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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四章 西营走马惑高杨·白马非马(二) ...

  •   白马非马(二)

      却说赵世龙一入帐内,便见数盏油灯分立于帐内两侧,帐中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望着自己。帐内正中间是一方案几,案几后面坐着一人,身着朝服,头带二品朝冠,面容黝黑,约近不惑之龄;另一人则在案几左侧束手而立,一身戎装,身形稍高,面色诡异,腰系佩刀,年纪约与方卓一般大小,却少了方卓那种武将应有的勇武之气。不消细说,便知是高第在座训话,杨麒在旁听命。

      高第杨麒见赵世龙只身入帐,正欲发问,然赵世龙却没给他们这个机会,他没等二人开口,就直接反客为主的笑道:“在下奉上头密令,前往关外宁前道一行,途中闻得两位大人在此,特来拜会。”高第闻言,板起脸来反问道:“足下姓甚名谁?深夜至此,究竟意欲何为?这大战在即,恐怕不只是拜会这么简单吧?”

      高第话音刚落,便像杨麒使了个眼色,杨麒左手按住刀柄,欺身近前,面带威吓。赵世龙神色不变,拱手应道:“大人明鉴,在下此次除了拜会之外,更想向大人行个方便,容我一人一骑出关。”他说完,暗自思虑:他二人若是动武,我即刻便以此图相胁。迫他二人开关放行。想至此,赵世龙轻轻地摸了一下怀中的地图。

      高、杨二人听罢,对视一眼,杨麒冷冷问道:“你说奉了上头的指令要过关,可有信物为凭?”赵世龙立即拿出兵部的通关令牌,交给杨麒。杨麒仔细端详一番,向高第点了点头,杨麒将通关令牌还给赵世龙,轻哼一声道:“即使奉了上头的密令,那你这通关令牌,却是从何而来?”

      赵世龙闻言,心中不禁暗笑道:我若说是孙大人给的,你信么?这两人本是魏阉爪牙,不妨吓吓他们。他想至此,故作小心的看了看营外,然后低声道:“这营中,可是自家人马么?若不慎泄了机密,只怕两位也担待不起吧?”

      果然,高第被他一吓,官威陡失,猛地瞪了杨麒一眼,杨麒则快步跑至帐外,吩咐守卫道:“本将军接到密报,今夜将有内鬼来营中刺探军情,你们速去巡视,不得有误!”杨麒话音刚落,帐外便有人接口道:“那我等留在此处,岂不正好保护两位大人?”

      杨麒闻言,勃然大怒,冷声喝道:“本将军说话,难道你们没听见吗?还不快去!”杨麒一声喝问,吓得众人应声而走。他复至帐中,拉下帐门的皮帘子,拍打了一下落在身上的雪,然后对赵世龙说道:“现在,你且放心说吧!”赵世龙暗自笑道:此人畏敌如虎,训兵如鼠,煞是好笑。

      赵世龙上前几步,拱手笑道:“高大人略施小计,便为上头除去一颗眼中钉,在下佩服。”高第一惊,冷汗直冒,忙低声问道:“这事,上头…居然未加怪罪?”赵世龙见高第中计,便不动声色的应道:“东虏势大,锐气正盛,只有愚钝之人才会想到去打去杀,若非大人有先见之明,定然重蹈广宁覆辙。”高第听得此言,心下稍安,忙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杨麒却道:“此事本事权宜之计,唯独那姓袁的不识好歹,置将令于不顾,实是令人棘手。”赵世龙轻笑道:“只因袁崇焕不听号令,誓守孤城,两位大人便阻他援军,公报私仇?”高第嘿嘿一笑,应道:“本官堂堂二品封疆大吏,一声令下,关外一十二镇兵马皆退,唯他宁远不发一兵,岂不折我官威?此次便教他知道厉害!”杨麒仍是担心道:“但那姓袁的若差人至京师求救,我等应如何?”

      “京城自有我干爹魏公坐镇,你怕什么?朝堂那帮废物,只怕还不知道此事呢。”高第言至此,得意之色溢于言表,片刻之后,竟哈哈大笑起来。他坐着笑了数声,忽地起身对赵世龙说道,“这位兄弟,魏公差你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赵世龙心中忍俊不禁,却是忧虑那三百人马,忙点头道:“自然是有的,魏公见两位大人百密一疏,特命我来相告,京师已有人知晓此事,并陆续遣人至宁远、前屯卫一线打探情报,二位大人不会一无所知吧?”

