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太子，混天绫不是这么用的！》木兔葵

30、敖戊 这个能吃，

　　胳膊长的幼龙在地上打滚，一边打滚一边嘴里止不住地喊着饿。

　　「这……龙宫里所有东西都吃没了啊！」
　　一旁的螃蟹侍卫愁眉苦脸，他也算个海鲜，到时候五殿下要吃他可怎么办？

　　而璇玑和哪吒两人齐齐蹲在敖戊身边，低头讨论着被敖戊吃掉的东西究竟去了哪儿。

　　「你说我去把上次那头鲲逮过来，它吃不吃得下？」
　　哪吒用肩膀轻轻撞了撞璇玑，好奇地问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

　　「啊？那个应该不行吧？总感觉肚子会撑破的啊。」璇玑伸手摸了摸敖戊的脊背，满脸担忧。

　　姗姗来迟的太乙真人走到了他们身后，叹气道：「唉，又是个麻烦事儿啊。」

　　他突然出声，把璇玑吓了一跳。

　　「师父，你怎么现在来了？」哪吒纳闷，他们都从深渊回来好一会儿了。

　　太乙真人斜了哪吒一眼，道：「本来想让你们少管闲事，赶紧回去来着——」
　　「这下好了，我这儿慢了一步，敖光那老东西拿自家小儿子和凶兽换魂，这事儿你们就全知道了！」
　　「唉唉，全是因果啊……怎么都让你们撞上了？」

　　璇玑转头，瞪大了眼睛道：「您是说……敖戊体内有饕餮的一魂？」
　　哪吒也问他：「饕餮里头寄着敖戊的一魂？」

　　太乙表情凝固，讪笑着转身：「瞧我这张嘴，呵呵，昨晚宿醉今天还梦游呢！说的什么胡话……」
　　太乙抬脚欲走，道：「当我没来过，你俩当没听见哈。」

　　璇玑看着敖戊满脸心疼：「怪不得它都吃不饱。」
　　她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少年：「哪吒，他该怎么办呀？」

　　习惯了被璇玑问这种问题，哪吒果真开始皱着眉头想法子。

　　太乙真人见他俩自顾自就管上了这事儿，一脸愁容地又开始摇扇子。

　　另一边，敖丙终于从主殿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队龙宫的守卫。

　　敖戊一看见那队虾兵蟹将，眼睛直放光：「要吃——」
　　璇玑连忙按住了他：「这些不能吃啊！」

　　「敖戊……饿……」软软一长条往地上一趴，敖戊委屈极了，但是这会儿还算讲理。
　　璇玑不让他吃，他就又在地上饿得直打滚，但好歹没像刚才那样见什么都往嘴里吸了。

　　走近了，璇玑才看见原来敖丙身后的侍卫都捧着东西。
　　有的是明珠，有的是兵刃，还有些看不出用处、但看得出是宝物的东西。

　　璇玑看得眼花缭乱，还想再多瞧一瞧，就见敖丙带着这些价值连城的宝贝跪在了太乙真人面前。
　　他是来替敖戊拜师的。

　　太乙真人听了他的来意，连连摇头。
　　「这哪儿行？」太乙摆手：「他本就是龙神后裔，是东海的太子。哪里还有拜我为师的道理？」
　　「这肯定不行。」

　　「可是敖戊不能再呆在东海了。」敖丙道：「离深渊里的饕餮越近，他受的影响就越大。」
　　敖丙小心翼翼抱起地上的敖戊，语气里满是心疼：「而且东海也没有东西可以给他吃了。」

　　「那玉虚宫也没有啊，玉虚宫能有啥吃的？」太乙无奈道。
　　「至少……想请您压一压他体内的饕餮之魂。」敖丙抱着敖戊，跪在地上重重磕头，「求您了。」

　　「那我这……没宫里批准，我也不敢收龙族为徒啊！」
　　「唉……这……」太乙也愁眉苦脸，他也不是不想帮，但明面上确实没法帮。
　　毕竟敖戊是龙族，他是玉虚宫的人，不好走太近了。

