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不高兴见到你》大麦与虞美人

2、别扭的邀请 一抬头，家

　　距离果然是会产生美的，方呈一下楼，就后悔了。

　　站在二楼的时候，阳光和厚厚的玻璃窗形成了天然滤镜，把程越川衬托得像黄金海岸边蜜色的礁石，等凑近一看，其实就是个普通男孩。

　　不挑剔的说，程越川的五官是很耐看的，越品越好看的那种，但方呈不愿意承认。自他看清棉服上的‘adidos’字样，就死了想跟眼前这个人交朋友的心。

　　方呈只喜欢耐克，穿阿迪和穿耐克的人本就不是一条船上的，就像肯德基和麦当劳永远不对付，而假阿迪就更不行了。

　　苏美玲哪知道方呈在想什么，看他仔仔细细地盯着人家，还以为是不好意思，一手拉一个，替他们自我介绍：“方呈，这是程越川，比你大两岁，就住咱们家隔壁。”

　　雨伞还了，程越川手里空空的，被方呈看得有些不知所措，拉了拉袖子，淡淡道：“超越的越，山川的川。”

　　方呈有礼貌地回应：“我的名字是数学方程的程去掉一个禾字旁。”

　　“哦。”程越川说。

　　三句过后，两人就没话说了。

　　方呈性格活泼，待人热情，跟谁都能处成朋友，在转学前因为人缘好，还连着两年高票当选班长。

　　但对着程越川，他却提不起劲儿。说不上来是因为心情不佳，还是对周边环境的陌生，又或者是被‘adidos’毁了气氛。

　　晚上，方呈洗过澡，就躲回房间上网了。他才刚回来半天，又值寒假，家长有心纵容，便都没管。

　　方呈登上QQ，在班级群里说了转学的事，换来对面一片哀嚎。他挨个回复了大家的问题，为什么转学，转去了哪里，以及坐桑纳塔会不会晕车。

　　等说的差不多了，同桌才姗姗来迟，反应迟钝地点开单聊小窗口，发表了震惊。

　　貔貅：你转学了！！！！！

　　橙子：是的[难过]

　　貔貅本名齐修，因调皮贪吃而得此外号。他打字也不快，输入了好久才发来长长的一句。

　　貔貅：那我下学期就没有同桌了？寒假作业也没得抄了，我语文都快写完了，就等你的数学呢！！

　　橙子：我也写了一大半了，你明天可以往我外婆家打电话，我电话里报给你。

　　貔貅：好，我到时候避着点我妈。你外婆怎么样？对你好不好？

　　橙子：挺好的，但我还是想回去。

　　貔貅：我也希望你回来啊。你和外婆说说？就说不适应呗。

　　橙子：说过了，没用。

　　貔貅：可怜的孩子，无聊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呗，发QQ也行，这段时间我都能上网。

　　聊到九点半，齐修撑不住了，被家长催着洗澡睡觉，率先发了再见的表情。

　　方呈在好友列表里巡逻一圈，头像都灰着，恹恹地关了电脑，钻进了被窝。

　　这张床是熟悉的，每回过年都睡这，但一想到往后都在这里常住，心情又不太一样。

　　四周全是陌生的家具，在夜色中透出沉默的轮廓，方呈睁眼躺了五分钟都没能静下心来。

　　卧室的窗帘是新换的，老旧的花色被取下，挂上了蓝天和星星。方呈只好数星星，数到三百个，才勉强入睡。

　　方□□和郑敏在家待了两天就要走，本该阖家团圆的时刻，一个去外地跑业务，一个为了升职主动申请出差。

　　方呈嘴角耷拉了半天，颓丧地看着三人忙前忙后，郑敏给外婆试新衣服新鞋，方□□打扫院子，接着就把行李袋扔进了后座，心里涌出一股说不上来的失落。

　　脸上的可怜不是装的，但谁也没心思看一眼，又或者看到了却选择视而不见。

　　他像只无人在意的小狗等在一旁，等车门关上，等车窗摇下来，乖顺地说一句‘爸爸妈妈再见’，再挥手告别。

　　郑敏倒是挺高兴的，打扮得格外精神，长款的黑色大衣随着她利落的动作一甩一甩，一幅即将奔赴美好前程的样子。

　　所以东西收拾妥当，郑敏脚踩恨天高，嗒嗒嗒地走到后备箱，将短发别到耳后，神秘地掏出一个纸箱，冲方呈微微一笑。

　　“呈呈，过来看看。”

　　方呈神色淡淡，没指望有什么惊喜：“看什么？”

　　“过来看看嘛，你肯定喜欢的。”

　　方呈拖着步子过去，看清的瞬间立马有了笑脸，眉间都浮上一层喜色：“游戏机？”

　　还是当下最火热的一款游戏机。

　　方呈早就想要，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竟然就这么水灵灵地拥有了。

　　“喜欢吗？”郑敏俯身摸方呈的头，一枚兰花胸针炫彩夺目，晃人眼，“我知道现在小朋友间都流行这个，你肯定也不想落伍，就给你买了。但是你得保证，玩归玩，学习不能落下。”

　　“喜欢，谢谢妈妈！”

