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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棕叶蝴蝶 这会儿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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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越来越热,即便开着空调,体内的生物钟也会随太阳一同苏醒。
方呈昨晚窗帘没拉严实,光一照到脸上就被迫睁了眼。他在困意与食欲之间挣扎了五分钟,最终决定下楼吃早餐。
“今天吃梅花糕好不好?刚在菜场买的。”苏美玲说。
糕点热气腾腾,甜香四溢,方呈百无聊赖地欣赏一圈,迟迟不肯下嘴:“也不像梅花啊。”
苏美玲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一个叫法而已,你长得也不像橙子啊。”
方呈乐了,没睡醒显得整个人傻憨憨的:“也是。”
他先把顶上的小圆子都吃了,接着专心对付里头的豆沙馅儿。糯米团随着他抬下巴的动作拉长变形,不堪重负后就像冰淇淋似的冒出一个完美的尖儿。
他又拿出慢吞吞那套,把苏美玲看得着急:“好好吃饭。”
方呈不听,自个玩得不亦乐乎,还喊她观摩:“外婆你看,能拉这么长呢。”
苏美玲不看,到厨房择菜去了。
方呈只好捧着糕去隔壁显摆。
程越川是三好学生,暑假也保持规律作息,方呈每回进屋看到他,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帮奶奶干活。
今天程爱安没在,初中生都放假了,程爱安卖早点的摊子也从中学门口挪到了高中校门。那里竞争多,各式早餐都有,程爱安准备的食材要比平时多一个小时才能全部卖完。
高大的树木伸出栏外,程越川搬了张矮凳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面前是一张高一点的椅子,堆着很厚一沓塑料袋和麻绳。
方呈推门进去,问:“你在干嘛?”
程越川抬头,半截糯米还挂在方呈的牙齿边,了然道:“闲着没事帮奶奶穿点绳子。你这个糕吃了得有十分钟了吧。”
方呈不好意思地笑笑,舌头轻巧地一卷,把糯米都裹进嘴里:“穿绳子有什么用?”
“卖钱吧,奶奶接的活,平时空下来就弄,做完会有人跟她结账。”程越川说。
一早上他已经成了熟练工,十几秒就穿好一条。
方呈看什么都新鲜,问:“我也能试试吗?”
掌心油腻腻的,程越川指指水池:“把手洗了吧。”
洗好手,方呈有样学样,搬来另一把矮凳,并排坐下。他对这东西究竟能挣多少钱没概念,只想帮着程越川把绳子都穿完。
程越川手指翻飞,不多时就摞了厚厚一沓成品。方呈不甘落后,加快手速,谁料做完椅子上的一沓,又来一沓,像个无底洞。
他被太阳晒得有些口渴,小狗一样几分钟就伸一次舌头:“还有多少啊?”
程越川感受到身边人的泄气和无聊,道:“想喝水吗?我收拾收拾,咱们进屋歇会儿吧。”
脚边的麻袋里多的是没完工的半成品,方呈敲敲发麻的大腿,一点没有平时娇气的影子:“没事儿,做完这些再休息也行。”
程越川直接没收:“本来也没有规定要做多少,这个不赶时间。你进屋吧,房间里有给你的礼物。”
“礼物?”听到这句,方呈顾不上麻绳了,目光灼灼:“是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程越川说。
不过年不过节的,有礼物可收,光是这样想,方呈就足够高兴了。
他一蹦三跳地进了屋,阳光在他身上晃动,随着门打开的那一下,落在了棕叶蝴蝶上。造型纤细修长,边缘整齐,在光线下呈现黄绿色。
他没有走近,不可思议地看看蝴蝶,再转身看看跟进来的程越川。
程越川读不懂他的情绪,有些懵了:“不喜欢吗?”
方呈情绪错杂,他是很想要没错,但几次明示暗示都没成功,甚至因为它在新年的夜晚闹了脾气:“怎么忽然给我了?”