　　敖丙闻言，眼中一暗。

　　思来想去，太乙的目光落到了哪吒和璇玑两人身上。
　　「如今这天底下吧，能养得起敖戊的地方已经不多了。」

　　「又要有他饭吃，又要有灵气，最好还靠海……」太乙真人破罐子破摔，就差明说了。

　　果然，璇玑听了悄悄抓了哪吒的胳膊，凑近他耳边小声问：「哪吒哪吒，我们能养吗？」
　　陈塘关如今靠着灵种，除了每日源源不断往外送的粮草，关内的粮食也多到吃不完。

　　哪吒犹豫了一会儿，既不喜欢敖戊黏着璇玑，但也不能真的见死不救。

　　敖戊似有所觉，从敖丙怀里向着璇玑探出了半个身子。
　　璇玑往敖丙身边靠了靠，伸手去摸他怀里的幼龙。

　　敖丙看向璇玑的眼神一软。

　　「饿……」敖戊爬进璇玑怀里翻起了肚皮，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璇玑眼巴巴看向哪吒，剩下敖丙和太乙也都看向了他。

　　哪吒终于在几人的眼神里败下阵来，把这事儿定了下来。
　　「行了行了，不就多双筷子的事。」
　　「这有什么！」
　　「……」敖丙欲言又止。

　　那毕竟饕餮。

　　太乙满意地看着哪吒，心想自己的徒弟果真有担当。
　　但隔了一会儿又愁眉苦脸。

　　青丘的狐狸没送走吧，又来了一只东海的龙。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对了没有。
　　……

　　金乌落了，近黄昏时，璇玑和哪吒终于从东海出来了。
　　下海之前是他们两人，上岸了忽然就变成了两人一龙。

　　海滩上，敖丙将敖戊郑重其事地交给了他们，留下一匣子明珠当做抚养费，狠下心转身走了。

　　于是哪吒身上就多了个背篓，背篓里装着个约莫四五岁大的小孩儿。

　　「他重死了！」哪吒对着璇玑抱怨，「他该不会有好几百斤重吧？」
　　璇玑排着胸口道：「你背不动？我来！」

　　哪吒白了她一眼，道：「还是算了，等会儿把你压死了。」

　　璇玑弯了弯唇角，转头忽然看见离海滩不远处一条灯火通明的街巷，顿时又好奇了。
　　「那里出什么事了？这是在做什么呀？」

　　哪吒也看了过去，却只摇头。陈塘关里的事，璇玑知道多少他就知道多少。
　　见她好奇，哪吒便道：「去看看就是了。」

　　两人一龙就带着敖戊往那处去。

　　才走近就见这处大街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烛火通明，比白日里还耀眼。

　　商贩行人都喜气洋洋，还有不少手艺人和杂耍人在摆摊儿，引来许多人围着看。

　　璇玑转头和哪吒笑着道：「人间果然好热闹啊。」
　　青丘就从来没这么多花样。

　　哪吒「嗯」了一声，眼底映着灯火和面前的少女，两人边走边瞧。

　　这条街的最前面是一个码头，空的船只从海的那边划过来，满载的船只又向着内河的方向划走。
　　船上满载着灵气四溢的五谷，装着的不仅是粮食，更是关外人的救命稻草。

　　再往前走几步，便是一个说书先生的摊位了。

　　这会儿他正说到精彩处：
　　「却道咱们家三公子啊，他为了取来灵谷，历经九九八十一难！」
　　「其中一关呀，还是那什么、那什么关——」

　　围着的人于是都往他面前的竹罐里丢贝钱，道：「急死我了急死我了，到底是什么关？你快说！」

　　「哈哈，我也是听说啊——」那说书人见了贝钱喜笑颜开，也不卖关子了，语出惊人：「听说三公子那九九八十一关里头，其中一关还是情关呢！」

　　他说完，便听取周遭众人「哇」声一片。

　　那说书人与有荣焉，骄傲道：「那仙女都多好看呀！可咱们三公子愣是不为所动，为了让关里关外的老百姓都吃上饱饭，带着灵谷就回来啦！」
　　「三公子大义啊！」
　　「不愧是三公子……」

　　璇玑蹲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见边上的人都鼓掌叫好，她也学得有模有样鼓起了掌。

　　哪吒黑着脸抓起她的手腕就走。

　　璇玑还问他：「哪吒哪吒，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你怎么从来不告诉我？」
　　璇玑还意犹未尽：「你仔细跟我说说嘛！」
　　「什么样的仙女？比我好看的有吗？」

　　「有有有！有一百个！」哪吒气不过地瞪她。
　　结果真说了璇玑又不高兴了，她皱着眉喃喃：「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能呢？」

