，不放心地问：“呈呈回去后有人照顾吗？”
方文涛说：“我特意推了几个客户的邀约，打算陪孩子两天。”
方文涛又说两天，但这和郑敏说的两天显然不是一个数，就好比每个人都对“马上”有着自己的时间定义。
郑敏说过两天回来接，于是方呈认认真真守着箱子，掰着手指头数了两天。方文涛说陪孩子两天，方呈便兴高采烈地列了一张计划单。他要逛超市，要去游乐园，还想看电影。
很显然，方文涛又是个不识数的，要不然怎么能和郑敏成了夫妻。
第二天一早，方文涛就被一通电话叫走了，在鞋柜上留下两百块钱，让方呈中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放了假，生物钟也跟着休息，方呈起床时屋里就没了人影。不过他没太较真，难过了一会儿就被两张百元大钞收服了。
他痛快地点了张大份的披萨，还余下不少零钱，统统收入囊中，在家吹着空调边吃边上网跟齐修聊天。
橙子：我回来啦。
不出半分钟，网瘾少年貔貅出现了，对话框抖动起来：回哪儿了？是我想的这个回吗？
橙子：就是你想的这个回，我现在在家呢。
貔貅：出来玩儿吗？最近上了好几部电影，我爸妈上班没空，我奶奶看不懂，正愁没人陪我呢。
这项活动正中下怀，方呈积极响应，键盘敲得哒哒响：下午就去吗？你吃午饭了没？我点了披萨，挺大张的，你要是没吃就先来我家集合。
貔貅回得也快：什么馅儿？多大？
橙子贪心，点的四人份，两个小伙子吃绰绰有余：超级至尊，12寸！
貔貅撂下键盘，冲门外大喊一声：“外婆，我想去方呈家玩儿。”
齐外婆掏出助动车钥匙要送他，齐修回身迅速在屏幕上敲下两个字：等我！
这天方呈过得心满意足，看了最新鲜的暑期档电影，还为自己偷偷攒了一大笔零花钱。
方文涛和郑敏半夜到家，悄悄打开房门一看，方呈已经自觉洗漱完睡下了。他们从垃圾桶里剩余的纸壳判断，方呈这一天过得挺愉快。
他们放下心来，第二天照旧留下两百元，双双出门挣钱。
方呈过了几天自由自在的日子，跟齐修一道扫荡了电影榜上所有的动画片，网页小游戏通关了一个又一个，还把麦当劳肯德基轮番吃了个遍。
这是相当奢侈的一段日子，方呈却逐渐咂摸不出滋味儿了。
齐修被家长领出门旅游，他就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方呈有些懊悔回来了，外婆家虽然条件比不上这里，但起码有程越川。只要他想，一睁眼就能蹦到程越川面前。
哪怕是逼着他看书，或者搬张凳子坐在院子里串绳子，方呈都乐意。
头顶的空调幽幽散发出冷气，把室温维持在完美的二十四度，方呈反倒想念起程越川用卷子扇风的样子。纸张沙沙作响，带不走多少热气，但远比冰冷的机械动听，更近人情。
程越川家的座机是多少？
他怎么就从来没问过呢。
不然还能通个电话。
恰好苏美玲打来关心近况，方呈灵机一动，问：“外婆，你能不能帮我叫一下程越川？”
几分钟后，程越川的声音从那头传出，方呈顿时觉得自己又充满了生机。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还口述了三篇电影观后感，末了，把自己藏了零花钱的事也告诉程越川，说回水城请他吃冰淇淋。
“我还没数过，估计有两三百。”方呈捂着话筒说。
动静跟做贼似的，程越川失笑：“前两天我跟着奶奶去喝喜酒了，喜糖里有几块巧克力很好吃，我也给你留着。”
“那我得快点回来，要不然巧克力就该化了。”方呈说。
这通电话断断续续说了一个小时，聊到方呈耳朵都有些发烫。他把听筒放回原处，发现听筒也捂热了。
他下了决心，要回外婆家。
晚上郑敏和方文涛前后脚到家，被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方呈吓一跳。大灯没开，方呈裹着空调被，屏幕照在脸上像鬼，说出口的话悦耳动听。
“我想回外婆家了，你们什么时候能送我回去呀？”方呈问。
闻言郑敏松一口气，蹲下身摸了摸方呈的头顶，如释重负道：“抱歉啊儿子，爸爸妈妈最近都没空陪你，是不是在这待得无聊了？”
方呈懂事地摇摇头：“外婆说想我啦。”
桑塔纳划破晨雾，景色渐渐清晰。方呈一路都没睡，期待的心情盖过了早起的烦闷。
苏美玲收到消息，等在门口迎接。方文涛工作忙，帮方呈搬完行李又交代几句，停留片刻就开走了。
“怎么舍得回来啦，还以为你要待到暑假结束呢。”苏美玲说。
“我想吃外婆煮的面条啦。”方呈说。
两个南方人，“啦”来“啦”去，嗲得很。方呈从小就掌握了精髓，说话轻巧又可爱，跟他的人一样，糯糯的。
苏美玲高兴：“你妈没空给你烧好吃的吧？想吃什么，外婆一会儿就上街。”
“什么都想吃，外婆烧什么都好吃。”
哄完外婆，方呈几步一跨，又跑到隔壁去找程越川。
开场白很土，方呈真心实意地诉说想念：“程越川，我怎么觉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呢，还怪想你的。”
程越川听着嫌腻歪，拿出了语文课代表的作态：“你要把这句用在作文里，早就进前三了。”
这话扫兴，方呈一点不觉得，乐呵呵地傻笑，觉得这里的日子真好。
巧克力放在冰箱里冷藏，程越川只吃了一颗，剩七颗丝毫未动，等方呈回来。
方呈剥了糖纸，放进嘴里，说话叽里咕噜的：“我也给你带了零食的，都在行李箱里，赶着见你，就没来得及拿。”
紧接着方呈拍拍裤兜，大款似的：“但是钱都在兜里，我昨天晚上数了数，有六百七十五呢。”
程越川咋舌，一百块对小学都是巨款，方呈不过回去几天就攒下这么多，可见父母对他是真大方。
方呈扁扁嘴，诉苦道：“哪里啊，他们就陪了我一天，其余时间就用钱打发我。我闲得都要发霉啦。”
五颜六色的纸币攥在手里，方呈发愁，镇上消费低，除了给QQ充钻，估计花不出去。
程越川琢磨半天，忽然问：“钓过鱼吗？”
方呈眼里放光：“没有，哪里能钓鱼？”
程越川把巧克力一股脑塞进方呈的裤兜，说：“就门口河里，这个季节说不定还有小龙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