　　方呈是很容易被讨好的，有人记得他的喜好，送他喜欢的东西，前一秒还生着气，后一秒就能因为这点在乎而多云转晴。

　　何况齐修昨晚还跟他说想买呢，今天他就拥有了。有了这么一台游戏机，也许在外婆家的日子不会太难熬。

　　方呈紧紧抱着游戏机不撒手，脸上露出孩子气的娇憨，撒娇道：“我知道，我就是偶尔玩一下。”

　　“多偶尔？”郑敏逗他，转而又换上认真的语气：“我会让外婆看着你的，要是因为玩这个不好好学习，就让外婆没收了，听到没？”

　　“听到啦。”方呈保证。

　　他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跟爸妈挥手的时候都用了十足的力气。

　　桑塔纳只在院子里停了两天，转眼就只剩下自己和外婆。方呈欢快地抱着游戏机去客厅，往茶几上倒了几包零食，就盘腿坐在沙发上潜心研究了。

　　在玩游戏方面，男孩子总是能无师自通，外婆烧好晚饭来喊他的时候，方呈已经在游戏世界里畅游半天了。

　　他的手指一刻不停地操纵着手柄，嘴里还时刻叨叨着“跳啊”，“过啊”之类的，薯片和夹心饼干敞开着扔在一边，忙得没空嚼。

　　“玩了这么久就歇一歇吧，对眼睛不好，我可答应你妈要看着你的。” 苏美玲系着围裙，靠在门边。

　　方呈要在外婆面前挣表现，立马乖巧地关了电视，蹦跶到外婆身边，搂着胳膊卖乖：“外婆，你看，你一说我就关啦。”

　　苏美玲对孙子满眼都是疼爱，拍拍他的手，欣慰道：“我们呈呈是最听话的。”

　　厨房里香气扑鼻，炖了三小时的老母鸡汤澄黄清亮，泛着油光，苏美玲舀出一碗晾凉，转身去盛饭。

　　方呈赖在她身边，时刻紧跟着，帮忙递勺子拿碗，拐弯抹角提出需求：“外婆，你刚才看着觉得好不好玩？”

　　苏美玲柔声细语，给方呈添了满满一碗米饭：“外婆看不懂，你自己觉得好玩就好啦。”

　　“你刚才看的是单人游戏，还有一个更好玩的是双人游戏，就是要两个人一起玩的，”方呈双手努力比划，“需要互相配合，一个吸引火力，另一个上去打。”

　　“你该不会想要外婆陪你一起玩吧？”苏美玲猜到了他的心思，假装诧异道。

　　方呈嘿嘿一笑：“我一个人玩不了呀，明天我教你好不好，很简单的。”

　　“我这么大岁数了，再玩这些游戏要被别人笑话的，”苏美玲摇摇头，“你找小川一起玩啊？你喊他来家里，他肯定愿意的。”

　　“他啊……”方呈皱了皱眉，没说乐意还是不乐意。

　　游戏说难不难，掌握技巧是关键，方呈在家闷头玩了两天，碰到一个难点，断断续续挑战了好几次都没过。

　　齐修如约打来电话要抄作业答案，方呈很有耐心地给他报完，之后就聊起了新买的游戏。齐修家里没给买，但他去别的同学家玩儿过，说起双人游戏并肩作战时情绪激动，唾沫齐飞，把方呈说得手痒心也痒。

　　可外婆不愿意尝试，能找的只有程越川。

　　初次见面算不上愉快，方呈拉不下脸直接找上门，午饭后以散步的名义踱到门边。

　　程越川家的房子构造简单，放眼望去周围都是两层三层的建筑，只有眼前这栋是单薄的一层。布局设计也一目了然，中间是客厅，东西两边各一间卧室。

　　他在门前小路上来回走了十几圈，观察了半小时，才遇到程越川提着扫把从家里出来。

　　大约是白天有太阳，程越川没穿那件‘adidos’的外套，单一件黑色毛衣看起来顺眼非常。

　　方呈犹豫了会儿，想玩游戏的心战胜了其他。

　　冬天的落叶很少，只有零星一点。程越川没看见门口小路上站着个人，低头认真扫着地，几下功夫就收拾好了，回屋前才听见有人蚊子般地叫他名字。

　　一抬头，家门口站着一只雪白的包子。

　　方呈怯怯地明知故问：“程越川，你在扫地呀？”

　　程越川放下扫把走过去，给他开了院子的门，道：“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我刚出来散步呢。”方呈酝酿几番，还是没直接说。

　　程越川一眼就看出他在瞎编，包子褶一样的围巾在颈间裹得严严实实，上面挂着薄薄一层水汽凝结成的冰，肯定出来有一阵了。

　　但他猜不到方呈是特意来等他的，更猜不到是想找他一起玩，说：“天冷不适合散步，快回去吧。”

　　方呈无语了，不仅诧异还失望：“你都不请我去你家玩儿吗？”

　　他艰难地自我说服，接受了程越川穿盗版阿迪的审美，没直接上门打扰，而是在路边吹了半小时寒风，寻找机会自然地邀请，结果程越川见了他，非但不热情，还要把他赶回去？

　　实在太没礼貌了。

　　程越川给出的理由也让人无法接受：“我家不太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