　　天底下真的有比她还好看的人啊？还有很多吗？

　　哪吒反手一巴掌拍在啃他头发的敖戊头上，又对着璇玑没好气道：「这一听就是骗人的，你能不能别什么都信？」

　　「啊？可是他说的和真的一样啊？」

　　两人就又拌起了嘴。

　　顺着街再往前去，地上就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藤萝筐，筐里装满了粮食，粮食上都插着竹枝做的旗子。
　　旗子上写着「庆丰」。

　　「庆丰」原是一年一度庆祝丰收的节日，到了如今灵种长势喜人，陈塘关的百姓便恨不得日日都过节。
　　沿街叫卖的谷子和果子数不胜数，看着就被陈塘关的百姓都侍弄得极好。

　　「灵桃，灵桃！三公子赐下的桃儿又熟喽！」
　　「来来来～小米小麦大米大麦要什么有什么，三公子吃了都说好——」
　　「三公子送的彩羽鸡下蛋啦！」

　　满大街都有人提起哪吒，他总算有些不好意思了。

　　偏偏哪吒一头红发张扬得很，每每路过一个摊位就有人叫他一声「三公子」，然后往他背篓里塞上些灵果灵蔬。
　　背篓里的敖戊眼睛一亮，高兴地吃了一路，十分贴心地让这背篓怎么也装不满。

　　「呀，这还有个娃娃呢！」
　　头发花白的阿婆往哪吒的背篓里塞玉米，看见里面的敖戊探出半个头来还愣了愣，随即笑着和哪吒说「恭喜」。

　　哪吒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到想明白了，连耳朵根都红了，连忙拉上璇玑就跑。
　　身后还有没来得及给哪吒塞东西的小贩，追在两人身后叫他。