      高第闻言一愣,奇道:“这倒奇了,这几日我已命人严守关口,盘查行人,怎么还会有探子入关?朝廷若知我不救宁远,大为不妙。”杨麒亦道:“昨日探子回报,有数百青壮之人自永平而出,望山海关方向而来,我已调集兵马准备在此堵截,若非魏公差人相告,几乎误了大事。”

      赵世龙心中大愤,望着杨麒,双目似锥,暗自怒道:若非方才在帐外把我兵器收了去,此时此刻,我已送他二人上路了。高第见赵世龙不语,忙道:“这几百人应是欲往宁远,大路必不敢走,杨老弟你亲自带人搜寻各个小路,必有斩获。”杨麒看了赵世龙一眼,正欲领命而去,却忽听得赵世龙大笑数声。二人见状,忙问其故。

      赵世龙笑应道:“我笑两位大人不知这伙人狡诈之处。所谓狡兔三窟,你若设伏而待,他们必不敢来,且会躲得你无处寻找。他们既要出关,此处迎恩门乃是必经之地,他们连大路都不敢走,又岂会走小路自投罗网?”“这…”高第愣了片刻,又道:“那依兄弟之见,我等应该如何?”赵世龙看了看二人面色,故作神秘道:“二位久经沙场,岂不闻关门捉贼四字?”

      杨麒怪道:“关门?何谓关门?这山海关一共就四个城门,要去那个门捉他们?”高第亦是一脸疑虑之色,赵世龙听了杨麒所言,眼前忽然黑了一下,差点晕了过去,心中亦笑亦叹道:就这等人还能领兵,可见我大明辽东之失,在乎用人不当之故。赵世龙解释道:“关门捉贼四字乃是昔日孙子所云,此关门非彼关门,我所谓‘关门’是说,二位亲自领兵在驻于关下,那等人自是有所畏惧,不敢前来;倘若二位收兵入关,大开关口,那等人又会如何呢?”高第思虑一番,沉声道:“他们定会差人入关查探。”

      赵世龙点头道:“不错,一旦他们陆续入了关中,一切岂不尽在大人掌握之中?同时杨总兵再亲自带人把守城北的威远门、城东的镇东门,准入不准出,到那时…”“哈哈,到那时我便封闭关口,定教他们进退两难,一并成擒!”高第一拍案几,大笑道。杨麒亦是喜形于色。

      “大人果然英明,但数日后满洲兵至,大人又当如何呢?”赵世龙忽地问道,高第哂笑道:“关外尚存宁远、前屯二城,待此二城将破之际,再闭关严守不迟。”“如此甚好,只可惜大人此举,倒成全了袁崇焕的一番忠义之名。”赵世龙故作叹息,杨麒亦附和道:“不错,他一死无碍,只是败报传至京城,那群御史言官肯定会在他头上扣顶高帽子,却借机贬低我们。”

      高第听罢,沉吟一番,叹道:“此人甚是倔强,连将令都敢违抗,我亦拿他无计。”赵世龙闻言,不禁自嘲道:若非宁远危急,奸臣当道,我这一番言语,可谓是口蜜腹剑了。

      却见赵世龙拿出昔日在京城孙承宗所赠的令箭,笑道:“二位不必多虑,袁崇焕虽是蛮横,却对前任督师孙承宗颇为忌惮,所以临行前魏公将这令箭交给了我,便是待这非常之时,行此非常之用。若我以此令要他弃城入关,他定然遵从,到那时大人只须紧闭关门,后面满洲兵马追至,他的一番忠义之名,便成了不尊将令,死不足惜的败军之将了。”

      赵世龙一番话,说的二人连连点头,杨麒笑赞道:“兄弟才智,不在杨某之下,不知高姓大名,在朝有无官职?”赵世龙摇头笑道:“杨总兵抬举了,在下贱名不足挂齿,只因先父欠魏公一个人情,此次只是代为偿还罢了。”高第此时,反倒为赵世龙担忧起来,问道:“这位兄弟,来日你同袁崇焕一道回来,若遇满洲兵马追截,如何脱身?”