程越川打开书橱,从高处把另一只蝴蝶拿了下来,道:“不是同一只,这是我自己做的。”
两只蝴蝶深浅不一,大小也不相同,程越川手里的细看更为精巧,翅膀也更灵动。方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其实他早就不生气了,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空气里一下子安静,程越川没给人送过礼物,暗自反思该不会弄巧成拙,但话都说出口了,不能收回,硬着头皮解释:“我做的不太好……刚开始用柳条练了几次,编过蚂蚱,也编过蜻蜓,好不容易才做成功一只蝴蝶。”
想也知道这有多难,方呈轻轻捧着这份心意:“不是非得要蝴蝶的。”
这就是喜欢的意思,程越川松了口气,不枉他费了几个月:“还好,本来想做老虎的,太难了,没学会。”
方呈张张嘴,心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老虎,还没问出口,程越川就答了:“写作文的时候你说过。”
方呈想起来了,就是那篇“我的新邻居”,他自报家门般把兴趣爱好一字不差地全说了。
“你生日什么时候?我也给你送礼物。”
“二月份,已经过了,不用送我礼物。”程越川说。
“你怎么没……”话不经思索就脱口而出,方呈差点闪了舌头,想起二月份的时候自己对人家是什么不冷不热的态度,便硬生生把‘告诉我’三个字咽下去,转了个弯,“我明年一定记得。”
“你呢?生日是什么时候?”程越川问。
“早呢,要等下雪,”说到这个方呈很得意,“每年第一场小雪后,我的生日就到啦。”
礼物收了,方呈要把蝴蝶运回去珍藏,他双手托着贴在胸口的位置,走之前还自我检讨:“程越川,我现在眼光变好了,看人没那么糟糕了。张宇德跟你没法比,你比他们都好。”
方才看到蝴蝶时激动的心情没来得及宣泄,现下一股脑说出来:“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程越川想笑,但方呈表情严肃,认真回应道:“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你不能背叛我。”方呈说。
电视剧里女主对男主说,你发誓永远不背叛我们的爱情。方呈陪着苏美玲看了半集就学会了,转头就用在程越川身上,还是“背叛”这样严重的词。
程越川信誓旦旦地保证:“我永远不会。”
大约是睡前跟着苏美玲看了两集还珠格格,讲到香妃化蝶,又把棕叶蝴蝶放在枕边的缘故,方呈在阳光透进窗帘前就醒了。
不是太亮或是太吵,而是被吓醒的。
梦境起初很美,他成了万人迷的香妃,站在院子里不动,就有成群的蝴蝶绕着他翩翩起舞,苏美玲乐得不行,举着相机给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拍照。
但也就美了十几秒吧,画风突然一转,蝴蝶就成了蚂蚱。没有翅膀,独有两根长长的触须,大头笔直冲下,噼里啪啦地从天上掉下来。
画面过于惊悚,方呈“啊——”地一声从床上坐起来,瞌睡都吓没了。
他急着把这个古怪的梦分享给程越川,没吃早饭就去了隔壁。
刚进院子,就听见一声炫耀似的打鸣。
声音新奇,方呈没听过:“是不是公鸡打鸣了?”
郑敏把他送来时就说了,程奶奶家养了大鹅,方呈那阵子心情不好,提不起兴趣,等想起来想去摸一摸,还没来得及被大鹅追着跑,大鹅就被卖了。
不过程爱安养的两只小鸡崽倒是长大了,方呈远远见过两回,分不清公母。
“那两只都是母鸡,”程越川坐在屋里看书,推门出去,“再说公鸡打鸣也没有这么晚的。”
触及知识盲区,方呈不懂:“母鸡也会打鸣?”
“应该是下蛋了,被吓着了不是这种叫法。”程越川很有经验,对方呈的起床时间也熟门熟路:“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吃早饭了吗?等把鸡蛋捡了,我摊个蛋饼,一块儿吃吧。”
方呈对着鸡窝,犯了洁癖,跟在程越川身后,专注于讲那个离奇的梦。
等故事说完,蛋饼也出锅了。
程越川对那个梦境哭笑不得,不知该安慰还是尽情地笑上一通:“刚才听见母鸡打鸣,晚上不会梦到天上掉鸡蛋吧。”
“可别再做梦了,”方呈苦着脸,“都快吓死我了。”
程越川失笑,把蛋饼一分为二,递给他一半:“做梦辛苦了,吃早饭吧。”
程爱安每天要卖几百个蛋饼,程越川看得多了,手艺自然不差。方呈三五口就吃个精光,咂咂嘴,意犹未尽:“程越川,你真的好全能啊。”
吃了早餐,方呈跑回外婆家把课外书都抱了过来,一上午都待在程越川房间里不走。
程爱安中午到家,顺手又给做了顿饭。
方呈得了滋味,彻底赖下:“我好喜欢这里啊,今晚能不能不回去了?”
程爱安慈爱地笑,抢在程越川前面回答:“当然可以啊,奶奶还怕你嫌这儿简陋,不肯多待呢。”
这会儿又不是当初翻墙都要回自己家的时候了,程越川故意提起旧事:“又打算住我家把大米都吃空?”
程爱安咯咯地笑起来:“哎哟呈呈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你跟他还记仇啊。”
方呈臊得慌,自知无理,转而卖弄乖巧:“小川哥哥,我知道错啦。”
他向来直呼大名,程越川程越川地喊,这还是头一次主动喊哥哥。
程越川面上一烧,脑子一热,答应了:“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