　　有小童跑过，也拍着手跟着起哄，「哪吒！哪吒！」「三公子、三公子！」
　　见了璇玑，便又一口一个「璇玑姐姐」的叫上了。

　　眼看着追不上了，其中一个小童便踢飞了一块石头，和玩伴们说：「我们来编歌儿玩吧！」
　　「好哇好哇——」

　　「那我们编什么好啊？」
　　「就三公子呗！」
　　「…………」

　　陈塘关的日子好过，转眼便是三年后。

　　清晨树林里，套着水蓝色棉裙的少女身法极快地在枝头穿梭。
　　她的身后，一条红绫正紧追着她不放。

　　少女忍不住转头去看，头上的红发绳忽然就被一根突出的树枝勾了。
　　一缕银发被扯住，她疼得龇牙咧嘴。

　　手掌一翻，阴剑便出现在少女的手心。她反手斩断那截树枝，但逃跑的速度也就慢了下来。
　　她的手腕上还戴着个亮闪闪的金圈。

　　只是耽误了这一会儿，她身后的红绫就已经追了上来，「唰」的将少女整个人都缠住。
　　手脚都被捆住，她身形一滞，直直从树梢往地下摔去。

　　还偏偏是脸朝下。

　　「啊！」
　　「李哪吒你——」她气得叫了他全名，满心都是这人欺狐太甚！

　　而不远处传来的声音还略带少年音色：
　　「你什么你？」
　　「哦我知道了，你又输了！」
　　「喂，我说——要当我的跟班，跑这么慢怎么行？」

　　璇玑艰难地转头瞪过去——
　　就见从树林外面走进来一个手中握枪的红衣公子，正是又长了三岁的哪吒。

　　他的面容极精致，气质也很不一般，很有几分唬人的架势。
　　身形修长又挺拔，一看便知这些年习武都没偷懒。

　　哪吒的红发也长了，扎成马尾高高竖起，眉眼张扬又好看，想不被人注意都难。

　　不过他穿在身上的白麻布衣衣袖很窄，外面是一件绣了几朵红花儿的短褂。
　　粗布衣看着就凉快，和陈塘关的平民百姓穿得倒也差不多。

　　身着凡衣，却又着实不凡。

　　只是面上看起来再好，哪吒一开口说话却要气死狐。

　　混天绫松开了地上的璇玑，缠回到了哪吒的手腕上。
　　擦掉脸上沾着的泥巴，璇玑气得捶地，回头叫道：「少来了！明明是你耍无赖！」

　　「还有啊，谁说要当你的跟班了？」
　　璇玑身后的五条尾巴都竖了起来，显然气得不轻。

　　当年她因为吃了修为差的苦头，这些年矜矜业业刻苦了好些时候，本事涨了不少。
　　璇玑心想，她以后可是要当狐仙大人的，才不给哪吒当跟班呢！

　　哪吒道：「我怎么耍无赖了？混天绫逮住了你，不也算我的？」
　　「技不如人还不承认呢！」

　　「混天绫是宝物，我就是有八只脚也跑不过！」璇玑不可思议极了：「你这还不算耍赖？！」
　　哪吒弯了嘴角就是不认。

　　璇玑还要跟他据理力争，却听见树林外传来小孩儿玩闹的声音。
　　闹着闹着他们又唱起了童谣。

　　一个小孩儿先唱：「火尖枪，乾坤圈——」
　　「来者何人？陈塘关我李！哪！吒！」
　　另几个接道：「怀胎经年娘泪苦，仙人转世普渡众生岸！」

　　璇玑听得直捂耳朵。

　　「灵谷种，仙果子——」
　　「丰年何故？三公子家有璇玑！」
　　「历经数载九九难，求来正果直叫神仙叹。」

　　小孩儿们乱七八糟唱着歌打闹在一块儿。
　　璇玑从地上爬起来，烦得不得了：「这童谣我都听得起茧子了！」
　　「把你唱得那么好，结果你就会捉弄人！」

　　哪吒见她还在生气，只好改口道：「那好吧，这次算我输？」

　　他一服软，璇玑的气就消了一半，还是讲理的：「那也不用，我确实还跑不过你。」
　　「但是下次你不许用混天绫了，得你亲自追上了才算我输。」

　　哪吒上前两步，伸手抓过她的手腕道：「可以。」
　　然后又道：「这下总算抓到了吧？」

　　璇玑跳起来踩了他一脚。

　　日头快要当头，远处的小孩儿也不玩闹了，趁着日光去地里捡穗子。

　　璇玑抬头看了天色，忽然紧张了起来：「等等……遭了，敖戊快醒了！」
　　哪吒顿时也是眼神一凛。

　　一早上比来比去忘了时辰，两人这才急匆匆往回赶。
　　…………

　　李府门口俨然已经排起了长队。
　　陈塘关的农人或挑着担，或背着篓，都眼巴巴地等着侍卫开大门。

　　「吱呀」一声，重新用红绳系好了银发，璇玑推着个一脸婴儿肥的少年往外走去。

　　那少年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仰着头直打哈欠，璇玑推一步他才走一步，一点不肯多走。
　　正是在陈塘关呆了三年的敖戊。

　　璇玑无奈，把他整个摇了摇又晃了晃，道：「敖戊！你别睡了别睡了！等会儿你又饿，梦里能把我和哪吒都吃进嘴里去！」

　　哪吒手里抱着一大堆记账的竹筒，从另一头走到门口来，听见了便顺口接话道：「早晚有一天我要把鲲抓来，让他吃上个三年五载的，也好过日日这么折腾人。」

　　每日里想办法让敖戊吃饱别闹，哪吒和璇玑着实费了不少神。

　　这会儿门开了，门口的农人见他们出来，都纷纷排好了队，俨然已经习惯了这日常。

　　「孙大娘，白菜三十二株——」
　　管家仔细看了看百姓们带来的东西，报出个数来。

　　哪吒在一旁记账，记完了就吩咐身边的侍卫，「三个钱一株，就给她一百个钱吧。」

　　侍卫拿起一串贝钱递过去，那阿婆就把筐里的白菜数好拿出来，拿了这一串钱谢了又谢地走了。
　　「赵四，麦子五石——」
　　「秦二，果子八十枚——」
　　「……」

　　前头哪吒记好账买下的东西，全都被送到了璇玑和敖戊面前。

　　敖戊还睡眼朦胧，璇玑便让他坐好，往他手里塞了一颗白菜，道：「吃！」

　　敖戊鼻子动了动，抱着怀里的东西看也不看就往嘴里送。
　　腮帮子一鼓一鼓，吃起来一停也不停，很快就吃完了一株。

　　璇玑就又往他手里塞下一个。

　　敖戊虽然还是吃得多，好在有灵气的东西管饱，总能让他吃够。
　　因为不会挨饿，吃相也好多了，至少不会把来送菜的百姓都吓跑。

　　璇玑坐在门口台阶上，支着下巴看敖戊吃东西，总替他觉得脸疼。
　　这么嚼个没完，不累吗？

　　他们正忙着，忽有一只莹白修长的手往装钱的匣子里放了一颗东海珍珠。
　　来人仿佛浑身都冒着仙气，却一掀衣摆也坐到了璇玑身旁。

　　他声音温润，开口道：「小五他……麻烦你们了。」