      赵世龙听罢,暗自发笑,忙应道:“大人多虑了,待我令袁崇焕入关之后,自会寻找时机同满洲议和,以图缓兵…”

      “议和?”高第忽然警觉起来,冷冷道,“前日魏公差人来时,丝毫未提议和之事,这前后不过两日,岂会有变?”杨麒亦是听出赵世龙言语有变,猛地抽出佩刀,架在赵世龙脖子上,刀锋距赵世龙脖颈处不过数寸,杨麒诘问道:“你说你是魏公的人,有何凭证?”赵世龙面对二人喝问,面色微变,但只过了须臾功夫,便不慌不忙的指了指自己的怀中,杨麒会意,从赵世龙的衣服里取出了一张油纸,杨麒见了这油纸,心头忽地一惊,他单手抖开,看了一眼,猛地回头望向赵世龙。

      赵世龙摆出一副不慌不忙的表情,笑道:“两位看了此图,便知我所言真假了。”高第一脸狐疑的从杨麒手中接过地图,面露讶色,惊道:“杨老弟,这不是我数日前命你绘制的关内布防图么?”杨麒点点头,收刀入鞘,说道:“此图应是早已交给魏公,魏公命这位兄弟带着此图前来,必然是为了要他取信于我二人。”高第点头道:“我想也是如此。”

      两人言罢,却听得赵世龙哈哈笑道:“话是不错,只是两位此时才想到验明我的身份,不觉得晚了点儿么?”高第连声失笑道:“惭愧惭愧。”

      接着,高第收下布防图,将自己的一面木质令符交给赵世龙,说道:“此乃我的信物,此时亦可通关,你拿着它,可从山海关至宁远一道通行无阻。”赵世龙至此,方落下心中一块大石,当下也不推辞,昂首接过,故作惋惜的再次拱手道:“在下与两位大人真是相见恨晚,怎奈军情刻不容缓,且容在下先走一步,来日若有机缘,定不忘两位今日相助之情。”高、杨二人亦是拱手道:“兄弟,路上小心。”赵世龙听罢忽觉一阵恶心,也懒得回应,快步径自出了大帐。

      他一想到方才二人一脸令人作呕的表情,简直是反胃之极,他在帐外猛地吸了口气,常常吐出,一身冷汗也是随之冒了出来。凭心而论,赵世龙此时真的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就像是在鬼门关转了一圈。他环顾四周,却见方才的校尉左手持剑,右手牵马,看样子已经等候多时,于是赵世龙上前一一接过,道了声谢,刚欲前行,忽听那校尉附耳道:“差爷,小的就知道你会出来的。有些话,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世龙见他神色不似作伪,便低声道:“你且随我出了此营,再行言谈。”那校尉应了一声,便快步引赵世龙出营了。

      二人走出营门约一里地,绕去其他的六座营盘,渐至迎恩门下,那校尉忽地笑道:“这位朋友,你同我说句老实话,你究竟是什么人?可是当真同那阉人一路?”赵世龙思虑片刻,反问道:“依兄台观之,我像是什么人?”“像正路人。”那校尉未加思索的答道。赵世龙笑道:“我的脸上,可是写着正路人这三个字么?”

      校尉亦是笑应道:“自是没有。只是方才我手下的兄弟又报,魏忠贤那厮的特使,明日此时便至山海关,其先行哨官已至营中,那哨官趾高气扬,却与兄台甚有区别。”

      赵世龙闻言大惊,心念数转,忙道:“多谢兄台相告!”

      那校尉摆了摆手,叹道:“不谢不谢,我本是孙大人帐下旗官,孙大人罢去之后便一直混迹此间,方才见你孤身来此竟敢冒充那狗太监的人,我便知道,若不相助,良心难安。如今我所能做的,也只有实言相告,盼你速去,一路平安罢了。”赵世龙听罢,大为感触,正色道:“兄台金玉良言,实是救我性命,不知尊姓大名,若在下有命回来,必然重谢。”

      那校尉摇头笑道:“我若是贪图回报之人,方才便可差人擒住你了,闲言休提,快快走吧。若是有命见到孙大人,劳烦禀告于他,我这个旗官,还没忘了他当年的恩德。”赵世龙只得翻身上马,点头道:“若是来日相见,定然不负今日之言。”一声鞭子响,一人一骑已没于雪夜之中了。

      那校尉见赵世龙安然而去,连声叹道:“此人真是胆略过人,若是他这样的人多一些,该有多好。”

      正是:雪夜观阵道无常,螳臂当车又何妨?兴霸百骑劫营日,子龙匹马闯当阳。

      此回叙过关前事,杂而不乱,笔者可见一斑。赵世龙一语道破关下阵法,孙承宗亦暗伏罗立引兵来助,若非天机已泄,安知不可效甘宁百骑劫魏营哉?由此可知世龙之应变,承宗之熟虑。赵世龙智诈高第杨麒,虽为三百儿郎安全计,亦可谓急中生智耳。纵观此回,南山定计于先,西营诈敌于后,一波三折,险象环生,令人回味无穷。

      赵世龙单骑入关,能否安然而出?罗立金世林等人行小路绕关,安知凶吉?尽在下回:金蝉脱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四章 西营走马惑高杨·白马非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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